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3个月前 作者: 木三观
鹿子雀阴恻恻笑着,原句奉还:“你哪儿舍得他受伤呢?”
永绥眸色一沉,却见鹿子雀抓起司徒春野,忽的往暗处掠去。
永绥挥动红线急急追赶,追出几步,却见鹿子雀已拎着司徒春野来到水边,纵身一跃,坠入地下河。
永绥这属猫的,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唯独水性不行。这一点,果然被人拿住了要害。
他脸色一冷:“可恶。”那神色决绝,像是下定了决心,回去就花一万块报个潜水培训班。
不过他很确定,方才那几下已将鹿子雀浑身穿透。即便他是不死之身,也够呛。少说也要休养个一年半载。
这下,永绥算是闯了祸。
他没有经过正规手续就把司徒春野带出鬼牢,为此还打伤了协会同事,最后又让司徒春野被抓了去。这严重违反了协会的纪律。
永绥被请到协会会长的办公室去。
即便是被请喝茶,永绥还是把月阴生背在身后。
会长秘书看到这阵仗,目瞪口呆:“要不你先把他放下?我可以帮你照看。”
永绥冷道:“他已经丢过两次了。我再也不会让他离开我。”
秘书无计可施,悻悻然坐下,然后拿起手机点开协会同事八卦群,飞快地打起字来。
进了办公室,协会会长坐在大桌子后面。他把一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眼窝深陷,目光却清亮得很,不像这个年纪的人该有的。
方岩和白柰则站在一旁,眼神不安地看着永绥。
永绥站在门口,背上的月阴生被红线缠得像个茧,只露出一双乌黑的眼睛,正不安地打量着这间屋子。
会长抬起头,目光从永绥脸上扫到月阴生脸上,又从月阴生脸上扫回永绥脸上:“胡闹!太胡闹了!”
永绥自从家破人亡后,就由会长收养。
会长这人,一辈子都奉献给了驱邪除魔的事业,没有家室。虽收养了永绥,日子却仍是单身工作狂那套,生活上的照料几乎谈不上。但情感上,倒真把永绥当成了儿子。旁的不说,遗嘱上只写了他一个人的名字。
永绥对着会长,只是抿唇不语。
会长拍案说:“你是不是觉得我治不了你?”
方岩忙开口说:“会长,其实这次永绥的确是有些急了,但也不无道理啊。多亏永绥及时赶到,才避免鹿子雀酿成大祸呢。”
会长撇头看向方岩。
方岩继续道:“这回,永绥可是亲手把那凶煞降伏住了,也算大功一件呢。”
会长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照你这么说,我还得表扬他?”
方岩笑笑:“起码是功过相抵吧。”
会长脸色稍霁,对永绥说:“那司徒春野怎么办?他要是出了事,咱们怎么交代?”
永绥说道:“这一点,您大可放心。鹿子雀是不会伤害司徒春野的。”
会长冷笑道:“你的意思是,不管他了?”
“自然不是。”永绥脸色一冷,“就是追到天涯海角,我也会把鹿子雀拿下,让他为自己做过的事付出代价。”
“追到天涯海角?”会长伸手指了指永绥的背后,“你打算背着这小鬼追鹿子雀到天涯海角吗?”
永绥道:“您要是看不顺眼,我可以让他隐身。”
会长气得恨不得赶紧吃两颗救心丹,把手一挥:“有本事,你也给我隐身!看到你就烦!滚出去!要是没把司徒春野救回来,你也别回来了!”
永绥依言离开了。
方岩劝了两句,也带着白柰离开了办公室。
白柰只道:“还是方岩哥厉害啊。会长那么生气,你说了两句,就把他的火降下来了。”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方岩苦笑道,“会长本来就不想罚永绥,我不过是递了一个台阶而已。”
白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会长可真疼永绥哥啊。”
方岩叹了口气:“希望永绥不要辜负会长的心意,别越来越偏激了。”
永绥原本住的地方被凶煞毁了,如今搬去了另一处宅子。
月阴生抬头一看,几乎吓坏了:这竟是司徒家当年的住处,那栋独栋小洋房。
“你喜欢吗?”永绥轻笑着问道。
月阴生心下发颤:“这不是齐女士和凯文两母子住着的吗?他们现在在哪儿?”
“他们两母子不久前得了精神病,被齐女士的丈夫送进精神病院。这男人觉得这房子晦气,转手卖了。”永绥看着这栋楼,嘴角微微勾起,“这宅子凶宅的名声又传开了,我正好以一个很合适的价格买了回来。”
“他们两母子双双得了精神病?”月阴生望着这房子,心里阵阵发寒,“这么巧吗?”
