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3个月前 作者: 木三观
    月阴生又想起那句“想要的话自己坐上来”,一阵不甘涌上心头,哼了一声:“我是鬼,没有食欲。”


    “行,”永绥爽快道,“那就出门吧。”


    月阴生脚步一顿:“这大白天的,我也能出门吗?”


    “做好防晒就行。”永绥递来一管防晒霜,上面写着“让你像鬼一样白”。


    “这种广告词……真的有人买吗?”月阴生无语地接过,挤了防晒霜抹上。


    然后,永绥又给他递了一顶鸭舌帽。


    月阴生戴上。他脸小下巴尖,鸭舌帽一盖,能遮住大半张脸,几乎看不见眼耳口鼻了。


    “你会开车吗?”永绥把车钥匙递给月阴生。


    月阴生接过:“会啊,但是你放心让鬼开车吗?”


    “鬼难道不能开?”永绥说,“说起来,前年有个大案子,是深夜鬼巴士。”


    月阴生好奇地竖起耳朵。


    永绥一边往外走,一边道:“那案子挺有意思。一辆夜班巴士,里面空无一人,一个乘客上车,发现那巴士一直在开、一直在开……像是永远到不了站点。”


    “然后呢?”月阴生追问。


    “然后他忍不住有些害怕,打量那个司机。”永绥道,“那司机没喝过一口水,没去过一次厕所,眼睛都没眨一下。方向盘握得纹丝不动,车速始终保持在四十码,过弯都不带减速的。”


    月阴生琢磨了一下:“这故事不就是证明了鬼开车不靠谱?”


    “不。”永绥摇摇头,“这故事是证明鬼开车非常靠谱完全不会疲劳驾驶,不会分心,不会犯困,更不会因为连续工作就猝死在方向盘上。”


    月阴生噎住了。


    永绥拍了拍他的肩:“走吧,鬼司机。今天全靠你了。”


    月阴生坐上车子,发动引擎,脑子里还想着刚刚永绥的故事,便忍不住问:“最后那个乘客怎么了?”


    第10章 010 夜半鬼哭嘤嘤嘤


    永绥回答:“接近天亮的时候,他要去的地方就到了,到站就下车了。”


    “到站,就下车?”月阴生一愣,“鬼司机随便他下车啊?”


    “嗯……是的,就让他下车了。”永绥系好安全带,语气简单地回答。


    月阴生沉默了一会儿:“……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永绥说,“司机也许只是想找个人陪自己开完最后一程。也许他只是太寂寞了。”


    月阴生:“只是……太寂寞了?”


    “你不该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吗?”永绥含笑望他,“鬼去接近人,大多其实没有害人之心,很多不过是寂寞罢了。”


    月阴生一时说不出话。


    车子拐进一条窄巷,七弯八绕之后,停在一栋老房子门前。


    说是房子,其实更像一栋被时间遗忘的水泥盒子。外墙的白色涂料已经斑驳,露出底下灰色的水泥,有几处还爬着暗青色的苔痕。


    月阴生透过锈迹斑斑的铁门,探头望了望:“这里有人住吗?”


    “看起来是有的。”永绥按响了门铃。


    很快,就有人出来了。


    那是一名中年女性,五十上下的年纪,穿着家常的碎花衫,头发随便挽着,脸色有些发白,眼下青黑,一看就是没睡好。她看见永绥,眼神惊艳中带了几分狐疑:“你是……”


    永绥对这种眼神很习惯了。大家一开始总会被他年轻漂亮的脸蛋惊艳,随后却又因为这么一张脸蛋,对他的身份和实力产生怀疑。


    他习惯性地亮出证件:“请问您是齐女士么?您好,我是一级执业天师,永绥。”


    齐女士的反应并未出乎永绥意料。看到“一级执业天师”几个字后,她眼中的狐疑减少许多。


    亮证件这一招,通常对女性的效果是更好的。


    有时候,若是遇上中年男客户,“一级天师”这个头衔也未必好使。


    有些中年男人看人很自信自己的本事,而对证件、学历等等白纸黑字的证据,反而信任不足:一级天师?他们嗤之以鼻。这年头职称好混得很,谁知道是不是花钱买的。


    看了永绥这脸庞,再看到证件,只会扯了扯唇,一副“你以为这样就能吓唬我了吗”的态度,连珠炮似的问:你干这行几年了?处理过什么大案子?你们协会有没有年纪大些的老师傅?


    月阴生听永绥说这个经验的时候,沉默了一会儿,道:“听你这么说,我突然觉得做人也没那么惨。”


    “怎么?”


    “虽然我也很年轻,但只要我说一句‘我死得好惨’,什么小登中登老登通通跪下来,没有一人怀疑我的本事。”月阴生说,“你这也挺难的。”


    “还好。”永绥说,“总比年轻女天师要好过得多。”


    月阴生沉默了一会儿。


    他生前也是社畜,见过职场里那些对年轻女性的轻视能力再强,也要先证明自己;资历再深,也要被叫“小姑娘”;升职加薪,总有人背后嘀咕“靠脸上位”。


    没想到做天师这一行,也一样。


    齐女士倒不是那些难缠的客户,甚至放心得有些过分了,看了永绥的证件后,就立即信任了他。


    永绥得到信任后,又指了指月阴生:“这是我的搭档。”


    月阴生没有证件,但得到了永绥的背书,也获得了信任。


    齐女士就这样把一只怨灵请进了家门,还沏上了茶。


    月阴生有些心虚地环视四周。只见屋子比外面看起来要大,是那种老式的独栋,格局有些年头了。 他好奇地问:“齐女士,您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吗?”


