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断电的短暂瞬间，人甚至还没反应过来，电力就已经恢复，但对于反应能力以毫秒计的机器来说，这短暂的瞬间已经足够它们将红外设备启动，并在主控室内扫描一轮。


    于是，一抹不属于主控室内原定人员的人形热成像同时出现在不同机器的扫描探头中，灯光暗下的瞬间，白启就已经意识到了不妙，下一刻，果不其然，数台警卫机器人的机枪枪口一齐向他的位置调转。


    驻守的卫兵也立即被惊动，密集跑来的脚步声中，他霎时在所有人视线中暴露。


    白启小小地“啊哦”了一声，迎着数道震惊警惕的视线，缓缓举起手臂，无害地腼腆一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2章 噩梦重临 而现在，噩


    “别开枪！”


    “别开枪！”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一道来自白启，一道则来自另一边的研究员，若是出声的只有前者, 那么卫兵自然不会管他, 在他出声的下一刻, 一梭子弹就将瞬间打出。


    但那名职级看起来很高的研究员也同样出声了，自然不是为了白启，而是主控室内很多都是精密的仪器, 容不得半点损坏。


    卫兵已经放在扳机上的手指顿时停住，在研究员再次强调“不要损坏设备！”时，上尉军衔队长模样的男人做了个手势, 所有卫兵便转而拿出能量刀柄, 会同同样转为近战模式的警卫机器人，从四面八方向白启围拢而来。


    “这才对嘛，用枪不是太胜之不武了吗？”白启这样说着, 同样掏出能量刀柄，一副要以单刀迎战的豪迈架势。


    然而, 在最先靠近他的数名卫兵一同发起攻击时，他抬刀使了个巧劲, 将右侧的那名卫兵的刀锋带得向左侧的卫兵撞去, 然后在两人撞在一起的瞬间，灵活地从两人身侧闪过, 并用他那既能变魔术又能出千的手速顺道顺来左侧那人腰间的配枪。


    下一瞬，白启毫不犹豫地举枪就射, 连让人惊怒质问的时间都没有，就已经有两名太过靠近的卫兵应声倒下，其余幸运的有反应时间差的卫兵则立即躲到最后的掩体后, 他们都只是普通卫兵，c级的精神力等级可无法生成能防护子弹的能量铠甲。


    几秒内快速将弹匣清空，白启才用手指转着扳机，慢悠悠地又补了一句：“好在我不在乎胜之不武。”


    “杀了他！”上尉恼火地叫道。


    但此刻，他仍然是用能量刀柄进攻，其他听令行事的卫兵同样，白启于是故技重施，抬刀挡开逼至眼前的刀锋后，立即一个滚翻，滚到被他击中的那两名卫兵尸体旁，拿起两人身上挂着的冲锋枪，这次直接两把枪一起，回身就开始扫射。


    卫兵们狼狈地寻找掩体躲避，从未经历过一线战场的研究员则还更狼狈一些，瑟瑟发抖地缩在设备台下，因为偶尔打到旁侧的子弹发出长短不一的尖叫。


    唯有钢筋铁骨的警卫机器人还在稳步靠近，它们既不怕枪击，也不怕c级的能量武器，因而白启也压根不跟它们正面战斗，他是能解决掉这些机器，但是太麻烦了，他又不是兰德尔，可以直接靠暴力正面撕碎它们坚硬的外壳，他动手的话很费功夫，而敌人的数量容不得他浪费那么多时间在此。


    因此，白启直接避而不战，并在警卫机器人挥动机械臂向自己砸来时，他灵活地跳到布满精密仪器的操作台上，果然，警卫机器人的动作瞬间顿住，显然是识别到了这有违之前“不要损坏设备”的指令。


    白启于是在不同的操作台上辗转腾挪，哪个设备看起来贵他就往哪里跳，同时不断从敌人身上补充枪支，毫无心理负担地放肆开火，快活得就像是在玩什么破解版的射击游戏一般。


    破解版游戏中的怪不会还手，又或者还手也打不痛，情况就和现在很相似，在所有人同是c级的情况下，谁拥有枪械，谁就拥有绝对大的优势，那些卫兵们的能量刀压根都近不到白启周身，子弹就已经将他们逼退，偶尔能近身的，这些普通卫兵的单兵素质可对付不了白启，他同样可以轻松地用能量刀将其击退。


