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3个月前 作者: 柴帽双全
“联赛是神圣的,其进程不容人随意打断,在颁奖的仪式结束前,你的权利将被得到保证。”他缓缓道。
维纶的卫兵霎时停下了,他们可以直接无视白启的所言,却无法直接无视代表皇室正统的伍德,尤其他的发言某种意义上还是在为白启站台。
领头的军官回望向身后的高台,寻求约瑟夫进一步的指示。
约瑟夫自然不甘愿就此停下,砾石星是一次,此刻的联赛又是一次,他恨不得立刻将这个来历不明却屡屡坏他好事的佐罗碎尸万段,但是要不要因此直接跟伍德对上的犹疑又让他一时未能做出继续动手的决定。
而在这僵持的片刻间,作为联赛主办方的迦勒突然开口道:“就让他继续吧,几十年一届的盛会,因为意外中断,岂不可惜?”
他这番发言并不强硬,像是老好人的说和,可其中却已然有了明确的偏向,而此刻,一贯与泽维尔统一立场的代表卢纳的威廉都还未来得及帮腔,向来见风使舵的佩特拉却在局势未定的眼下先一步下场,实在是让人无法不意外。
除却看向他的几位家主,就连下方的白启,都忍不住在此刻向迦勒投去一眼。
迦勒向众人笑笑,仿佛他只是随便说说。
或许真的是随便吧,但他这番表态却也让约瑟夫此刻除了同意再无其他选择,因为卢纳必然也是要为白启站台的,威廉紧跟着的发言也正印证了这点,那么场中四家就形成了三对一的局面,若是格拉西斯的人在此,也许还有回旋的余地,但他们不在,还沉醉在深蓝迷梦制造的欢愉幻觉中的麦考利此刻根本无法到场,所以约瑟夫只能暂时忍下。
不过也不会太久了,冠军所享有的权利无非是一些礼仪性的荣誉封赏,但这些显然对对方无关紧要,真正珍贵的奖品他早已拿到,这个仪式仅剩的有用部分,无非那个公开发言的机会。
总归也不会太久了。约瑟夫在心中再一次对自己说,他深吸口气,维持着面无表情的神色,坐回原位。
走到半途的卫兵同样退回,将这偌大的场地让给鱼贯而入的礼宾人员。
他们手捧绒布包裹的托盘,为白启送上历届冠军皆有的鲜花和奖牌,但这整个过程仍然是沉默的,同时也异常的快速。
虽然流程礼节上都挑不出错,但这整个颁奖的过程都透着股匆匆的意味,礼宾人员们像是急于完成工作,一个流程完成后就立即跳到下一个流程,快到仿佛连喘气的间隔都没有。
这样说或许有些夸张,但他们确实也是提着一口气在工作,再没有眼色的人,也知道眼下的气氛有多紧张,维纶的卫兵们虽然退回,却仍然虎视眈眈地守在礼堂的各个出口处,显然仪式一旦结束,就会立即冲上来抓人。
这是历届联赛都没有的情况,冠军竟然是一名冒名顶替的通缉犯,他大概率不会束手就擒,那么此刻颁奖的礼台,恐怕很快就会变成流血的武斗场。
从事礼宾工作的都是些文职人员,很难在这样的局面下保持镇定的心绪,但好在,对于他们急于离开的举动,白启也未多说什么,因为这个仪式确实无关紧要,台上的那些人不在乎,台下的他同样不在乎。
除却一些必须要他配合的环节,白启大多数时间都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在那里有那枚华美又珍贵的宝石,那枚代表了巨大利益的博弈,代表了太多其本不该有的期许与寄望的贤者之石。
终于,这场沉默又安静的仪式基本结束了,礼宾人员在离场的那一刻,终于真正松下口气,而在这偌大的圆台中,也终于只剩白启一人。
卫兵们尚未上来抓人,因为这场仪式还剩最后一个环节,联赛的最终胜利者,应当面对七大家族的代表,面对全星际直播的镜头,发表自己的获胜宣言。
虽然因为一些考量,此次的颁奖仪式并未对外直播,但这段发言环节仍然有其意义,同时,在座的诸位家族代表也比往届倾听得更加认真。
历届的胜利者们,所说的获胜宣言无非是讲述他们对贤者之石的处置并发表一些礼节性的感谢,因为这枚宝石只是一种荣耀的象征,它本身并没有多少无可取代的珍贵作用,贵族出身的胜利者会将贤者之石献予自己的家族,而平民出身的,例如西奥多,则将其献予伟大的帝国。
但本届则不同,维纶和塞勒斯的争夺让其有了非同往常的意义,也让白启对其的处置变得格外让人关注。
时至今日,他们仍不知道,眼前这个几乎一力搅乱了帝国局势的人,到底有着什么样的政治立场,到底有着什么样的s*w*整*理图谋和诉求,是金钱、地位、领土,还是权力?
