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3个月前 作者: 木三观
“一只猫?”赵淑明听到这三个字,咬牙切齿,旋即厉声笑了起来,“一只猫?你就是这样看待他的?你明知道他不是猫,他是你的”
她终究没把这句话说完。大约觉得这话说出口,简直是对自己母子的重大侮辱。
司徒朗嘴唇哆嗦着,他当然知道那不是猫。那是他的儿子、他的血肉、他的罪孽。
可这些日子,他只能告诉自己,那是一只猫。只有把他当成一只猫,他才能安心地看着这一切发生。
然而,即便不是猫,他也只是一个小孩儿。
况且这黑猫平日的举止,与寻常猫儿并无两样,丝毫不见聪明才智。脾气虽大,但无论遭了什么样的对待,都不曾有过像样的反抗,顶多呲牙哈气,连咬人都没成功过,看着便觉得难成大器。
日子久了,他们便真把他当成一只没什么威胁的小畜生。
于是他可以游走整栋洋房。他可以蹲在走廊的阴影里,听他们讨论灵异案件;趴在书房的窗台上,看他们翻看泛黄的术法典籍;蜷在客厅的沙发底下,听他们教导两个孩子如何念咒,如何掐诀,如何辨认那满纸天书一般的符文……
没有人留意他,更别提担心他能偷师学艺了。
一只猫罢了。
司徒朗晃神的刹那,赵淑明已再次扑来。
她的身形快如一道黑色闪电,五根尖利的鬼爪直取他的咽喉。
司徒朗猛地后仰,堪堪避开,眼神骤然凌厉:“小安去哪儿了?”
“他已经被我送走了,你别想再动他!”赵淑明暴起急攻。
一人一鬼在地下室里缠斗起来。
聚阴阵对人不利。司徒朗只觉浑身发凉,骨骼里都沁着寒气。赵淑明却越战越勇,魂体在狭窄的地下室里飘忽来去,像一缕被风吹散的烟,聚了又散,散了又聚,怎么也捉不住。
司徒朗的呼吸越来越重,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
他猛地挥出一道符,将赵淑明逼退一步。趁她重新凝聚的空隙,他转身推开地下室的门,拔腿便往楼梯上跑。
却不想,在他开门的一瞬,阴影里窜出一只黑猫,顺着门缝便往外蹿,跑得可比人快多了。
“这!”司徒朗眼前一黑,立即明白了。黑猫根本没跑远,一直困在地下室里。是他开了门,才让他窜出去的。
赵淑明的笑声从身后传来:“哈哈哈……你又蠢又胆小,真是个垃圾。可恨我当初怎么瞎了眼,看上了你。”
司徒朗暗自懊悔:他久不上楼,父亲和妻子定会下来查看。聚阴阵虽厉害,他一时半会也不会有性命之虞,本应把门关好,等支援来了再说。可正如赵淑明所说,他天生胆小,脑子也转不快。干这一行,是被父亲赶鸭子上架。加上沐瑶做他的搭档,一路带飞他混到高级职称。
沐瑶是司徒老先生的关门弟子,天资才情都不错,对司徒朗其实也不大看得上。只是司徒老先生逼着他们搭档,沐瑶无法违抗师命,才成了他的妻子。
司徒朗知道她看不上自己。不止她,协会里但凡有些年资的人,都不太看得起他。背后都说他是“废柴二代”。
在他遇到的所有人里,唯一觉得他厉害的,会仰望他的,只有不懂行的外人。听说他是高级天师,便立即肃然起敬;他再说几句云里雾里的话,随手表演一下烧符念咒的戏法,便立即收获一片拥戴。
这便是他当初和赵淑明交往的原因。
她不懂行,看他的眼神里没有轻蔑,只有一种真诚的崇拜。
司徒朗站在楼梯上,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不是母亲生了病,父亲一意孤行要为她续寿……恐怕到现在,他们还是一对恩爱夫妻吧。
便在这时,赵淑明的脸忽而闪现到他面前:“恶心的东西,去死吧!”
司徒朗来不及反应,只觉腹部忽而一阵凉意。
他低下头,只见鬼爪已经没入他的腹部。血一滴一滴落在台阶上,洇开一小朵一小朵暗红色的花。
“喵”黑猫的声音在旁侧响起。
司徒朗倒了下去。
最后看到的画面,是黑猫蹲在台阶上,伸出后腿挠了挠头顶,耳朵动了动,满脸的不在乎。
赵淑明笑着伸手摸摸他的头:“乖儿子,咱们去找下一个。”
第44章 044 灭门夜
卧室里,司徒老先生站在床边,背着手看榻上沉眠的妻子。
沐瑶眉头微蹙:“阿朗去得有些久了,我去看看。”
司徒老先生没有回头,只淡淡“嗯”了一声。
沐瑶转身出了卧室。走廊里光线昏暗,唯有楼梯口那盏壁灯还亮着,照出一小圈昏黄的光晕。
她走到楼梯口,正要往下
一道黑影从阴影里扑了出来。
黑影扑来的刹那,沐瑶侧身一让,后退两步,右手自腰间解下一只铜铃,轻轻一摇。
铃声清脆,对活人而言悦耳动听,对鬼却如一根针直扎耳膜深处,逼得赵淑明连退数步。
“是你?”沐瑶眼神一眯,“司徒朗呢?”
赵淑明讽刺道:“你和他真是夫妻情深,倒知道关心他。”
沐瑶听了这话,几乎作呕。她定定望着赵淑明,脑中急转:“是谁放你出来的……”
赵淑明裂唇一笑:“你倒有心思问这些。我如果是你,问的第一句必然是我的孩子呢?”