    交战近八分钟后，白启连一根毫毛都没伤到，卫兵们那边却是倒下了数人，上尉看着横躺在地上的下属尸体，愈加恼火的情绪终于是压倒了一切。


    在白启又一轮子弹打空，正要去寻找下一个目标夺枪时，上尉在掩体后站起，举枪就对着其一阵扫射。


    白启反应极为迅速地滚翻避过，而其他卫兵见队长如此，也立即要举枪射击。


    “别开枪！别开枪！”那名研究员又叫道，他在设备台下短暂探身，又在“砰砰”闪过的子弹射击声中哆嗦着缩回，抱着头道，“这些设备都很贵的！”


    “我们不开他也会开，别听他的，开火！”上尉断然喝道。


    卫兵们自然是优先听从上级的指令，尤其他们也对白启窝火很久了，于是四面八方的枪击在下一瞬同时响起，白启贴在设备台后快速移动，颇有些狼狈地不断矮身闪避。


    禁枪的命令失效后，那局面自然就变成谁枪多谁占优势，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暂时安全的角落，白启平复着微急的喘息，听着四方移动逼近的脚步，快速思索应对的办法。


    还没等他想到，熟悉的晃动便又起，一次比一次剧烈，并且，这回似乎是连备用电源都出了问题，灯光在暗下后没再像前两次一样立即亮起。


    但这并不影响维纶一方的卫兵，因为警卫机器人的红外探测装置会为他们清晰指明白启躲藏的位置。


    他们的逼近只是因为视线不佳而谨慎地放慢了些许，却仍未停止。


    不过，白启却没功夫再思索对付他们的方法，因为他突然听到了声音，是一道低低的絮语声，低到在这样嘈杂时而夹杂枪击的环境本该压根注意不到。


    但他注意到了，因为这声音是如此清晰，穿过一切外界的杂音，仿若是直接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可偏偏他又听不清这絮语声的具体词句，只觉得这音调格外涩哑难听，就很像……很像他在联赛中曾经听过的那道声音……


    一道电流窜过白启脑海，冷汗将他的背脊顷刻浸湿，他再无暇去管什么卫兵，在快如擂鼓的心跳声中，他努力分辨黑暗中隐秘的杂音。


    “咔哒”，仿若是什么尖锐的物体轻敲在玻璃上，然后是一道刺耳的指甲刮擦声，非常低微，除了白启，现场无一人注意。


    片刻后，刮擦声消失了，但这并不让人放心，因为随之响起的是巨大的“咣当”声，像是一整面玻璃墙整个倾倒砸碎。


    这一次，维纶一方的卫兵和研究员们终于注意到了，他们警戒地调转枪口，内心却满是疑惑，因为根据警卫机器人的扫描结果，白启的藏身位置明明在另一侧，那么这边的黑暗中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响声呢？


    上尉谨慎地让警卫机器人向那个方向扫描，结果尚未出来，在黑暗中小心探出头的研究员却已经隐隐意识到那个方向有什么，霎时间，他的背脊像白启一样被冷汗浸湿。


    来不及发出任何提醒，下一瞬，黑暗中蓦然睁开的两只血红色的巨大眼睛，便让所有人同时得到了答案，并也在同一刻，被巨大的恐惧所攫取。


    如果说人类有什么恒久且固定的噩梦形象的话，那么这一曾给人类带来漫长黑暗和恐惧的生物，一定就是其具体的化身。


    而现在，噩梦终于重临。


    这恐惧大到让平素训练有素的卫兵在此刻也因战栗而一时不能反应，直到那黑暗中的生物张开它嘴部巨大的口器，一口咬掉近前一名卫兵的半个身体，腥臭的气息和飞溅的鲜血终于让众人如梦初醒。


    数道刺耳的尖叫响起，不再限于那些未经训练的研究员，面对这样的生物，这样食物链上一级的致命猎食者，只要是人类，就难免因恐惧而仪态尽失。


    但好在多年的训练让遇险射击早已成为了一种条件反射的本能，卫兵们在恐惧惊叫之余仍记得开枪射击，密集的枪击声又起，这自然不可能击破异种的外壳，这是曾让人类在黑暗时代的前一百年一败涂地束手无策的可怖生物，直到发明了以精神力武器作战的机甲，人类才终于有了与其正面较量的资本。


