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3个月前 作者: 木三观
“有什么问题吗?”shadow问他。
月新生咳了咳,说:“这个名字……很少见。”
“对,在西方人中不常见。我其实是中国人。”shadow说。
月新生惊讶地挑起眉:“你是中国人?”看起来实在不像,尤其是那双琥珀金的眼睛。他想了想,转而用中文问道:“你是混血儿?”“
“混血儿吗?……”shadow想了想,“可以这么说吧。”
“哦……”月新生问,“你英文名为什么叫shadow?”
“我姓阴。”shadow说,“阴有阴影的意思,便随便起了这么个英文名。”
月新生愣了愣,说:“我也是中国人,姓月,名字有个‘生’字,所以叫moonson。”
shadow道:“中国人就爱起这种鬼佬觉得奇怪的英文名。”
月新生从这语气里听出几分明快,跟着轻笑起来。
shadow打量了一下他的打扮:“要出门?”
“嗯,出去逛逛。”月新生友善地笑了笑,“一起?”
“好。”shadow应了。
说实话,shadow答应得这么爽快,让月新生有些意外。
昨晚看来,shadow还是一个挺冷漠的人,现在却又变得有点儿可亲了。难道真的是那一盒fortnum & mason曲奇的功效吗?
月新生和shadow并肩走在路上,矮了对方一截。路灯下,shadow那道高瘦的身影被拉得更长,当真像一道拖在地上的黑影。
他还注意到,shadow的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戒指,便更加确信昨晚搭讪的人不是他了。哪有戴着对戒去搭讪的?
不过那戒指很是特别,用红绳缠着,看不清是什么模样和材质。他从前见过有些女人这样缠金戒指,多半是怕磕碰,或是戒圈松了。年轻男人戴戒指还这般缠着,倒是少见。
他盯得久了,shadow似乎有所察觉,抬起手:“你对这戒指感兴趣?”
月新生咳了一声:“嗯,很少见人用红绳缠戒指,是有什么讲究吗?”
shadow低头看了看自己指间那团红绳,语气淡淡的:“没什么讲究。怕丢了,就缠紧些。”
月新生愣了一下,一时不知该接什么话。
shadow又看向他的无名指:“你的呢?”
“我的?”月新生下意识抬起手,“就是很普通的银戒指。”
“我看着不太普通,上面有些很细的纹路。”shadow像是很感兴趣的样子。
月新生有些意外,shadow一直是一副对万事万物都毫不在意的冷淡模样,此刻突然对什么有了兴趣,而且偏偏是自己的东西,他不但觉得新奇,还隐约生出几分得意。
shadow又靠近了些:“这样问或许失礼,能不能摘下来给我细看看?”
“没问题。”月新生摘下戒指递过去。换了旁人问,他或许会拒绝,但shadow有些不一样。大约是他身上那股厌世的气质,当他难得对什么露出兴趣时,月新生便忍不住想满足他。
shadow在路灯下端详着,像当铺掌柜在看一件老物件。
月新生觉得好笑:“不用看这么细。这不值什么钱。”
正说着,迎面走来一个卖花的小女孩,央求两人买花:“先生,买枝花吧,最后一篮了,买完我就能回家了。”
shadow没理她,大约是专心看戒指没听见,又或许只是懒得理会。
月新生倒觉得她可怜,又见篮里只剩几枝玫瑰,便索性全买了。
小女孩道:“十英镑,先生。”
月新生给了十英镑,小女孩又说:“是十英镑一朵。”
月新生大感震撼,可已骑虎难下,心想资本主义世界的大城市果然不同,大概物价就是如此,于是老老实实掏了钱。
旁边shadow泄出一声笑,像冷风擦过耳边。
月新生揉揉鼻子,还是对小女孩说:“这些够吗?早点回家吧。”
小女孩到了谢,蹦蹦跳跳地走了。
“你的好心很难得到回报,她不会这么早下班。”shadow淡声说。
“什么?”月新生愣住了。
“这种tourist traps在欧洲很常见,孩子被大人指使出来卖花,”shadow说,“专挑看起来人傻钱多的外地人下手。你买完一批,巷子里还有一批等着补货。”
月新生捧着玫瑰傻站着:“我人傻钱多呗?”
“你看起来的确不缺钱。”shadow上下打量他,“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月新生心虚地移开视线:“说来惭愧,我花的是我……我男友的钱……”
shadow毫无征兆地笑了。那张苍白的脸像突然活了过来。
月新生很意外,shadow一直一副冷淡又慵懒的样子,自己怎么一句话把他戳中了?这句话的笑点是什么?
shadow很快敛了笑,只说:“不必羞愧,我想你男友很乐意让你花钱。”
“哪怕是这种骗局?”月新生撇撇嘴。
“买个高兴罢了。况且这玫瑰也不坏,是很好的厄瓜多尔玫瑰。”shadow说着,忽然朝月新生伸手。
月新生还没反应过来,手便被捉住了,那枚银戒重新套回了他的无名指。
他们沿着河岸慢慢走着,不知不觉又晃到了昨晚那家露天酒廊附近。几个老朋友也在,远远看见月新生便招手喊他过去。等走近了,几双眼睛全落在shadow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轮:“这位是……”
“moonson,你从哪儿捡到的帅哥?”
