第68章

3个月前 作者: 木三观
    司徒春野把手搭在月新生肩头,感叹道:“怎么样?你是不是没想到,远在天边近在眼前。那个什么shadow就是你的男人。”


    月新生喉头发紧。


    司徒春野笑了笑:“你说你这人怪不怪?之前一叠声地说死也要逃离他,现在倒把他当心肝似的。”


    月新生想起这话,确实觉得讽刺。


    司徒春野继续道:“不过没关系,你在死前也算是见过他一面了。也算死而无憾了。当然,或许你觉得,你当时能认出他的话,或许会”


    “谁说,”月新生忽而开口,“我当时没有认出他?”


    第62章 062 聪明脑袋笨身子


    司徒春野一怔。


    “那样琥珀色的眼睛,那样别扭又执拗的模样,我怎么可能认不得呢?”月新生语气里带着酸涩,可那一点酸,反倒衬出心底那一点甜。


    他蓦地抬起手,无名指上的银戒忽地一亮,一道红线应声而出。


    “怎么会”司徒春野惊呼一声,“难道你骗我?你明明说这不是连心戒,是你自己打的……”


    “这的确是我自己打的。”月新生撇过头。


    那银戒本就是照着原样打的,连纹路材质都分毫不差,只差一道法力灌注。


    几日前,月新生戴着这枚高仿连心戒与shadow走在街头。


    shadow提出想看看戒指,他便摘下来递了过去。shadow看完,亲手为他重新戴上就在那一瞬间,他施展咒术,让这枚戒指真正成了连心戒。


    月新生当下就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回到家里发现戒指脱不下来,瞬间明白过来。


    那一刻,他完全确信了shadow就是永绥。


    所以邻居老太太说楼上住的是鬼时,他心里其实很淡定,只是被磨得没办法,才答应去看什么吉普赛灵媒。没想到,竟引出这么一段意外。


    此刻,他看着眼前的司徒春野,指尖微动,一截红线从指间飞出:“永绥很快就会来了。”


    司徒春野眼中的震惊渐渐退去,神色复归冷静,淡淡一笑:“他来得了吗?”


    月新生微微一怔。


    司徒春野继续道:“你可别忘了,我的小雀儿还和他在一起呢。”


    三十分钟前。


    锁魂阵已然告破,鹿子雀擒住司徒春野,身形一顿,便从窗外掠了出去。shadow也就是永绥,哪里肯放过,当即化作一道鬼影,闪电般追去。


    鹿子雀着实狡猾,且对这片地带的巷子了如指掌,在九曲回肠的小道里穿梭不停。


    眼看就要被他甩脱,永绥忽然身形一变,化作一只黑猫。全身漆黑,脖子上挂着一只铜铃正是他生前常戴在腕间的法器。


    变作黑猫之后,身形骤然缩小,四肢着地,跑起来比两条腿快得多,也灵活得多。巷子窄,墙头高,人追起来要绕路,猫却能一跃而上,从墙头蹿过屋顶,走直线。


    鹿子雀再熟悉地形,也快不过一只猫。


    永绥弓起脊背,后腿一蹬,便从墙头掠过去,落地无声,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扑鹿子雀身后。


    鹿子雀回头看了一眼,脸色骤变,加速往前奔,可猫已经在他头顶了。


    铜铃叮当作响,如催命的音符。


    在这电光石火之间,被鹿子雀“擒住”的司徒春野突然惊叫一声,指着虚空:“月阴生!在那边!”


    黑猫闻言,猛地回头。


    鹿子雀顺势一道白符打去。黑猫扭身闪避,四脚登空。


    司徒春野看准时机,往前一扑,伸手扯开地面搭着的一块帆布底下竟是一个深深的蓄水池!


    黑猫直直落进缸里,发出“扑通”一声。


    司徒春野与鹿子雀微松一口气:“这小家伙怕水呢。”


    他们早已摸清,永绥拢共两个弱点:怕水,以及爱月阴生。


    他们拿不准凶煞形态的永绥怕不怕水,毕竟说不定他经一堑长一智,已经报过游泳班了。但要是转回黑猫形态,那是一定不能游水的。


    正如司徒春野所言:“再聪明的灵魂,进了笨身子也灵活不起来。”永绥的灵魂再清醒,猫身的本能却是难以违抗的,恐惧之下胡乱挣扎,根本游不动。


    所以他们故意诱他化成黑猫。落水之后,果然起不来了。


    正因如此,司徒春野才执着于要一个聪明的身体。


    司徒春野和鹿子雀小心地靠近蓄水池。


    却见黑猫在水里疯狂扑腾,四爪胡乱划拉,铜铃叮叮当当乱响。


    鹿子雀看着这一幕,感慨道:“真可爱啊。让我想起以前老家里养过的那只猫。可惜,也是落水了,模样倒和他现在一样。叫我都有些怀念呢。”


    司徒春野瞥了他一眼,正要开口,忽然眼神一凝,像感应到了什么,立即道:“月阴生入阵了,我先过去。”


    鹿子雀道:“您快去吧,这儿有我就行。”


    司徒春野身形一闪,便消失不见了。


    鹿子雀蹲在蓄水池边,饶有兴致地盯着黑猫的动静。黑猫听见司徒春野要去找月阴生,挣扎得更厉害了。可越是扑腾,身子越是往下坠。


    鹿子雀欣赏般地俯视着这一幕。


    不知过了多久,猫终于沉了下去。


    鹿子雀不敢掉以轻心,又等了许久,才从旁边拿出早已备好的捞网,小心翼翼地探入水中。


    他成功网住了黑猫,却见那猫浑身湿透,毫无声息,软塌塌地悬在网底。


    他正要松一口气,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定睛一看,才发现黑猫脖子上那只铜铃不见了。


