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被吞噬后怎样呢？历史中早已给出了答案，意识被同化，思维被控制，失去所有独立的人格和意志，沦为异种操纵的傀儡。


    白启自然绝不答应！


    可他用力到全身青筋绷紧，骨头关节都在作响，却仍不能将手臂抬起半分，因为黑暗是这样浩大，便如所有历史中记载的那样难以战胜。


    这样强大的力量，他真的能够与其对抗，乃至撼动吗？即便日珥射线枪中仍有残存的力量，但他又要如何使用呢？抬起手臂是他下意识的动作，他内心仍然满是彷徨。


    而且他此刻甚至看不到那把日珥射线枪的存在，黑暗彻底暴露狰狞的面貌后，他的一切感知都被干扰，连那股灼烫的热意都渐渐离他远去了，他的手中仿佛空无一物，此刻所见所听所感的，唯有让人倍感无力的黑暗。


    它真的还在那里吗……？


    它在那里！它还在那里！便如那台在黑暗时代一直照耀人类的装置，便如那种在人类文明中世代传承的精神与意志，太阳，就在那里！


    白启让自己深信！他必须深信！他同时不断告诉自己冷静，有办法，一定还有办法！


    他为什么感知不到它？因为他所处的是黑暗精神力所构筑的精神空间，被囊括其中的只有他的意识，外部的实物本就不在此处。


    那为什么他先前能够感受到它？因为能够进入精神世界的唯有同种的精神上的力量，即便与黑暗特性相对，那把日珥射线枪中承载的太阳特性却同样是一种精神上的能量。


    是了！一道明光闪过白启思绪纷杂的脑海，枪只是载体，他不需要拿起它，他需要连接它！


    白启深吸口气，再次闭上双眼，这一回，他摒弃所有的杂念，只在这漫无边际的黑暗中用精神去探寻，用灵魂去感知。


    便如在冰冷黑暗的深水中潜泳，他的身体在窒息，精神同样被粘稠的黑暗所包裹，可他灵魂中的坚韧与不屈仍在带着他奋力向前。


    近了，近了，他已经离它很近了！白启感觉得到！


    可同时，他又好像离它还很远，因为他无论怎样努力，都无法真正连接上它。


    像是隔着一层看不清的隔膜，他站在隔膜外怎样用力地拍打、踢踹、叫喊，隔膜都纹丝不动。


    这感觉就很像白启幼时一次次尝试凝聚自己的精神力那般，那时就是这样的，明明一切都这样近，但成功又离他那样远，他无法打破这道门，所以他始终不能凝聚特性，哪怕他可以以近似c级的精神等级使用制式武器，但他始终是个无特性。


    所以……这一次的结果仍然是失败吗？


    不！绝不！


    就算早已失败过无数次，但白启从未放弃过，所以他走过那漫长的三年，所以他今日走到这里！


    他愈加用力地拍打、撞击，也许是此前无数次的积累，也许是生死绝境间的爆发，在不知道第多少次尝试后，伴随着某种东西无声的破碎，他一拳撞进隔膜之后，抓住了那枚藏于其后的橙红色宝石。


    这是……白启从它半透明的质地以及其间隐隐蕴藏的力量上意识到，这是燧石，是镶嵌在那把射线枪中，存储太阳特性的核心。


    那为什么在他拿到它的此刻，仍未从黑暗中脱离？


    因为它的力量太弱了，已经不足以再以射线的形态从枪中发射。


    但白启也并不需要发射，拿到这枚核心的燧石之后，他愈加意识到，枪只是一种外在的形态，那种力量可以以任何形式外放表现，即便残存的力量已经所剩无几，但他要的只是一道光！一刹那的光！一刹那照破黑暗的明光！


    白启用左手将燧石握紧，这石中的力量未能带他脱离黑暗，却给了他一种与那些禁锢他的黑暗触肢角力的力量，黑暗的精神世界中，他的右手缓缓抬起，一如在幽暗的深水下，他的右手缓缓握住腰间的剑柄，那把从霍尔顿手中得到的b级剑柄，那把足以帮助他外放特性的剑柄。


    在他五指握紧剑柄的刹那，淡金色的能量剑刃在水下唰然喷出，与以往稳定的形态不同，这一次它在快速地闪烁，却又不似那种精神力告竭的闪烁，因为闪烁中它的颜色竟是在发生变化。


