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3个月前 作者: 木三观
    热豆浆下肚,月阴生满嘴香甜,脸色松动许多,轻哼一声:“真不强迫?”


    “当然。”永绥笑道。


    “那好,”月阴生说,“那你现在就放我走。”


    永绥顿了顿。


    “看吧,”月阴生扯扯唇角,“连放我走都不肯,还说不强迫?”


    永绥笑容很快恢复,耸耸肩:“我又没抓着你,何谈‘放你走’呢?”


    这回轮到月阴生愣神了。


    下一站报站声响起,车门打开。


    永绥大方地一摊手:“请便。”


    月阴生半信半疑。虽然有些不舍那豆浆,终究还是飘身而起。


    与永绥离魂的一瞬,身体骤然变轻。那种沉甸甸的充实感消失了,轻飘飘的,又冰凉起来,反倒有些空虚,不太适应。


    他抿了抿唇,飘到门边,回头一望,永绥仍含笑坐在那里,一手擎着豆浆,目光望着他离去的方向。


    旁边几个乘客嘀嘀咕咕:“那小哥长得挺帅,没想到是个神经病,一直自言自语,还对着空气笑……”


    月阴生飘出门去,飞快离开,要寻一个能遮阴的落脚处。


    按理说,民居、酒店都是好住的。有床有被,环境也好。但他此刻正在“落跑状态”,不敢贸然去那些地方借宿。


    他就跟低调的鬼一样,老老实实在太平间呆着。


    尸体多,阴气重,足够掩盖他的气息。而且这里的死气会让大多数的追踪法术失效。


    月阴生躺在最角落的冷藏柜里,闭上眼睛,试图让魂体完全融入这片死寂。


    不知过去多久,寂静被凌乱的脚步声打破。


    月阴生睁开眼。


    “就是这儿。”一把声音响起,“这儿有阴气!”


    月阴生浑身一颤:又是天师?


    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他在人间晃荡这么久,见过的天师加起来,都没有这两天碰到的零头多。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他身形一缩,化作一团黑影,悄悄从冷藏柜底下爬出,贴着墙根小心前行。


    刚爬到门边,一道金光迎面打来。


    “啊呀!”他吃痛惊呼,下一瞬,便现了原形。


    “哪里逃!”几个天师把他团团围住。


    他抬头一看,脸孔都是陌生的,但制服都眼熟,就是天师协会的。


    一个年轻天师说:“这是怨灵!我第一次见怨灵!能合影么?”


    “合影怎么够?合葬好不好?沙雕!”队长抬手便是一个爆栗,“这是怨灵,你当闹着玩?赶紧剁了他!”


    月阴生吓得腿肚子打颤,赶紧合掌说:“大哥听我解释,小的虽然是怨灵,但是很善良的,身上一点儿煞气都没有,不然各位闻闻呢?”


    众人听了,一脸嫌弃:“谁要闻怨灵啊?”


    “我要!”年轻天师高举起手,“我要!我要!”


    队长抬手又是一个爆栗:“你要什么要?我看你是要完蛋!”


    年轻天师摸着发红的额头,搓了搓,说:“咱不能冤枉好鬼啊。”


    队长无奈上前,查看了一下月阴生:“还真没有煞气。”


    “我就说嘛,”月阴生点点头,“我是善良的鬼。和那些缺德鬼是不一样的。”


    “但这也太奇怪了。”队长摸摸下巴,“你可不是普通的鬼啊,而是货真价实的怨灵,怎么会一点儿煞气都没有?”


    “哎哟,这不是倒霉么。”月阴生一脸无奈,“我生在月圆之夜,阴时阴日,还是一个父母双亡、六亲无依的棺生子,命格不好,病痛多。孤儿院长倒是人好,请了个大师给我看,大师建议以毒攻毒,给我取名‘月阴生’,又叫我多看看恐怖片、去坟头散散步。果然好了。”


    队长沉吟:“这大师,路子野啊。”


    “诶?您怎么知道这个大师名字叫做路子野?”月阴生好奇问,“他在天师界也很出名吗?”


    队长噎了一下:“居然有人名字叫路子野吗?”


    半晌,他又问:“既然你按这位路子野大师的嘱咐,体质转好了,怎么后来又变成怨灵了?”


    “因为我死的时候,正好是阴时阴日。”月阴生眼神飘忽,“又死在了一个不吉祥的地方。”


    队长追问:“什么地方?”


