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唯一与先前不同的，就是他周身的气质。


    看完白启的短信，将手中的玫瑰妥帖地放到一旁后，他轻唤了一声：“阿加雷斯。”


    “是的，阁下。”


    黑猫重新变作手环回到他手腕上的那一刻，兰德尔之前那种总是愣神，透着股甜蜜的傻气的气质就蓦然一收，整理好袖口再抬眸时，他的眸光冷淡锐利得已然一如在砾石星驾驭着阿加雷斯亲临阵前的往初。


    冷淡地看着伊蒙以及其他护卫进来做完预演好的慌乱表演后，在对方终于持械冲进屋内，双方的枪口互相对峙时，兰德尔将手往下按了按，示意伊蒙等人将枪放下。


    “算你识趣。”为首的男人见状也放下枪，身旁的下属虽然仍抬着枪口，但也并未再直接逼近。


    “不知道合胜堂的各位过来，有何贵干？”兰德尔淡淡地开口。


    “那就不知道了，反正是我们老大找你，走吧？看你那么识趣，应该不用我们‘请’吧？”男人对兰德尔保持了几分礼貌，但显然也相当有限，只要兰德尔敢不配合，立刻就会让属下强行拿人。


    兰德尔看了他片刻，像是权衡清楚了双方此刻人手和武器配置的巨大差距，终于是缓缓起身。


    伊蒙等人要跟在他身后时，那为首的男人却阻拦道：“我们老大只请他一个。”


    “老大！”伊蒙适时地做出一副担忧想要阻拦的神情。


    兰德尔脚步停了一瞬，看了男人一眼，随即抬手轻按了下伊蒙的肩膀，示意对方不要妄动后，他漠然地在一众穿着战术迷彩服的帮派成员的枪口威慑下，不紧不慢地下楼，坐进早已停在酒店门口的悬浮车厢中。


    悬浮车很快启动，带着被两名武装人员一左一右看押的兰德尔，呼啸着驶往远方的港口。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9章 七大帮派 这场本该七


    港口是七大帮派势力的交汇地, 也是伊甸星上唯一一块真正由七大帮派共管的区域，因此，一般七大帮派有什么需要全体商议的事, 都会在这里召开。


    今夜, 过来“请”兰德尔的是合胜堂的人, 但显然，等着与他聊聊的远不止合胜堂的老大拐爷一人。


    悬浮车到达港口中心的塔台前停下时，空气中有很明显的激战后未散的硝烟味道, 像是有意威吓，邀请见面的地点不在塔台视野更开阔风景也更好的顶部，而是在幽暗不见光的地下。


    这座综合了舰船调度和观光宴请功能的综合塔楼在地下也装修得富丽堂皇, 不输于五星级酒店, 但兰德尔踩在铺着红毯走道向内里深入时，却时而能听到两侧密闭房间内的嘶叫和痛喊，伴随着鞭笞拷打的声音, 像是正在经历着一场残酷的审讯。


    而这些被审讯的对象是谁呢？不用问也知道。


    兰德尔对一切都心知肚明，但他全程都表现得相当漠然, 即便在他终于走到走廊尽头的房间，刚一进门, 就是一张鲜血淋漓的模糊面孔映在眼前。


    虽然这张鼻青脸肿的脸几乎已经难以辨清五官, 但还是不难从其脸上标志性的刀疤看出，这正是昨天还意气风发地跟他和白启谈价格的霹雳虎, 不知道是巧合还是算准了时间，兰德尔进门前, 那先前拷问霹雳虎的人又是迎面一拳，力道重到几乎能听到下颌骨开裂的声音，霹雳虎被捆缚着双手的身体应声向侧边倒落, 正横堵在兰德尔进门的路前。


    灰蓝色的眸子垂落，与那张死盯着自己，嘴唇嗫嚅着想说话，却只能吐出腥臭的血沫的脸对视几秒后，兰德尔漠然地抬脚，直接从霹雳虎的身体上跨过。


    房间内传来一声哼笑，坐在长桌后，镶着一排金牙的男人说：“这小子够狠。”


    他又装模作样地叹息道：“老虎啊，你这又是何苦呢？大家说好了一起做生意发财，你偏偏要去揽私活，你瞧，现在落着了什么？连你的合作伙伴也不管你的死活啊。”


    旁侧一名身材雄壮，臂围能有篮球大的男人闻言鼓起胳膊，粗声粗气道：“还废什么话？霹雳虎坏了规矩，落得现在的下场是活该，那么这小子怎么说？”


    长桌右侧一名面容阴鸷，鼻梁像鹰钩一样前挺的男人阴恻恻道：“按照江湖规矩，那自然是跟霹雳虎一样，剁手跺脚后塞进星舰的引擎舱。”