“就是这么巧。”永绥含笑道,“可见我们的运气不错。”
进了这房子,却发现已经重新装潢过了。之前齐女士住的时候,这儿颇为老旧,如今却焕然一新,院子里还种上了花草。
在花园的藤椅上,月阴生被放了下来,和永绥面对面坐着,红线依旧牵绊着彼此的身体。
月阴生低下头,看着那根红线从永绥的手腕绕到自己的手腕,又从自己的手腕绕回永绥的手腕,一圈一圈的,像在打一个永远解不开的结。
“都到家了,能把我解开吗?”月阴生试探着问道。
永绥眼瞳一缩,像一只突然竖起尾巴的猫:“你又想离开我?”
第53章 053 我不恨你,一点儿也不
月阴生微微头疼。
然后,他发现自己的头疼好像和之前不太一样,恐惧是没多少的,更多是一种……无可奈何。因此,他也没了上次被囚禁时那种对抗的劲儿。
他不再用尖锐的话反唇相讥,只温和地说:“我能去哪儿?我一出门就会被鹿子雀埋伏的。”
永绥闻言,脸色微微缓和。
月阴生笑着说:“你赶我走我都不走呢!”
永绥轻哼:“只有你赶我走,哪有我赶你走的?”
月阴生:……那件事是过不去了对吧?
月阴生被裹成那样,自由度比上次囚禁时还低。偏生他是鬼魂,没法用吃喝拉撒之类的借口要求解绑,真叫他难受得慌。
永绥盯着他看,像一只猫盯着一条鱼缸里的鱼。
永绥的眼睛素来漂亮,黑白分明,但此刻却布满红血丝,斯文白净的脸上也多了些胡茬。这张稚嫩的脸,才多久不见,竟沧桑起来。
月阴生意识到,这阵子永绥既要追查他的行踪,又闯进阴煞池子里救他,定然是吃了不少苦头。
他打了个呵欠,说:“咱们都累了,不如先去休息吧?”
永绥倒是爽快,伸手抱起他便往楼上走,径直去了最宽敞的主卧。
月阴生眼珠乱飘,但见这主卧已收拾得十分体面,可他一旦踏进这里,脑海里便忍不住闪回司徒一家当年的惨剧,脊背一阵阵发凉。
他看向永绥,那人神色如常。月阴生暗叹:这孩子心理素质真是过硬!
永绥和月阴生并排躺在床上。
月阴生被裹成一个茧子,浑身不自在,这样怎么睡?
可他知道说服不了永绥,便眼珠一转,灵机一动,指尖放出一道红线,套上永绥的手,从指尖开始蔓延而上,直把永绥也裹成了一个茧子。
他心想:嘿嘿,让你也知道我的厉害!
永绥察觉到他的动作,的确有些意外,却很快闭上眼睛,毫无抵抗之意。直到被裹成茧子,他都没有吭声,也没乱动。
月阴生反倒有些撑不住了,故意问他:“,你觉得被裹成茧子的感觉如何?”
“还可以。”永绥用猫哼唧似的语调回答。
月阴生:……糟糕,忘了他是个变态。
月阴生脑子急转:不行,我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维去衡量他。我得代入变态,理解变态,才能战胜变态……
他心思飞转,倏尔福至心灵,轻声开口:“可是这样,我们就没有办法拥抱了。”
闻言,永绥的睫毛像被风拂过的花瓣,轻轻颤了起来。
“你居然还想和我拥抱?”永绥的声音不太愉快,“可别撒谎了。”
月阴生道:“为什么不呢?你在这方面不都是很自信吗?我非常需要你的拥抱,你的温度,你的气息……”
永绥用冰冷的语调打断了他的话:“你的身体馋我,心却恨我。”
“难道你就不恨我吗?”月阴生说着这话,心里都觉得很古怪:这家伙真的恨我吗?
永绥闻言微微顿住,又道:“所以,你的确恨我。”
月阴生一把子无语住了:……感觉像在和琼瑶笔下的人物对话。
月阴生觉得身边这孩子有些难言的心结,让他变得格外扭曲。
自己明明是只被囚禁的可怜鬼,竟还生出几分怜惜。大约是因为,他总觉得一个人养了猫,就该对其终身负责。
他伸出手指,轻轻勾了勾永绥的指尖。
永绥指尖一颤,没有躲开。
月阴生说:“我不恨你。”
永绥沉默了。
月阴生耐心地等到了好一会儿,才听到永绥缓缓开口,像一个犹豫不定的孩子:“一点儿也不吗?”
月阴生回答:“嗯,一点儿也不。”
“骗人。”他的声音变得像一个偏执的孩子,“你确认是我杀了你之后,就连碰都不愿意碰我了。”
“害怕,或许是有的。”月阴生顿了顿,“但恨,倒是不会。”
“为什么?”永绥的声音很迷惘。
“因为……”月阴生想了好一会儿,才找到了一个模糊不清的答案,“因为你咬我的时候,是一只猫啊。”
永绥愣住了,似乎没想到会是这样一句回答。
沉默在空气里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