他即将开始的发言,应该就会给他们带来答案。
所有人都屏息静听。
他到底会说些什么呢?
这是此刻所有人心中的疑惑,却也是这万众瞩目的目光中心那位唯一的主角,白启自己的。
他到底要说些什么呢?
直到此刻,他心中都未有完全确定的答案。
白启低头看着右手的贤者之石,心中闪过许多的画面,像是纷飞的雪片,也像是凝固了所有旧日时光的胶卷画片。
埃文斯亲切的教导与温柔的陪伴贯穿他二十三年至今的绝大部分人生,也正是他记忆胶卷中绝对重要的组成部分,没有任何人事能与其比拟。
一直都是这样的,所以他假冒皇子的身份深入如此波云诡谲的政局,所以他参加危险重重的联赛,并最终走到这里。
一直都是这样的,他本也不是什么心怀大义的好人,他过往所做的一切,皆是为了个人的情感与利益,为此,他不惜游走在律法的边缘,不惜做一些很难评判对错的行为。
一直都该是这样的。
可在那段温馨播放的记忆画片中,又有一段记忆,割裂且突兀地插入,犹如病毒一般迅速复制扩散,转眼成千上万。
而在这成千上万的画片中,是一张无尽重复的相同哀戚面容。
真的相同吗?白启看着那些渐渐模糊的脸孔,潘多拉星有上百万常驻人口,这些模糊的他素未得见的陌生脸孔,也足有上百万。
“太阳的辉光从不曾照耀这里,因为我们生来就是有罪的……”
又一次的,白启耳畔响起那夜雅各布低喃的话语,响起他被挑破麻木的假象后,无望的哭喊。
可那又与他有什么关系?他在心中问自己,没有任何人苛求他去做些什么,他不是潘多拉星人,他不像西奥多那样背负众人的期许和使命。
而且即便是西奥多,最终不也选择了将贤者之石献予伟大的帝国吗?
毕竟相对于另一条路,这个选择是这样容易,甚至连说服自己的理由都是现成的,因为诅咒。
他不是想自己这样选的,是因为诅咒。
没有人能打破这一切,因为诅咒和罪孽永永远远。
“诅咒啊……”白启用拇指摩挲着手中的宝石,这一刻,那剔透美丽的石头中好像真的闪过一抹惑人心神的光彩。
一切都为他准备好了,连心理负担都不会有,只待他如前人一般,做出最终的决断。
白启轻轻笑了一声,下一刻,他猛然举起手臂,便如古老蒙昧的黑暗荒原上,第一个在人群中举起炬火的先驱。
“我将此物赠予潘多拉星所有罪民的后代”
说是石破天惊都不为过,饶是事前已经有诸多猜测,但他刚刚开口的第一句,便令满场再度哗然。
在雷霆家徽所代表的坐席下,一列刚刚入场的贵宾突然停下脚步,一身军制礼服的兰德尔站在队伍的最前方,驻足在坐席与过道中央的围栏前。
他遥望着那个背对自己的身影,听着他那开天辟地的一语后,他的声音继续在安静宏大的礼堂中回响,在每个听者的灵魂中震颤。
“你们的苦难早已偿报,你们的罪责业已赎尽,你们的身躯不应再受桎梏,灵魂不应再困囹圄”
慷慨激昂的陈词后,满座愕然的注视中,白启突然又安静下来,他独自站在晨际第一缕明亮的光线中,仰头看着礼堂上方代表无限光耀的太阳纹饰,喃喃轻念道:“愿太阳的光辉不朽,普照所有黑暗的角落。”
这就是他所有的发言了,说完后,白启缓缓放下高举的右臂。
这一刻,什么都没有发生。
不像古老的神话传说中那样,巨大变革到来时总是会有神迹般的征兆,有惊天动地的异象。
这是一个再平凡不过的早晨,太阳一如往日地升起,蓝紫色的潘多拉花依然在这颗星球上摇曳,风带着它们吹往牢笼般的大气。
但又有什么切实地发生了。