    “早高峰的地铁站。”


    众天师闻言,齐齐倒吸一口凉气那可真是不见天日!怨念深重之地啊!天师见了都不敢上!


    当然,就算敢上,也未必挤得上。


    “况且,”月阴生苦笑,“我那时已连续996一年,自己也是怨气深重。”


    “怪不得你自然成了怨灵。”队长道,“那样的体质,那样的时辰,那样的地方。”


    年轻天师却问:“那你又是怎么死的?”


    “唉!”月阴生伤感地说出怨灵经典台词,“我死得很惨啊!”


    第4章 004 月阴生之死


    “怎么个惨法?”年轻天师好奇问。


    “你太年轻了。”队长拍拍年轻天师的肩,“这还用问?连续996一年了,肯定是猝死。”


    月阴生合掌道:“所以啊,各位天师大人,我生前不过是个悲惨打工人,死后也不过是个善良小怨灵,从没做过丧良心的事。万莫将我当成凶煞打杀,那我可真冤枉。”


    “你放心。”年轻天师宽慰道,“我们协会的人最讲规矩,最文明。既然确认你没有作恶,自然不会伤害你。”


    “不错!”众天师齐齐点头。


    月阴生松了口气。


    “我们绝不会伤害你。”队长说,“你放心,我们只是要超度你而已。”


    月阴生吓得险些跌倒:“那有什么区别!”


    年轻天师想了想:“大约就是围殴死和安乐死的区别吧?这区别还不大么?”


    队长语重心长:“你已经死了,本不该继续留在人间。我们超度你,是让你重入轮回,重新做人,有什么好怕的?”


    “你说得轻巧。”月阴生说,“我虽死了,可灵魂还在,思想还在,生命以另一种方式延续。若是投了胎,便是被消灭了,那才是真死。”


    “你这是贪恋尘世。”队长批评道。


    “你若是要死了,你也贪恋。”月阴生笃定地说。


    “执迷不悟!”队长一跺脚,“那就莫怪我们不客气了,列阵!”


    话音方落,天师们齐齐列阵,将月阴生围在当中。


    月阴生咬牙运劲,却发现自己无法遁形,竟生生被困在原地。


    天师们拉出红线,铜铃悬在其间。咒声一起,铜铃兀自摇动起来。


    月阴生顿觉身子似要融掉,力气缓缓流逝,眼皮渐沉。倒是一点不痛苦这一点,倒叫那年轻天师说中了:安乐死。


    他眼皮越来越沉,像是真要睡过去,永恒地沉睡下去。


    就在即将倒下的刹那,无名指一紧。


    他一个激灵,猛然睁眼,但见无名指上的银戒,正隐隐泛着冷光。


    这银戒像是提醒了他什么,他急急开口:“我!我是协会注册天师养的鬼!”


    话音方落,念咒声与铜铃声齐齐止歇。


    年轻天师眨眨眼:“那你不早说啊?”


    队长却一脸狐疑:“你说你是注册天师的鬼,那你的编号多少?”


    月阴生咬了咬牙,学永绥那日的说辞:“刚收的,还没来得及注册。”


    “呵。”队长冷笑一声,显然是不信的。


    显然,这话永绥说来有几分可信度,换作这小鬼,便不大可靠了。


    生死一线间,月阴生急得几乎赌咒发誓:“真的真的!那天师叫永绥!”


    “永绥?”众人听了,颇为惊讶。


    “你说永绥?”队长愣了愣,然后笑了,“你说别人倒也罢了,他收什么小鬼?他自己就一个活鬼。”


    月阴生听了,恨不得鼓掌:可不是嘛!谁能比他鬼啊!


    年轻天师却说:“这可不一定。有本事的天师们收小鬼的不少。永绥哥那么厉害,要拓展这个技能也不一定啊。”


    队长听了,却说:“永绥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年轻天师又问。


    队长却不答了,只对月阴生说:“你撒谎乱讲,冒认协会注册小鬼,罪加一等!”


    说着,队长抬手就要摇铃。


    眼看铃声要响起来,月阴生立即害怕地捂住耳朵。


    就在此时,一道红线从黑暗中斜斜飞出,直直穿过道道铜铃,将它们齐齐缠住。


    却见那红线的另一端,连着一个人的无名指。


    永绥从暗处走出来,还是那身黑夹克,还是那副眉眼含笑的样子,仿佛只是在散步途中偶遇熟人。


    “各位。”他微微颔首,“这只小鬼,确实是我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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