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3个月前 作者: 木三观
只是有一点他倒没说错。今晚天师协会出动这么多人,只为了追一只阴煞。我若在外游荡,很容易被误伤。
得找一个不太可能会有天师行动的地方……
城隍庙。
庙外长着一棵老槐树,月色下树影婆娑。
月阴生飘到树前,敲了敲树根:“老婆婆,我来给您捏脚了。”
倏忽间,一缕青烟飘过。烟散尽时,显出一个老婆婆的身形来。
“你这鬼娃娃,”槐婆轻哼一声,“无事不登三宝殿,没事儿能来给我老太婆捏脚?”
“这是什么话?”月阴生轻捶老树根,笑道,“好久不见槐婆,特地挑个大月亮的天来给您请安呢。”
“哟,你这小嘴可真是抹了蜜。”槐婆笑笑,“便是知道你扯谎,听着心里也舒服。”
月阴生嘿嘿一笑,东拉西扯,尽拣些槐婆爱听的话逗她开心。
槐婆笑了一阵,才道:“说罢说罢,到底什么事?”
月阴生这才伸出无名指,露出那枚银戒:“您老人家见多识广,可知这是什么东西?”
槐婆端详半晌,轻呼一声:“哟,连心戒?哪个缺德的给你戴的?”
“哟?连心戒?”月阴生学着槐婆的语气轻呼一声,然后又问,“那是什么?”
槐婆咂了咂嘴:“顾名思义,连着心呢。你到哪儿,施术者都能感知,连你的喜怒哀乐惧,他也能感受一二。”
“什么!”月阴生大吃一惊,想起方才在商场的情形,不禁头皮发麻。
也就是说,他躲在试衣间的时候,永绥是知道的。
非但知道,还能感知他的紧张恐惧。
所以呢?永绥是故意说那些话,让他紧张害怕,好跟着感受感受?
这是何等操蛋的癖好!
“缺德!缺德!老婆婆说得对,可不就是个缺德的家伙!”月阴生气得不行,又有些后怕,“老婆婆,您看有什么法子能摘下来?这可是功德一件!”
槐婆却摇摇头:“你可别想着硬摘。”
“为什么?”
“这红线一牵,已与你的魂体长在一起了。”槐婆正色道,“强行摘除,你会魂飞魄散。”
“魂飞魄散!”月阴生吓了一大跳,摸着那银戒,半晌,咬了咬牙,“老婆婆,您说这戒指不能硬摘,那是不是可以软摘?常言道:‘但凡有术,便有破法’,是不是这个理儿?”
“破术的法子自然是有,还有两个,”槐婆说,“第一个,是施术者自己愿意,自行解开……”
月阴生觉得这个不太可行:“他自己能愿意?”
话音未落,巷口就传来了脚步声。
月阴生猛地回头,但见永绥站在巷口,绣着协会标志的黑夹克已脱下,虚虚搭在小臂上,红绳铜铃也收了,露出一截白净手腕。
“你不问问,”永绥笑道,“怎么知道我愿意,还是不愿意?”
第3章 003 你坐我身体里了!
天快亮了,一线天光从他身后的地平线缓缓绽放,在他身上镀了层银边。
明明是黎明天光里的一位帅哥,画面那样美好。
月阴生看着却浑身发毛,下意识转头,向槐婆求助。
不想,槐婆二话不说,化作阴风消失了。
“槐婆见他也要跑?”月阴生惊了一瞬,但又想,“不,不是他,是为了那线天光!”
众所周知,太阳最是克制鬼怪。
看到天快亮了,月阴生也顾不得别的,赶紧身形一变,往不见天日的地方遁去。
孤魂野鬼在外游荡,最怕的便是忘了时辰,撞上清晨。现在快要天亮了,月阴生必须赶紧找一个安全的地方。
放在从前,大清早,安全的、鬼还去得了的地方,实在难找。
只不过,在现代反而好找,在一日之计的早晨,不见天日,还充满怨气的地方那不就是早班的地铁吗?
鬼也是赶上好时候了。
这等好事,在古代真是想都不敢想哩!
早班地铁还有个好处人不算多。若是赶上高峰期,人潮汹涌,阳气太重,反倒对鬼不利。偏偏早班打工人的怨气,论浓度也不输早高峰多少,胜在精纯,令鬼十分满意。
月阴生缩在车厢角落,闭着眼,安安静静地拿那怨气滋养魂体。
“下一站,东风北桥。”
“列车运行方向左侧的车门将会打开,请小心列车与站台之间的空隙。”
……然后,他听见了熟悉的脚步声。
月阴生猛地睁眼。
永绥从打开的车门走过来。一手搭着那件黑夹克,一手提着一个牛皮纸袋。
月阴生抿紧了唇。他现在是隐身状态,旁人都看不见他,只除了这见鬼大师永绥。
在旁人眼里,那不过是个空座。但人总有某种本能直觉,明明看到那座位空着,却下意识避开,不愿意靠近,除非是满员的情况不得已。早班的车厢很空旷。莫说他坐着的这张椅子,便是连着的那一整排,也没人来坐。
而永绥却是从容走来,来到了这一排。
月阴生咬牙:……看来,他是要坐我旁边了?