    除极少数的例外，人的能量体颜色是终生都不会发生改变的，跟各自与生俱来的特性一样，以这种特性展现的力量也是不会变化的。


    但白启此刻的变化了，淡金的能量束颜色变得越来越深，在愈加剧烈的闪烁中，忽然某一刻，灿金的色泽中带上了一抹橙红。


    周边的温度同步在升高，冰冷平静的深水中升腾起温度失衡的气泡，湖水在急速沸腾，水底的动静已然剧烈得难以忽视，周边的鱼类都在迅速逃离，但这样的深度下，再剧烈的动静一时都很难传导到湖面，尤其，湖面上的几人正在激烈地交锋，昏暗天色下，各自都满身鲜血，分不清是谁的血，也分不清到底受了多少伤，只能看到他们眼神中如出一辙的凶狠，像是狼一样狠狠盯着彼此，短暂地调整呼吸后，便不死不休地发动又一轮攻击。


    他们无暇注意水底的异样，但精神世界中的黑暗触肢则不然，仿佛是察觉到了危险，它狰狞地舞动着，攀爬向白启的颈、耳、鼻，然后是眼，它悬停在白启紧闭的眼睑前，做出一个蟒蛇样后弓蓄力的动作，然后猛地向前刺击！


    可白启却于同一刻睁开眼，响彻精神与灵魂的怒吼声中，他手中凝现完成的橙红剑光穿越现世与虚幻的界限，犹如亘古神话中那道天地初开的明光，以其无上的光焰和热度，劈开这方黑暗的世界！


    与维克托激战的列奥尼达和贾斯帕凭借他们彼此如同一人的配合，正欲再给其添上一道伤口，但忽然的，从维克托背后刺出的剑锋猛地停住，连同前方的贾斯帕一起，列奥尼达两人同时陷入了一种瞳孔放大的呆滞，犹如被人在大脑中从内到外地狠狠打了一拳。


    无暇思索原因，维克托抓住这一瞬的机会，雷光再一次在他手中跃动，为求一击制敌，这一次他毫无保留，蓝紫的雷光在这个瞬间转为爆发性的金色，他手持审判的雷戟，猛然跃向高空！


    黑暗世界撕裂的同一刻，白启也从被他劈斩开的那道缝隙中奋力上浮，深水中他的身体毫无阻碍，但在精神中，那已经开始破碎溃散的黑暗却又生变故。


    黑暗中仍然什么都没有，但冥冥中，像是直至此刻，他发出的动静才真正惊动了黑暗的主人，某种至高又巨大的存在在黑暗中睁眼，在遥远星域的另一端，向白启遥遥投来一眼。


    是那样巨大，白启看不到，却又隐隐地能够感知到，的视线必然如山岳一样高大，的力量必然如日月一般宏伟，因为正是这黑暗世界的本身。


    甫一动念，溃退的黑暗便重新凝聚，在黑暗的渊底，横生出难以计数的触手，疾射着拦截封堵白启的前路。


    黑暗的触肢再次捆缚住了他，劈开的那道缺口也正被黑暗重新填补，但在其完全封死之前，金色的雷光先一步在上方剧烈闪烁，伴随着“砰”然的巨响，张牙舞爪的黑暗重新变得疲软。


    黑暗的载体毁灭后，犹如明白大势已去，不再动作，只远望着白启一路上浮，逃出黑暗的边界，在猛然浮出水面的那一刻，重新回到天际已现出朦胧光亮的人世。


    作者有话说：


    新加了三千多字，就当做是今天的更新吧_(:3」∠)_


    第89章 最后一战 两把由能量


    白启右手打开面罩的排水阀, 左手用力划水，快速浮游到近岸的浅水处，在他脚踩到实地的同一刻, 犹如紧提着的一口气猛然一松, 他踉跄着直接跪倒在地上, 不住地呛咳。


    面罩有一定的防水性，这让他能在水底支撑到现在，但这样宽广的水体, 仍有不少水渗过面罩的防护，呛入他的气管和肺部，白启猛咳了好一阵, 才终于从那种濒死的痛苦感中缓和些许。


    他也终于有力气翻个身, 让自己坐在岸边的碎石滩上，看向持刀站在不远处，也正望着自己的维克托。


    他是此刻才缓过口气来, 而从维克托满身鲜血，现在仍在不断起伏的胸膛上来看, 他也是此刻才恢复了一些。


    好不容易从那样凶险的地方逃出，白启对方才水面上发生了什么自然毫不知情, 事实上, 他对自己遭遇了什么也还很混乱，但在稍微能喘上口气后, 他就迅速地结合眼前所见的信息，推导出了一些大概的经过。