    他不怀好意的目光落到兰德尔身上，兰德尔淡然回视，他的视线同时扫过先前说话的三人，从他们各自的特征不难辨认出其分别是排行第五的金钱帮帮主金钱豹，排行第七的黑星社老大蛮熊，以及排行第四的血手会会长秃鹫。


    那么长桌正中那尚未说话的两人应该就分别是暗夜兄弟会的老大渡鸦和邀请兰德尔来此的正主合胜堂拐爷了。


    渡鸦是个面目和善的中年人，拐爷则是个拄着拐杖、上了年纪的老人，根据灰鼠提供的资料，拐爷在年轻时右脚受伤，且因为那时他还未当上社团的老大，手头比较拮据，也就没有得到及时治疗，于是右脚落下了终身残疾，走路时跛脚需要拄拐，但这并未妨碍他日后在社团中出人头地，他那把被特殊改造过的拐杖内暗藏着见血封喉的利刃，靠着这柄利刃和他本身拼杀时的凶狠，他一路做到了如今的合胜堂老大位置，那以前常被人嘲笑看不起的跛脚和拐杖，如今也成了他拐爷的尊称和象征。


    “我并非霹雳虎的合作伙伴，而是下单的商人，商人选择价低的进货渠道，在哪里都是天经地义，但你们硬要以所谓的规矩来找我清算，那也可以，只要你们不在乎以后在第三星区再卖不出一星币的货物，并面临伊甸星在不久后被夷为平地的报复。”兰德尔直视着长桌对面那名拄着拐杖的老人，在未受到任何邀请和允许的情况下，漠然地主动入座。


    “敢威胁老子？”蛮熊眼睛一瞪，当即拍桌而起。


    “不是威胁，是事实的陈述。”兰德尔冷漠地纠正。


    蛮熊捏着拳头，看起来就要直接动手，但拄着拐杖的老者轻点了一下拐杖后，蛮熊动作霎时一顿，冷哼一声坐下。


    “小子，说大话也要注意着点，我们与各大星区都有多年的贸易往来，跟第三星区更是不止一条航道线路，在第三星区再卖不出一星币的货物，你不怕闪了舌头吗？还有什么将伊甸星夷为平地，你看不起我就算了，老豹我确实不善动武，但是不是也太不把我们拐爷放在眼里了？”金钱豹是轻蔑的嘲笑语气，但在兰德尔感知到的真实内心中，却是惊疑不定的探究。


    在座的其他人，包括方才作势要鲁莽地对他动手的蛮熊，此刻内心都是相似的惊疑，因而兰德尔如果并非在说大话，那么他必然是有……


    “我的叔叔是卡兹尼星的高官，第三星区的军力确实是没落了，但我想将伊甸星夷为平地还是不在话下的。”兰德尔轻描淡写道。


    他不算是说谎，从辈分上来说，跟詹森奥瑞昂是一代人的迦勒，兰德尔唤他一句叔叔非常合理，而迦勒是卡兹尼星的高官吗？作为目前主掌第三星区的佩特拉家主，确实是没有比他更高的官了。


    至于为什么要以第三星区的名目，而不直接用他自己所掌控的第四星区或其他星区，那自然是为了不引起那名维纶同伙的警觉，且在七大星区中，第三星区的边境管制力最弱，走私贸易最为发达，来伊甸星进货的走私商船，很多都是来自于第三星区。


    “谁？”秃鹫阴鸷地眯起眸，代表众人问道。


    如果真的如兰德尔所言，他有佩特拉政界高官的背景，那么他们确实惹不起，七大家族中的任何一员，或是任何正式的政府体系，都不是他们这些小地方的黑丨帮社团惹得起的，但他们自然不会兰德尔说什么信什么，起码要知道那名高官的身份和见到其与兰德尔确有联系的证据。


    若是白启在这里，大概就要开始信口胡编了，他在第三星区生活过很长一段时间，对那里的政界还算了解，很容易编出一个合适的腐败政客人选，兰德尔不像他那样了解且善于胡编，但他自有一套自己的更为傲慢的应对方式。


    “这不是你们该知道的。”他漠然道，“但你们不信的话，大可以来试试。”


    屋内顿时陷入一阵寂静，但寂静中有无数幽暗的心思在悄悄翻涌，那种由惊疑不定到慢慢倾向于相信的转变在兰德尔的探知能力中无所遁形。


    他们当然会信的，因为这样一个初来乍到的年轻人，凭什么能突然拿出一百亿星币的巨额订单呢？他必然在为某位大人物做事，就算不是政界高官，也一定是在第三星区相当有能量的人，他们最好不要与其结仇。