这可真糟糕。
然而,永绥没坐他旁边。
因为永绥做了一件更糟糕的事情直接坐他的位置上。
月阴生现在是全隐身状态。不但身形透明,且能被轻易穿过。
也就是说,永绥坐在他的位置上,便能穿过他的魂体,好比直接坐在他身体里。
这感觉着实古怪。
月阴生平日已是小心避人,偶尔免不了被人穿过。通常那感觉不过一阵风拂过,轻飘飘的,不留痕迹。可永绥坐进来,却是全然不同。
那感觉……仿佛是被什么东西实打实地占据、入侵、充塞,有种奇异的压迫感。
这种入侵感让月阴生攥紧了拳:该死的,这阴湿天师,好没有边界感啊!
“喂!”月阴生忍不住出声,但这当然是只有永绥能听见的声量,“你坐我身体里了!”
“这叫‘合魂’。”永绥笑着解释,“只有结了连心戒的人鬼才能做到。感觉应该不错吧?”
“不错个屁。”月阴生听到这居然是那破戒指的功能,更是恨得牙痒痒。
“对了,你有多久没有吃早餐了?”永绥忽然问他。
月阴生愣了一下:多久?自从他死了,就再没有吃过早餐了。
“你听说过鬼吃早餐吗?”月阴生没好气地说。
永绥笑了笑,打开牛皮纸袋,里头赫然放着一杯热豆浆。
月阴生浑身一颤这、这是他生前喝惯了的那家豆浆!
“你、你怎么带这个?”月阴生抿了抿唇。
“怎么,不行么?”永绥笑问,“这地铁又没规定不许饮食。”
说着,永绥将吸管插进杯里,热豆浆的香气随即飘进月阴生鼻端。
月阴生已记不清多久没闻到这气味了。死后五感迟钝,这是头一回,嗅觉像回到了生前般灵敏。
其实他也没有那么喜欢喝这个豆浆,生前常买这个,不过是为了省事便宜,早晨随便对付的。可太久没喝了,乍一闻见,竟生出一种久别重逢的依恋来。
月阴生忍不住盯着那杯豆浆看。眼看着吸管送到永绥唇边。
说来奇异永绥此刻正坐在他那儿,二人身体重叠,永绥嘴唇的位置,离他的嘴唇也极近。
吸管送到永绥嘴边,便恍若送到了月阴生嘴边。
月阴生看着那越来越近的吸管,不觉嘴唇微张。
永绥轻轻一吸。
热豆浆顺着吸管滑入他口中。月阴生竟也感到一阵香甜的热液,从自己唇间流入,缓缓滑入腹中。
月阴生太久没有这种“进食”的感觉了,浑身一抖,快活似神仙。
却见永绥放下杯子,漫不经心地晃了晃,便不喝了。
月阴生只觉喉头与腹间冷下来,那温热甜意却还萦绕唇边,忍不住舔了舔嘴唇:“喂,怎么不喝了?”
永绥笑了:“所以,你也挺喜欢连心的感觉吧?”
“这……这就是连心的感觉……”月阴生愣了愣。
他突然想起槐婆的话“顾名思义,连着心呢。你到哪儿,施术者都能感知,连你的喜怒哀乐惧,他也能感受一二”。
他好奇地问:“所以,戴了这连心戒,不单是你能感我所感,我也能感你所感?”
“这当然是双向的。”永绥答道,“但并非时时刻刻都在发生,否则感官会紊乱。只有在‘合魂’的状态下,才能清晰感受对方的知觉。”
“原来如此。”月阴生恍然。
永绥含笑道:“这样一来,你也能有活人的感觉了。这连心戒于你,倒也不是太坏的东西,对么?”
月阴生扯了扯唇角:“我能为一口吃的放弃尊严和自由?我又不是狗。”
“你误会了。”永绥道,“我没打算让你当我的狗。”
“我知道,当小鬼嘛。”月阴生撇撇嘴,“还不是一个意思?”
“我可以答应你,”永绥说,“你不乐意的事,我绝不强迫。”
“真的?”月阴生一脸不信。
“当然。”永绥信誓旦旦,又啜了一口豆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