屏幕前的诺亚骤然瞪大眼睛,坐在病床上仍在打着点滴的雅各布也抖了抖嘴唇,光透过病房的窗棂落到他粗糙的手背上,他竟像是久不见光的吸血鬼,灼痛般的瑟缩了一下。
而后,病房内响起哭声,不再那样哀恸绝望,便如久旱后的落雨,其中是生的气息。
没顾上安抚,伊蒙的视线凝在屏幕中的那个身影上,久久无法移开目光,便如此刻在现场的其他人一般。
正中间的主位上,伍德望着这个名叫佐罗的年轻人,论外貌,白启已经足够像那个人,但这一刻,他却好像在眼前这个样貌全然不同的年轻人身上,再一次看到了故人的灵魂。
兰德尔同样无法移开视线,甚至连身后副官连续几道“阁下?”的请示,都置若罔闻。
心绪万千的会场中,唯有一人,是再也无可掩饰的愤怒。
约瑟夫骤然从座位上站起,像是早已预料到了他的反应,白启转向他的方向,在他开口下令前,先一步张扬地笑道:“现在,你们可以来抓我了。”
“碾碎他!”约瑟夫用力到脸颊两侧的肌肉都在颤抖。
早已候立在侧的卫兵瞬间扑出,像是某种巨大怪物张开的獠牙,从四面八方向白启凶狠地咬合!
作者有话说:
这一幕在构思大纲的时候就想到,兰德尔,你就是注定要无可救药地坠入爱河的啊
第92章 风暴 “我早已准
在维纶的卫兵开始行动的同一刻, 白启也猛然跑向会场的南侧所有出口都已经被提前部署的卫兵堵死,但会场中仍有通往上方观礼台的通路,白启此刻跑的南侧, 正是约瑟夫所在的归属于维纶家的坐席。
他是要做什么?难道是想去直接劫持约瑟夫本人吗?在其身边有着从不离身的近卫, 且本人也是个a级的高等元素类精神力者的情况下?
无论他到底是要做什么, 他径直向约瑟夫跑去的举动,无疑是对其的又一次强烈挑衅,若非在这样的场合亲自动手实在有失家主的体面, 约瑟夫那副恼怒至极的神情看起来很想亲自用风暴撕碎他。
但他即便尚未亲自下场,却也双手用力握紧身前的横栏,冰冷的开火命令清晰地传导到身旁的近卫耳中。
下一刻, 连续的射击声“砰砰”响起, 白启立即调转方向,快速地向侧方疾跑,子弹打出的弹坑几乎是紧贴在他的脚跟之后。
但也仅仅是惊险的紧贴, 没有一枪真正击中他,他身手灵活是一方面, 约瑟夫的近卫们没有真的直接瞄准他的躯干是一方面。
即便约瑟夫在恼怒之下下了“碾碎他”的指令,但身为其心腹的近卫们知道, 这仅仅是一时恼怒的发言, 佐罗此人身上藏着太多的秘密,其背后所代表的一直与维纶作对的势力才是真正关键的, 因而绝不能随便处死对方,必须要先从他口中挖出其背后的幕后主使。
所以, 下方的卫兵追捕时无一人开枪,被下令开枪的近卫也只是用子弹将其逼退。
白启确实被逼退了,并且, 在他们有意地控制下,白启被逼得只能往特定的方向跑,而他慌不择路奔跑的前方,正是快速向他围拢的卫兵队伍。
但,白启奔跑的前方除了围拢的队伍,却还有一层环形的能直接看到下方云层的玻璃景观台,在双方夹击的围捕网即将合拢前,约瑟夫嘴角刚刚露出笑意时,场地中突然响起一道“哗啦”的玻璃碎裂声响,维纶一方的众人面色陡变。
虽然是玻璃,但以协会财大气粗的手笔,以及潘多拉星空气带毒的性质,这里安装的自然是能防弹的高密度特级强化玻璃,按理说,即便用机枪连续射击十分钟,它都不会出现明显的裂纹。
但此刻,“哗啦”的碎裂声清晰地在众人耳旁响起,所有人在惊愕的下一瞬便立即意识到了原因,不是协会在偷工减料,因为碎掉的玻璃只有那一面,被提前换掉作为逃生出口的玻璃也只有那一面!