听着他们揶揄,月新生无奈一笑,只说:“他是shadow……”
“他就是shadow?!”大家很震惊,“和照片也差太多了吧!”
月新生脑子卡壳了一下,连忙说:“他也叫shadow。”
众人觉得有些意外:“shadow是一个常用名吗?”
你说一个人认识好几个muhammad,或者是arthur、theo,倒是正常得很。但好几个shadow,概率就类似一个中国人身边认识两个人恰好都叫轩辕殇。
还有人上下打量月新生手里的玫瑰,压低声音嘀咕:“moonson,咱们自己人,老实说,你是不是怕记不住名字,所以给每个情人都起shadow当昵称?”
“哦,所以这是shadow no.2吗?”另一个人打趣道。
“或许是no.11呢?哈哈。”
月新生尴尬得恨不得钻地板里,又有些怕惹shadow不快,毕竟shadow就是一副很容易被冒犯的样子。
他小心看去,却见shadow神色淡淡,嘴角衔着笑,手指捻着无名指上的戒指,一副很惬意的模样。
这份惬意的动作,和似笑非笑的表情,勾起了一股奇异的熟悉感。
月新生不愿多待,找了个借口要走。起哄的朋友朝他挤眉弄眼:“快回去吧,我们可不敢耽搁。”
月新生快步和shadow离开,一边道歉:“我那些朋友喝了酒,就爱开玩笑。”
shadow笑笑没作声,似乎并未觉得被冒犯。
月新生察觉到,shadow的笑容渐渐多了起来。昨晚还冷冰冰的,今日倒愈发亲切了。路过一家打烊的门店,依稀看出是家宠物店,shadow便随口问道:“你养宠物吗?比如猫?”
“很久之前养了一只黑猫。”月新生用怀念的语气说。
“之后还养吗?”shadow说,“独居的人一般喜欢养猫,有时候不止一只。”
“我家的猫很爱吃醋。”月新生含笑说道。
shadow脸上原本还隐隐有笑容,此刻微微转冷:“那听起来是一个恶习。”
“谈不上。”月新生说,“我也不乐意他有别的主人。”
shadow的步伐又轻快起来了。
他们逛了一圈,很快回到公寓楼。
shadow在楼梯口停下:“晚安。”
月新生也说:“晚安。”
说完,他掏出钥匙,进了自家里,打开灯,把手里那束玫瑰插进花瓶里。非常漂亮的厄瓜尔多玫瑰,就像是他被永绥算计着戴上连心戒那个晚上的那一束。
他像是要打捞一段沉底的往事,伸手取来永绥的照片,搁在掌中端详。看了片刻,他抬眼望向镜中,像撞见了什么骇人的东西,猛地一震。
这张脸,原来已经不那么像永绥了。
他突然想起来司徒家那小儿子,容貌与永绥本也不是分相像……可是后来,被永绥换魂后,便越发长出了另外一番模样。那时候,月阴生只当是孩子大了,面目自然要变。
现在想来……应该是槐婆说过的,厉鬼夺了活人的躯壳,那皮囊就会成为一个容器,会渐渐变成厉鬼生前的模样。
可是。他明明每天都照镜子,为什么察觉不到这种变化呢?
难道是因为每天的变化太细微,他这样每天照镜,反而看不出变化吗??要不是今天忽然想起翻出旧照片来看,恐怕还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发觉。
他抬手按了按自己的脸颊,指尖触到温热的皮肉。
这一刻,他好像才具象化地意识到,永绥彻底将生机给了自己。
这具身体,从此完完全全归他所有了。以至于每一日,这身子都在一点一点忘记永绥,把他嵌进去的痕迹逐寸磨平,磨到最后,彻彻底底变成了月新生一人的形状。
他在孤寂中辗转,一夜不曾合眼。
第二天出门,月新生在楼道里撞见楼下的邻居。那是一位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的老妇人,大家都叫她沃柯太太。
沃柯太太看见他,脚步顿了顿,欲言又止。月新生主动打了个招呼,她才凑过来,压低声音:“小伙子,你前两天是不是往404门口放了什么东西?”
“是有这回事。”月新生点点头,随即又觉得奇怪,“你怎么知道的?”
“你不是署名了吗?还写了祝贺乔迁之类的。”
“哦,对。”月新生这才想起来。这样说来倒也合理,可自己的东西被旁人翻看过,终究有些不舒服。
沃柯太太用一种古怪的口吻说:“而且,你这么做了,大家都会觉得奇怪……好奇也很正常。”
“奇怪?”月新生不解,“楼上楼下有人搬进来,送份礼物很正常吧?”
沃柯太太眼瞳紧缩:“有人搬进来了?什么人?你看到了?”
月新生点点头:“404的住户啊,我见过,一位又高又白的先生。”
沃柯太太脸色变了,嘴唇哆嗦了两下,半晌才挤出一句:“404……一直都没人住。”
月新生僵住了。
沃柯太太絮絮叨叨地说下去:“那间屋子以前出过事,丢空很久了,大家都不敢碰。所以门前那个置物架搁在那儿那么久,也没人动过。你……你是第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