沐瑶闻言,眼瞳骤然紧缩。
素来冷静的她,此刻也乱了分寸,飞身掠下,急急转向儿童房的方向。
赵淑明追在身后。
可沐瑶到底比司徒朗强上不少,手中铜铃轻轻一荡,便逼得赵淑明连连后退。若不是挂心着那两个孩子,她此刻早该将这女鬼定住了。可她不敢停,只拼命往儿童房的方向跑。
赵淑明的笑声在走廊里来回撞着:“跑什么?你不是一向很厉害么?怕了?别人的孩子当草一样,自己的倒是心肝儿。”
沐瑶咬着牙,没有理她。
她觉得赵淑明在激她。她可不能上当,她得先确认那两个孩子没事。
沐瑶冲到儿童房门口,但见门虚掩着,没有关紧。她的心跳得更急了,一把推开,冲了进去。
大孩子躺在床上,面色发青,但只是普通中邪。沐瑶稍摇摇铃,便将他的魂定了下来。小儿子大概因年少体弱,受害深得多。脸如纸,唇泛青,出气多,入气少,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
沐瑶心神大乱,盯着小儿子那张青白的小脸,手指微微发抖。
就在这一瞬间,阴风从背后扑来。
她猛地侧身,鬼爪擦着肩膀掠过,衣料被撕开一道口子。
沐瑶眼中那点慌乱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硬的平静。她反手扣住那只鬼爪,铜铃抵上赵淑明的眉心。
铃声未响,杀意已至。
她声冷如铁:“贱人,我让你再死一次。”
铜铃凶悍,抵住赵淑明眉心,压得她几乎动弹不得,可她的脸上却浮起一丝笑意:“你杀了我,就能让你的小宝贝活下来么?”
沐瑶浑身一震,心痛如绞,面上却冷得像一块冰:“起码能让我心里好过一些。”
赵淑明笑道:“可你想想,是不是有一个现成的法子,能让你的孩子转阳续寿?”
沐瑶眼瞳紧缩:“你……”
赵淑明苦笑了一声,声音低下去:“大家都是母亲,我怎么忍心伤害孩子?我若真存了杀心,区区小孩儿,一击毙命决不是什么难事,为什么留着他们一息尚存?我要报复的,只是司徒家那两个男人罢了。”
沐瑶手中的铜铃微微晃动。
赵淑明看着她,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温度:“你其实……也很憎恨他们吧?”
沐瑶沉吟半晌,手中铜铃猛然一震。
赵淑明尖叫一声,面容扭曲起来。
沐瑶神情冷冽:“鬼话连篇。我怎么可能与虎谋皮?什么都是母亲、不忍心伤害孩子这话谁能信?我已经伤过你的孩子了,你这阴煞怎么可能与我和解?真当我傻?”
赵淑明还想说什么,已被沐瑶一掌拍在地上,红线随即缠了上去,将她牢牢困住。
“本该现在杀你。”沐瑶冷冷道,“但时辰在即,耽误不得。”
赵淑明扭曲挣扎,却怎么也挣不脱那几道细细的红线。
“此事一了,我便回来把你打得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沐瑶说完,转身便走。
但把孩子留在这儿,她也不放心,便将两个孩子放进儿童推车带走,又四下去找黑猫。
为了今日的仪式,整栋屋子门窗都已封锁,黑猫跑不出去。没了女鬼庇护,那只猫无处可藏,很快便在暗处被揪了出来。黑猫被拎着后颈,四爪乱蹬,嗷嗷直叫。沐瑶怕节外生枝,一脚将他踢昏,提着他快步上楼,推进卧室。
司徒老先生见沐瑶带着两个孩子回来,微微一怔:“我感应到有凶邪作祟,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沐瑶说得又急又简:“养的阴尸不知怎么破了阵,先害了司徒朗,又对孩子出手。幸好我及时拦住了,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司徒老先生听说儿子遇害,脸色骤变,愤懑难抑:“那女鬼呢?”
“先封住了。”沐瑶道,“听候发落。”
“好。”司徒老先生咬牙,“我得亲手把她散了,才解这口气。”
沐瑶倒是乖觉:“那要先把那女鬼拎上来么?”
司徒老先生看了看时钟:“已经耽误得够久了。先举行仪式,其他事往后放。”
沐瑶点点头,将两个孩子放在旁边的沙发上,又把黑猫带入阵心。
司徒老先生拉出红线,一端系在黑猫的脖颈上,另一端绑在妻子的脖颈上。
他闭上眼睛,嘴唇翕动。念咒声又低又沉,像从地底下涌上来的闷雷。
全神贯注之际,忽而一阵剧痛。
他吐出一口血,缓缓转过身。
沐瑶站在他身后,手里握着一把短刀,刀身上血珠点点往下滴。
“再强的天师,终归是人。”沐瑶冷冷道,“也是怕刀的。”
司徒老先生倒地,嘴唇哆嗦:“你……你为什么……”
沐瑶垂下眼睛:“那女鬼可恶,但她有一句话说得不错。我的确恨透你们父子了,想起就恶心。”
司徒老先生闷声不语,却悄然把手背到身后,暗自掐诀。
只是那手诀尚未成型,沐瑶的鞋子已踩了下来,直把这老骨头的手腕踩断,干脆利落,像踏断一根枯枝。
司徒老先生痛呼一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