场地内外的压力骤然失衡,带着潘多拉花气味的气流从破口处急速灌入,重新戴上面罩的白启站在风眼处,短发随风飒然飘舞,他很有闲心地并起双指,冲着正忙乱地四处寻找面罩的维纶众人做了个告别的动作,然后笑着张开双臂,仰倒向万米的高空。
他的身影瞬间消失成下方急坠的黑点,有人下意识地惊叫,有人则挥开下属递来的面罩,下意识地踏前一步,但不等那抹代表白启的黑点彻底消失不见,在各方同时响起的代表探测到不明飞行物的雷达警报声中,一抹急掠而过的红色影子先将他在半空接住。
在重新连接上脑域的瞬间,王尔德熟悉的音色时隔七日后再一次地在白启脑海中雀跃响起:“里奥,虽然只有几日不见,但我得说,我非常想念你。”
“我也想你。”白启进入驾驶舱,对着操作屏幕上如计划一般准时出现的狐狸相当感慨地说了这样一句。
这次联赛的各项进程,包括此刻的逃跑,虽然大体都在他的计划内,却也出了很多在他起先完全没料到的意外,让他此刻不免感慨万千。
王尔德从他的脑电波变化中读到了异样,主动问道:“出什么事了吗,里奥?”
白启没有解释,只快速地操纵和设置着机甲的各项程序和参数,对王尔德轻笑道:“闲话等会儿再说,准备好了吗?”
在他和王尔德各项感官完全链接完成的那一刻,机舱内的视野转变为机甲更为广阔的外部视野,他们一同看着视野中正从基地上相继起飞快速向自己逼近的机甲编队,机身上银白色的家徽在蓝天中格外闪耀夺目。
王尔德道:“我早已准备好与你一起迎接世间的万般宿命与风暴。”
下一刻,白启猛然拉下推进器的拉杆,红色的狐狸机甲在空中急速攀升,速度在瞬间超过第一宇宙速度的界限,而这加速仍未停止,在二十几秒之后,就将达到超光速的跃迁门槛。
显然,他是要通过跃迁通道逃离此处,遁入宇宙后抓捕他的计划自然像是砾石星那次一样再无从谈起。
但维纶岂会让他如愿?尚未完成包围阵型的机甲编队无法达成全域的跃迁干扰,但本身相当于一种大型母舰的浮空基地可以。
即便其并非战列母舰,但跃迁干扰装置本身也是一种防御手段,浮空基地确实有所装载,想要启动它,需要的无非是获得协会许可的权限。
七大家族都有许可的权限,也都有不许可的权限,维纶可以申请,其他家族可以驳回,然后场面就会陷入一时不知该听从谁的僵持,白启就会从这僵持的片刻时间中得到逃脱的机会。
可事实上,并没有任何人驳回,伍德没有,兰德尔也没有,除维纶以外的所有人,都在旁观着事态,没有参与抓捕白启,也没有阻止维纶。
干扰频段通过基地发射台顺利地向外发散,将周边空域的所有跃迁路径完全锁死,红色机甲像是被剪掉羽尾的飞鸟,仍然有飞行的能力,但在这片空域中,注定是无法完成完整的跃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