    而且，他们一开始就没想真的跟对方动手，生意还是要继续做的，谁会跟钱过不去呢？既然对方不吃敲打恐吓这套，那么自然就该换套策略了。


    思量至此，拐爷终于用苍老的嗓音开口道：“小兄弟说得对，商人嘛，确实是以利为先，没有放着低价的渠道不用的道理，怪只怪霹雳虎，这位外来的小兄弟不知道我们的规矩，你也不懂吗？”


    他老迈却仍然无比锋锐的眼睛扫向地面，霹雳虎趴在地上，被鲜血黏着的眼睛努力睁着，显然是有话想说，但未等他说出一句，旁侧的打手已经在拐爷的示意下将其拖出屋外。


    “拐爷说的是，不知者无罪，这事就在霹雳虎这儿了了，日后，大家伙照常做生意。”渡鸦笑眯眯地打圆场，他面目和善，像是个好脾气的邻家大叔，但能成为七大帮派排行第二的暗夜兄弟会会长，他就不可能是个真的好相与的人。


    “好了，之前的事不谈了，开席。”拐爷轻轻一点拐杖，就有侍应生端来菜品和酒水。


    看起来方才剑拔弩张的气氛已经完全消散了，场面进展到和乐融融的商谈阶段，但兰德尔可不是来与他们友好交流，和和气气做生意的。


    虽然白启只对他说了计划的前段，但兰德尔仍然清楚地知道自己此刻要做什么，就像很多时候，他与对方都有种无言的默契。


    白启的目的是搅浑水，为了让这些人窝里斗打起来，而隐藏于其中的那名同伙一旦动了，就必然不像静态蛰伏时那样能够完美地隐藏自己，他们可以趁机找到他的破绽和踪迹。


    那么他此刻要做的就是……


    兰德尔抬手挡下要为自己倒酒的侍应，分毫面子不给地直言道：“好好做生意的前提是合适的价格，你们的开价太高，我不可能按商会的价格付账。”


    众人的动作皆是一顿，片刻后，渡鸦再次笑眯眯地开口：“大家伙都有弟兄要养啊，价格再低，扣掉分成都不赚钱了，小兄弟体谅下吧。”


    “那是你们的事。”兰德尔冷漠地敲敲手指，“商会价格的六五折，这是我能出给霹雳虎的价格，也是我能出的最高价，我不在乎你们怎么分成，更不在乎供货的是谁。”


    “给脸不要脸！”蛮熊这次直接拍桌而起。


    “联合商会是我创立的，商会的售价也是我定的，不可能为任何人破例。”拐爷同样沉下脸色，兰德尔的要求无异于在挑战他的威信。


    “故步自封只会走向灭亡，腐朽固执的掌舵者必将被更年轻的有为者取代。”兰德尔将一张代表着最高额度的黑卡放到桌上，缓缓朝前推去，“钱谁都想赚，但唯有能者能得之，一百亿就在这里，这是我与伊甸星掌权者交易的第一笔。”


    一席话落下，除了面色已经难掩盛怒的拐爷，其他人却都是心思各异地互相对望，这样货物通过联合商会向外售卖，七家均分收益的模式看起来很公平，但其实每一个人都很不满。


    凭什么我是所有原料的主要供应者，却要拿着与其他家一样的分成呢？


    凭什么我明明有抢夺对方货物独占所有的能力，却要被迫跟更弱的那些一起分成呢？


    想绕过商会接私单独吞所有收益的想法不是只有霹雳虎有，只是他是唯一有机会也有胆子实行的，不过不太好运，刚刚一天就被发现了。


    但这不代表其他人就彻底歇了这个心思，合胜堂的衰落已经近在眼前，老家伙的身体不知道还能撑几天，到时候这个由拐爷一手组建起来的体系还能继续维持吗？


    黎明自治区这个地方，混乱的乱斗才是常态，眼下的和平共处反倒在其漫长的历史上很格格不入，也注定相当短暂，那么在下一次混乱来临前，谁会是那个赢家呢？


    未来的赢家还不可知，但只要不想当输家的，眼下就都迫切地需要钱，只有足够多的钱，才能帮他们购置更多的军火，吸纳更多的人手，侵占更大的地盘，而眼前就有一百亿，第一笔一百亿。


    “说谁腐朽固执呢？给我们拐爷放尊重点！我告诉你，商会的价格不可能改！这生意我们宁愿不做！”


    “还真当我们怕了你吗？你背后的能量再大，现在也鞭长莫及，伊甸星被夷为平地前，你先会被引擎舱里的核燃料烧成灰，呵呵，小子，你那么年轻，我不信你真的不怕死。”