    “这屋子本来是一家六口一起住的就是我公婆、我和老公、一对儿女。老人家前些年走了,就留给我和我丈夫。我丈夫是跑长途货车的,一年到头不在家。儿女大了,也不常回来。”齐女士顿了顿,“现在就剩我一个人。”


    “齐女士,”永绥不打算寒暄,直接入正题,“您在电话里说,最近家里有些异常?”


    “每天晚上,”齐女士点点头,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一到凌晨两三点,就能听到那种声音。”


    “什么声音?”永绥问。


    “像是……有人在哭。”齐女士抿了抿唇,似乎在组织语言,“又不太像。有时候像风,有时候又像……像是什么东西在叫。”


    月阴生下意识看向楼上,试图感应一下。但他没感受到任何同类存在的痕迹。但齐女士的表情不像在说谎。


    “齐女士,”永绥的声音依旧温和,“您上楼看过吗?”


    “看过。”齐女士苦笑,“第一天就看了。楼上什么都没有……后来我就不敢上去了。”


    月阴生好奇地问:“这件事你和你儿子说过吗?”


    “说是说了,但他要不就说我疑神疑鬼,要不就建议我把这房子卖了。”齐女士叹了口气,“每次说到最后,他都抱怨说这本来就是凶宅,当年就不该买!”


    “这本来就是凶宅?”月阴生很是惊讶,“不会吧?”


    他的惊讶不是假的。他本人可是如假包换的怨灵,进了凶宅就像进了快乐老家,不可能没感觉的。


    “你怎么这么笃定不是呢?”齐女士有些怀疑地看向月阴生,大概是怀疑他的专业水平了,这么明显的凶宅都感觉不到,“在十三年前,这儿发生过一桩惨案,一家六口只剩一个小孩儿活了下来。”


    “那听着真的挺凶的。”月阴生大感惊讶,“这么凶的宅,你们还买?”


    “这不是便宜嘛。”齐女士咳了咳,“鬼还能比穷可怕吗?”


    月阴生连连点头:“这倒是。”


    永绥却问齐女士:“这房子你们住了多久了?”


    “住了也快十三年了。”齐女士回答道,“这房子几乎刚出事不久,我公婆就接手买回来了。”


    “既然能住这么久,那证明一直都没事,对吧?”永绥道。


    齐女士点头,神色疑惑:“是啊,一直都好好的。”


    永绥颔首,想了一会儿,又提出:“能让我和我的搭档一起四处看看吗?”


    “当然,没问题。”齐女士爽快地答应了。


    永绥得了允许便起身,闲庭信步般往楼上走,双手插在裤兜里,目光随意地掠过墙壁、楼梯、转角,偶尔伸手摸摸扶手的木质,看起来不像是查案的,倒像是看房子的。


    月阴生跟在他身后,却是另一副模样,倒比他这个正牌天师要认真得多。他四下张望,眼睛转个不停,脑袋左摆右晃,恨不得把每一寸墙面都盯出个洞来。他是鬼,对阴气最敏感不过。但凡这屋里有半点不对劲,他应该是第一个察觉的。


    可他就是什么都感应不到。


    他困惑地挠挠头,来到二楼,推开卧室门,探头进去。却见床铺收拾得整整齐齐,窗帘半掩,阳光从缝隙漏进来,落在地板上,照出一小片暖黄,怎么看都再普通不过。


    他走出来,看见永绥正靠在走廊的墙上,笑吟吟地看着他:“发现什么了?”


    月阴生摇摇头:“没有都没发现。一点儿阴气都没有!”


    永绥点点头,没说话。


    月阴生皱眉,看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好奇问道:“难道你发现阴气了?”


    “没有。”永绥说,“和你的感觉一样,一点儿都没有。”


    月阴生更困惑了:“这也太奇怪了……”


    “这奇怪吗?”永绥笑着说,“我倒是觉得很正常。”


    “什么?正常?”月阴生疑惑了,“到底是什么意思?”


    两人正说着,楼梯口传来脚步声,是齐女士来了。她见他们站在走廊里,忙问:“怎么样?看出什么了吗?”


    永绥一派高人风范眯眯眼睛,沉声道道:“有了点头绪。”


    看到永绥这样说,月阴生简直震撼极了:你们干天师的也这么糊弄客户啊?我以为只有我们干咨询的是这么干的呢!


    听到永绥的回答,齐女士眼睛一亮,“所以这屋子到底是什么问题?”


    “还需要确认一下。”永绥说,“齐女士,我们今晚能不能留下来?”


    齐女士愣了一下:“留下来?”


    “对。”永绥点点头,“您晚上听到那声音的时候,我们想亲自听听。如果能当场观察到,比事后听您描述要准确得多。”


    齐女士略一迟疑,随即点头:“行,行!那当然好!你们肯留下来,我求之不得呢!”


    她说着,脸上竟露出几分喜色,转身就往楼下走,一边走一边念叨:“我给你们收拾房间去。楼上那间空着的,正好有两张床,是我孩子以前同学来留宿时用的,床单被褥都是现成的……”


    月阴生看着她忙碌的背影,有些发愣:“她好像……挺高兴的?”


    “当然高兴。”永绥喝了口茶,“这屋子她一个人住了这么久,还是个凶宅。有人陪着过夜,换你你也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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