    但这主控室内显然没有任何一台机甲，相对于异种十几米高的巨大身形，人类是如此渺小。


    不过，他们此刻是没有机甲，但异种也并非全盛的完全体，它显然非常虚弱，长久的营养液浸泡维系了它的基本生命反应，却也仅仅是维系。


    研究员不可能供给它充足的养分，事实上，他们用尽各种方法极力削弱它的生命体征，例如持续的镇定剂注射，低温的环境，一切举措都旨在让它维持在极度虚弱的边界线内。


    因为他们是如此恐惧它，即便是他们一手创造了它。


    它也确实有让人如此恐惧的资本，在这样极端的条件下，它竟然仍能抓住基地受到外部攻击，短暂断电的瞬间，以众人所未发现的方法逃出囚笼。


    但虚弱也并非虚假，若是全盛的状态，它顷刻间就可以将主控室内的人全部猎杀，几毫米口径的子弹奈何不了它分毫，此刻它的甲壳虽然也未被击破，虚弱的身体却是在持续枪击的动能下被击退。


    可这种虚弱也不会持续太久，异种有强大的进化自愈和适应能力，它能适应各种极端环境的身体能以人类难以比肩的速度快速恢复，尤其，在它已经尝到第一口血食的情况下。


    白启感觉到了饥饿，不是他在饥饿，是他感觉到了一种饥饿的感觉，就像那道涩哑难听的絮语声一样，这感觉直接闯入他的脑海，在他的意识中喧叫。


    激烈的枪击声中，异种发出了一声嘶哑难听的嘶叫，抓住枪击停止的间隙，昆虫样的足肢结构让它在这样虚弱的状态下仍能瞬间跃出数十米的距离，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巨大的口器开合，一名卫兵便再度被拦腰咬断。


    它并未吞食卫兵的下半截身体，因为它真正饥渴急需的食物，只存在于人的大脑。


    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在黑暗中响起，在因恐惧而透着股失序混乱的射击声中，这咀嚼声是这样缓慢和游刃有余，它抬起一只前肢防护面部，血红色的眼睛转动，在下一个瞬间，再次暴起，收割掉第三条人命。


    而后，它不再退了，机枪的动能本会推着它庞大的身体缓缓后退，但在吃了第三个人后，它巨大的足肢终于有力气在地面站稳，在此刻，枪击仍未停止时，它竟然顶着弹雨的冲力，抬起前肢，往前缓缓迈了一步。


    这是何等让人心惊的一步，这意味着他们再也没有战胜其的可能。


    事实上，从一开始就不存有这种可能，一手研究出它的研究员最为清楚，因此，在众人还心存侥幸，觉得可以趁其虚弱解决掉它时，那名职级最高的研究员已经仓惶地用自己的id卡刷开主控室的舱门，亡命般向外逃去。


    这一举动给众人极度惊恐下僵滞的大脑提了个醒，众人纷纷跟随外逃，跑得慢的，就成为下一个异种猎杀的食物，很快，主控室内已经空无一人，唯有警卫机器人仍在执行击杀的安保程序。


    但异种此刻恢复得已经可以轻易碾碎这些矮小的铁块，就像是挥开扰人的蝇虫。


    连续几道金属被足肢贯穿碾碎的声响后，主控室内再无半点声息了，也没有半点人影。


    表面上是的。


    白启仍然在这里，他藏身的位置离出口太远了，交火的卫兵和异种正好横挡在他的出路中间，所以他没得选，只能一直藏在这里，极力保持安静，以期不被发现。


    他这个举措其实有相当的可行性，因为按理说，思维方式与野兽类似的异种应该会先去追逐数量更多也更显眼的人群，而非他这么一个藏在角落的不起眼目标。


    但异种没有这样做，它还在这里，白启感觉得到，即便黑暗中没有半点声音，即便这里早已空无一人，但它还在这里。


    愈加响的心跳声中，白启听到了极轻的呼吸声，非常轻，也非常近，近到仿若异种正低下它硕大的头颅，趴伏在白启藏身的操作台的另一侧，用它血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观察搜寻。


    白启握紧能量刀的刀柄，他从未感觉死亡离他像此刻这般近，王尔德的机身本体不在这里，单凭他手中的武器，他绝无战胜异种的可能，逃脱同样不能。


    恐惧自然是有的，这本就是一种生物本能，人之常情，而且白启还有很多事没有做完，还有在意的人在等待他的归去，但恐惧之外，一股决意也在他眼中凝聚。


    无论有无逃生的可能，他都绝不会坐以待毙，可在他准备暴起抢占先机的前一刻，那道呼吸声突然又离他远去了，像是没有搜寻到他所以放弃了，白启听见了异种远去的脚步。


    白启不敢放松，唯恐这是异种故意欺骗的计谋s*w*整*理，在历史的记载中，它们确有这样的智力。


    但他在黑暗中等了许久，都再未听到任何异样的声息，王尔德的探寻结果同样告诉他，主控室内除了他再无任何生物的活体。


    确认危机暂时解除的这一刻，生平头一次，白启脚软了一下，他劫后余生般地瘫坐在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3章 绝境相逢 他只靠意志