    他们纷纷说着为拐爷助阵的话，但在拐爷伸着气急颤抖的手指，让合胜堂的手下对他动手前，他们又纷纷反过来阻止他。


    “好了，和气才能生财，大家都静一静，坐下来重新谈一谈。”渡鸦用这句话终结了混乱的局面，几人重新坐到座位。


    说是要谈，但兰德尔显然跟他们压根无话可谈，方才的混乱中，甚至有人直接拿枪顶着他的额头，但兰德尔眼皮都未眨一下，这份定力和胆魄让他们再不敢因为对方年轻而轻视他，他们同时也知道通过恐吓让对方让步这条路是彻底行不通了，那么想赚这笔钱，就只有……


    几人心思各异地在拐爷周边互相对视着，场面一时陷入沉默。


    沉默中，幽暗隐秘的心思再度开始发酵，一切都顺着兰德尔的预想推进，但他的心情还是不可避免地带上一丝烦躁。


    因为这场本该七大帮派齐聚的聚会，从一开始就缺了一名，且恰恰是最关键，嫌疑最大的眼镜蛇帮。


    他为什么没来赴会？这么久的时间过去了，已经不太可能是单纯的迟到，那么是被什么事情绊住了？


    会是跟白启的潜入调查有关吗？他有危险吗？


    兰德尔不自觉地去摩挲食指的指节，这里本来该有一枚刻着闪电纹家徽的戒指，此刻却因为伪装身份所以并未佩戴，但他焦虑时的习惯却没改。


    发现眼镜蛇帮的人不在后，他就让阿加雷斯给白启发去了消息，但s*w*整*理直到此刻，都尚未收到回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0章 眼镜蛇 白启高度怀


    白启自然不是有意不回兰德尔消息的, 事实上，他根本没有收到，因为他在告知兰德尔港口的变故后不久, 就趁着六大帮派联合围剿猛虎帮, 港口中一片混乱时, 趁机摸进了眼镜蛇帮的货舱内。


    按理说，黎明自治区这种地方，货舱需要注重安全, 却并不怎么需要注意隐秘，因为七大帮派本身就已经是这里的掌权者，做违禁品贩售也好, 军火贸易也好, 压根不会有人管他们。


    眼镜蛇帮的这间货舱地面上看倒也只是布置了基础的安防，但白启来到隐藏的地下层后，所感受到的严密程度就截然不同了。


    信号在他进入地下后就被完全切断, 坚固的金属建筑结构完全是军工级的水准，密集的防卫布置若非今天赶巧碰上与猛虎帮的乱斗, 驻守人员被抽调走了部分，白启一时还真找不到机会潜入。


    但虽然碰上了这个难得的机会, 他却也因事前未来得及做详尽的调查而对内部的情况知之甚少, 这意味着他的潜入必将面临很大的风险。


    不过机会出现时，白启还是毫不犹豫地来了, 而眼前所见的这一切，已经证明他的选择并没有错, 一个偏远地区的黑丨帮社团用不着这种等级的安防，建造这座地下建筑的耗费，也压根不该是眼镜蛇帮明面上的实力负担得起的。


    一切都跟卢克提供的情报对应上了, 他并没有找错人，眼镜蛇帮应该就是维纶在自治区这边暗中布置的势力。


    不过，这不代表眼镜蛇帮就等同于维纶那名同伙，这两方的关系显而易见，合作，但一定也互相提防，维纶提供物资和资金，而那名同伙则负责主导实验，可黎明自治区的地理位置，对于必须待在第五星区的约瑟夫而言也透着股太过遥远的鞭长莫及，他不可能放心在毫无保证的情况下持续供给对方大量的物资。


    眼镜蛇帮是他为同伙在这片地区提供的安全保障，除此之外，八成还有监视和看守的功能。


    实验的事可以全权交给那名同伙，但武装的防卫力量却必须是他来提供，这样他就能占据绝对的主导地位，就算对方有异心，他也可以以绝强的武力将对方歼灭，并接手所有实验成果。


    在沙弗莱星的异种刺穿他的心脏前，约瑟夫应该都是这样以为的。


    虽然约瑟夫死后，很多线索都断了，但从他死亡的遭遇上，还是可以推导出一些有用的信息，就比如，在他的认知中，自治区这边还是被他所完全掌控的，那么作为他监视的眼睛的眼镜蛇帮，要么是已经全员反水，要么是也未察觉任何异样。


    前者按理来说几乎不可能，眼镜蛇帮这伙人是典型的匪盗作风，不认钱以外的任何东西，而维纶才是最大的金主，他们没道理转投到那名同伙的麾下。


    不过，考虑到异种之母莉莉丝曾经那种可怕的同化能力，白启姑且将其当做一种可能，但他主要还是倾向于后者，那就是眼镜蛇帮的人应该也未察觉任何异样。


    甚至直到此刻，他们或许都还不知道约瑟夫死亡的真相，那么眼镜蛇帮的老大眼镜蛇此刻会是怎样的一种心态和想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