    维克托显然方才也经历了一番激战, 激战的对象只能是列奥尼达和贾斯帕二人，那么一切的起因也很好猜了，看来维克托的在伪装上实在不像自己那般有天分, 联赛还没正式开始就被人猜出了身份，因而约瑟夫维纶提前布了这么一局，只要能在联赛中直接除掉维克托，那么联赛的输赢就再无关紧要了，政局上塞勒斯的威胁也再无关紧要，对方必然因失去首脑而陷入相当一段时间的混乱，并且在之后几十上百年的时间中，塞勒斯都不可能再拥有一名这样优秀的领袖了，他将获得各种意义上的胜利。


    这个时机选的不可谓不好，也只有在这个时刻，维克托身边会没有任何安保防护，没有配套的机甲，甚至还主动给自己的精神力等级加上了限制，这一计若是成了，约瑟夫确实将收获巨大，但败的话，他也势必将落入更加危险的境地。


    因为为了能达成这个收获巨大的目标，约瑟夫不说是底牌尽出，也绝对是拿出了一些绝密级的东西，白启曾经在砾石星上所有的猜测都在今日被证实，对方就是在研究改造人，而且已经有了不止一例的成功个体，这些改造人能够在保留自有特性的同时还能使用异种的黑暗特性，发出类同异种的颤鸣攻击，甚至，白启还差点被其同化。


    可即便是真正的异种，也只有作为主宰的莉莉丝有那种同化的能力，列奥尼达贾斯帕二人却至多不过a级，将异种的等级与人类的精神力评级做对比的话，那莉莉丝是人类评级无法囊括的超s级，没有任何人类的精神力能够单个与其抗衡，在最终战中，也是七位初代的s级家主联手才真正将其击败。


    而比莉莉丝次一等的，领主级异种，实力就相当于人类中的s级精神力者了，它们发出的颤鸣攻击也只有s级的强者可以勉强不受干扰，其他等级的人类都会陷入那种难以忍受的眩晕和头痛中，失去一切作战能力。


    在这两者之后，异种序列中的第三级，先锋级异种才对应人类的a级，随后的护卫级和工蜂级则对应b级和c级。


    没有d级，因为没有异种无法使用精神力，它们从诞生起就被囊括入莉莉丝主导的庞大黑暗意识集群，它们也生来就比人类更强大，即便是其中最孱弱的个体，也不是单个人类能轻易对付的。


    是以，至多相当于先锋级异种的列奥尼达贾斯帕两人，如果真的具有那种同化能力的话，无疑是非常奇怪也非常恐怖的。


    这意味着黑暗力量的再次进化，意味着它一旦失控，人类将面临更甚于黑暗时代重临的噩梦局面。


    不过白启又觉得答案应该不是如此，不然若是真的任意一个改造人都能随意同化别人，那维纶已经无敌了，他根本没有任何遮掩忍让的必要，他完全可以让他的改造人大军碾平一切非议反对者。


    那么，是这两人比较特殊，还是……


    白启暂时按下心中杂乱的思绪，无论答案如何，光这些改造人目前所表现出的，外表与常人无异，却拥有异种的高效集群思维，同时能够使用人类异种的两种特性能力，常规的精神力检测仪器却无法测出，还有那种能够让低等精神力者直接失去战斗能力的颤鸣攻击，这几点就已经足够让人s*w*整*理心中发寒了。


    甚至比直面异种本身更令人发寒，因为异种从其丑陋狰狞的外貌上，你就清楚地知道你们不是同一个物种，对方是危险的猎食者，你是被其盯紧的猎物，但这些改造人，外表看起来却是跟人类一样的，而实际上的内里……白启想到那双黑暗世界中，从遥远星域外遥遥投来的一眼，那样至高，那样巨大，那样……令人毛骨悚然……


    必须要及早做出应对！白启得出了这个结论，那么，就需要搜集维纶的罪证，在离开赛区后，以其他家族的势力对其发出质问和清查。


    但他此刻看去，不远处站着的只有维克托一人，列奥尼达和贾斯帕，哪怕是尸身，都未存在于附近的水面中，唯一可见的，是天边蒙昧的光亮下，一些随水飘荡的焦黑碎块。


    “炸了？”白启已经猜到了答案，却还是忍不住向维克托问道。


    “嗯。”维克托点头。


    杰特失去生命体征时，心脏处就传来了“滴”的一声，随即而来的就是爆炸，那么可以想见，与其同队的列奥尼达贾斯帕二人，心脏中应该也是装有这种□□的，这是维纶准备的保险，就算计划失败，没能将维克托就此击杀，也绝不能让对方拿到指证自己的证据。


    因此，按理说那种爆炸的威力也该是精确计算过，足以毁掉一切生物证据的，不过白启还是不信邪地在稍微恢复一些体力后，就迈步重新涉入水中，离开浅滩后猛然一跃，双臂划拨水浪，四处搜寻着。