    白启缓了片刻, 很快便又重新站起来，抓紧时间在主控室内搜寻。


    刚刚经历这样的生死危机，他倒是还没有忘记自己来此的目的, 但主控室的电源早就断了, 所有设备都是关机的状态, 白启只能去拆卸服务器中的存储硬盘。


    有些硬盘是好的，可以让王尔德直接对接接口读取大致的类目，判定其是否存有关键资料, 有些硬盘则已经因先前的激战而损坏，内里的内容也无从再读取判定了，白启尽量将王尔德判定后可能存有关键资料的硬盘带走, 他没法全部带走, 因为太多了，也没法搜寻的太仔细，因为昏暗的光线, 因为此刻他仍然未真正脱离险境。


    异种离开了主控室，却仍然在这座地下实验室内, 往日安全封闭的环境成为异种完美的猎食场，如果不能尽快逃出, 他难免再度遭遇对方, 并且，他这次未必再有逃脱的好运。


    白启将硬盘装好, 匆匆从出口离开，先前的主控室显然是整个地下实验室的中心, 附近总是人来人往的，但此刻，白启一路走出, 半个活人都没遇到，却每隔上十数米的距离，就能看到倒在路旁的半截尸体。


    全都是缺了上半身，断口的咬痕也高度相似，白启看得越多，心便越是沉。


    虽然地下实验室的这些人，无论是研究员还是卫兵，都是死不足惜的反人类罪犯，可接受公义审判后的死刑和这样被异种当做食物猎杀吞吃的死法还是不太一样的，尤其，吃的越多，就昭示着异种在变得愈加强大。


    人类判断异种的等级不依靠体型，而是依靠其黑暗精神力的强度，和它在族群中的位置。


    眼下异种只有一只，后者自然无法判断，而前者，也因为它太过虚弱，在先前的交战中压根没有使用黑暗精神力，而无从判断。


    但白启估计这只异种的等级不会太低，太低的异种基因又怎么能培育出a级的改造人呢？佩特拉曾经的实验中，所培育出的活体异种是先锋级，维纶的这只必然也在这个等级，或更上一层，因为维纶的实验显然比佩特拉更完善，如果真的是后者的话……


    白启的脚步越加快，因为他要尽快赶去地面，领主级异种相当于人类的s级，它一旦恢复到可以使用黑暗精神力，那s级以下的人类在它面前都毫无还手余地，万幸的是，在此刻的沙弗莱星正有一名s级，且他适配的机甲，阿加雷斯也正在沙弗莱星的外环轨道上。


    也不知道兰德尔现在在哪里，但总之，他现在要尽快离开实验室，无论是为了找人，还是为了自救。


    可白启匆匆不停的脚步却在下一瞬突兀停住，因为在这一路走来只有尸身的过道中，他竟是又一次见到了活人。


    但这名活人却无比怪异，全身赤裸，蹲伏在地面上，背对着白启不知道在做些什么，只有应急灯光照明的黑暗中，只能听到的咀嚼声。


    白启谨慎地握紧刀柄，缓慢悄声地移动位置，他也随之慢慢看清了先前被男人挡住的东西，是半截尸身，撕裂的断口跟先前所有被异种猎杀的尸体死状别无二致，可除了这道主要的断口咬痕之外，白启却又在应急灯光幽暗的照明下，看到这半截尸身上密密麻麻的咬痕，比异种小上许多倍，齿痕排列的方式也截然不同，却又无比眼熟，因为这就很像……很像人的咬痕。


    恰好，在白启得出这一判断的同时，背对着他的赤裸男人似乎也终于察觉了他的存在，缓缓转过身，用他满是鲜血的唇齿对着白启露出一个森寒带血的笑容。


    这自然并非友善的微笑，而是看见猎物的欣喜，在意识到“他”在做些什么时，白启就隐隐有了对其身份的猜测，而在对方终于转身正对自己时，男人胸腹处那几节人类绝不可能有的足肢，无疑再度将他的想法印证。


    这是改造人，而且是失败得不能保持人类样貌，也理智全无的改造人。


    这样的失败品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是谁释放了它？是维纶，还是异种？如果是前者，维纶释放是为了对付谁？如果是后者，那究竟是无意地释放，还是有意地解救？对于异种而言，这些失败的改造人算是同类吗？


    每一个问题都得不到准确的答案，却每一种延伸的可能都通往愈加糟糕的结果，白启拔刀迎接改造人的扑击，在错身而过的瞬间，手腕回转一刀斩下对方的头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