    但他转念一想:“法器不在主人手里,是施展不出什么来的。可能是刚刚他挣扎得太厉害,那铜铃坠进水底了。”


    正沉吟间,脚踝忽然一凉。


    他低头看去,一只苍白的鬼手从水里探出来,死死掐住他的脚踝。他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便被猛地拽进水里。


    水花四溅,池水翻涌。


    鹿子雀跌入水里,眼睛睁大,却见眼前是一个乌发雪肤的阴煞女鬼。那女鬼一手将他拽进水里,另一手却将黑猫托起,轻轻抛回池边。


    “哪儿来的阴煞!”鹿子雀心中惊疑。


    但他目光看到沉在池底的铜铃,忽而明白了这不是什么法器,这是封灵之物!


    就像他当年用铜铃封住凶煞、隐匿气息、随身携带一样,永绥也有同样的法器,只是伪装成驱魔铃的模样,带在身边。那女鬼就是铜铃里封着的凶灵。


    这女鬼,自然就是永绥的母亲赵淑明女士。


    阴煞流落在外非常危险。更别提她背着命案在身,要是被协会的人找到,后果不堪设想。


    因此,永绥在年纪稍长、技艺纯熟之后,就特意打造了这么一个铜铃,将母亲保护起来。


    当然,这种保护是双向的,母亲也会护着他。


    上次在地下河,他被水鬼拖住时,正是这铜铃牵着他往水面上拽。月阴生当时只当是法器在主动护主,却不知那是一双母亲的手,拼了命地把孩子往上拉。


    此刻亦然。


    赵淑明见鹿子雀要害自己的儿子,登时怒急攻心,疯了一般扑上去。


    鹿子雀虽法术高强,可到底落了水。活死人终究也算人,在水下与鬼争斗,只有吃亏的份。他被赵淑明缠住,一时竟挣脱不开,只能在水里翻来滚去,狼狈不堪。


    赵淑明像一头护犊的母牛,愤怒强壮,横冲直撞,连猛虎见了也要退避三舍。


    鹿子雀挨了好几下,疼得呲牙咧嘴,却也有恃无恐,横竖他死不了。他甚至微微一笑:“最难缠的对手都在我这儿,春野先生那边想必顺利得很。”


    只要司徒春野能得偿所愿,他就没有什么不高兴的。


    他甚至开始想象自己若被这女鬼撕得粉碎,司徒春野回来时见了,会不会心疼?


    那倒也不错。


    他这样想着,竟笑了起来,笑声闷在水里,变成一串咕嘟咕嘟的气泡。


    赵淑明被那笑声激得更怒,下手更狠了。


    鹿子雀也不躲,由着她撕扯,像一块任人揉捏的面团,嘴角却始终挂着一丝笑。那笑意让人发寒。


    赵淑明见他这副模样,下手也迟疑起来,心里泛起嘀咕:他还挺享受?该不会是m?


    她手上略略一缓,鹿子雀便趁机从她指缝间滑了出去,探出水面喘了一口气。


    喘气是其次,他更多是想确认永绥的状态,却见黑猫趴在岸边,正昏迷不醒。


    鹿子雀微微松了口气,却不想,不知从何处飞来一根红线,径直缠上了黑猫的爪趾。


    鹿子雀定睛一看,那爪趾上竟套着一圈银戒。红线与银戒相连,他哪里还不明白:“连心戒?糟了!”


    红线一接,黑猫便睁开了眼,琥珀眼珠亮如星辰。


    他一跃而起,甩了甩湿漉漉的毛发,便要朝红线的另一端扑去。


    鹿子雀急忙上前阻拦,可赵淑明又从水下探出手来,一把拽住他的脚踝,要把他拖回水里。


    鹿子雀当机立断,劈手一击,却不是攻向赵淑明,而是生生截断了自己的脚踝。


    水花混着黑血溅起,赵淑明攥着那只断足,怔了一瞬而这一瞬间,足以让鹿子雀跃出水面,化作一道白影,急追永绥而去。


    暗巷之中,磷磷鬼火四起,照着地上的换魂转生阵。


    月新生仍被司徒春野捏紧肩膀,动弹不得,只能任那根红线飘向不知何方。


    司徒春野笑道:“你就别挣扎了,你的英雄要气短了,大抵无暇救你。”


    听到这话暗示的意思,月新生一阵紧张,赶紧用红线感受对方的状态,却只感应到一片焦灼。他也不懂这焦灼的缘故是什么,却也被这情绪感染,变得焦躁不安。


    他把情绪写在脸上,司徒春野看在眼里,愈发笃定:“你也感觉到了吧?我可没唬你。”


    “不可能,永绥成了凶煞,哪儿是那么好对付的?”月新生自我安慰般说道,“即便是鹿子雀,也没有本事降服他。”


    司徒春野轻轻一笑:“在你眼中,他就这么无所不能吗?说到底,他就是一只怕水的小猫儿罢了。”


    月新生猛然一怔。他也想起了,永绥怕水这弱点。


    月新生心头一阵紧张不安。就在那不安攀到顶点的瞬间,一股明亮的情绪倏地从他指尖传来。他猛地抬起头黑暗中,一双琥珀色的眼睛一闪而过,像流星划破夜空,转瞬便落到了司徒春野的身后。


    猫是无声无息的,尤其是接近猎物的时候。他压低身体,肚皮几乎贴着地面,四肢缓缓交替,尾巴轻轻拖在身后,像一道流动的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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