    维克托也没有作壁上观，因为那份证据同样对他至关重要，他紧随白启跃入水中，以一个跟白启相反的方向，四处寻找。


    天色越来越亮了，半个小时后，视线即便不如真正的白天那般明亮，也足以让人看清，他们周边的水面已经再没有任何碎块样的漂浮物，有的是彻底被水冲远了，有的是被他们捡起了。


    而他们捡起的那些，却也都已经是完全的碳化状态，不可能再从此提取出任何的基因片段了，白启和维克托只能暂时宣告放弃。


    不过，他们倒是还捡到了一样有用的东西，那枚之前被保管在列奥尼达身上，将决定这届联赛冠军归属的贤者之石。


    维克托捡到了它，白启上岸后就凑过来看：“这就是贤者之石啊。”


    它的形态跟燧石很像，是水晶一样的质地，颜色是漂亮的金红色，即便不提用途，光是作为一种观赏用的宝石，它也相当珍贵华丽。


    白启提出想要拿过来近距离看看，维克托竟还真的给他了。


    “不怕我拿了就跑？”白启一边这样说着，一边拿着贤者之石真的做出一副将要跑路状。


    “你跑不掉。”维克托冷漠陈述。


    倒也确实如此，因而白启嘻嘻哈哈地观赏了一阵后，便把贤者之石抛回给维克托了。


    “先往撤离点走吧，完成比赛再说。”白启说。


    等维克托同意后，他又道：“诶，扶着我点，水太凉了，刚刚游泳时腿有点抽筋。”


    维克托冷着一张脸，没有同意，但在白启厚颜无耻地将手臂直接搭上他的肩膀时，他也没有将其甩开。


    “别臭着脸嘛，礼尚往来，你扶着我，我不是也能扶着你吗？”白启说着将维克托的手臂也放到自己肩上，他是左腿有些抽筋，而维克托则是右腿有伤，不明显，但从其不太自然的步伐上，白启看得出来。


    维克托却并不领情，立即就要将手臂收回来，白启先一步强拽住他：“啧，这个时候就别犯洁癖了行吗？你看看你身上这满身血，我都没嫌你脏。”


    维克托顿了一下，似乎想反驳，但不知为何，话又咽了回去，一如他不明意味地看了白启片刻后移开的视线。


    他没有再试图收回手臂了，两人互相搀扶着上路。


    只要有体力，白启注定是闲不下嘴的，走了没多久就再次打趣：“列奥尼达贾斯帕两个人一起都没能干掉你，很厉害嘛，b级的维克托格雷夫斯先生。”


    他做出一副单纯的无知状，用胳膊肘碰碰旁边的人：“说起来，我浮上水面前好像看到了几道金色的闪光，你说那是什么呢？难道是打雷了吗？哪来的雷电？还是金色的？”


    维克托冷冷看着他，突然道：“你是怎么挣脱黑暗精神力的？”


    不是因为他击杀了列奥尼达贾斯帕两人才挣脱的，白启的上浮在他发动最终一击之前，而且他能发动这决胜一击的原因，也是因为列奥尼达和贾斯帕同时陷入了一种精神世界被攻击的停滞。


    “这个啊……”白启打着哈哈，“因为那把日珥射线枪啊，三次次数用完了，但里面还有残存的太阳特性力量嘛。”


    他似乎说了实话，但实际上……白启说完后就移开了视线，并且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一路单方面地骚扰和闲扯后，终于，在6点43分，离7点整还差17分钟的时候，他们到达了位于山顶的撤离点。


    将搭乘胜利者前往颁奖台的飞行载具就停在前方，但到达这里后，白启和维克托谁都没有上前，他们同时停住了，对视一眼后，维克托将手中的贤者之石放在一块附近的石头上，然后转身，与几步之外的白启对望着。


    飞行载具的承载人数为三人，将搭乘胜利的队伍前往颁奖台，他们的人数自然没有超限，但他们两人却终究并非同路。


    “到底到这一刻了啊……”白启轻声道。


    “我给你公平决斗的机会。”维克托缓缓道，他将身上所有高级武器全部扔到一旁，唯独留下参赛之初选择的那把c级的能量刀柄。


    蓝紫色的能量刀锋唰然出鞘，带着有如实质的铮鸣声响。


    “那就……却之不恭了。”白启轻轻笑着，在他的右手，淡金色的能量刀同样喷吐出锋锐的冷光。


    两把由能量体聚合成的刀刃轻轻颤鸣着，便如某种遥相呼应的共鸣，带着双方主人针锋相对的战意，下一刻，它们猛然碰撞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