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比之前拖得更长的语调像是在说：这回真的完蛋咯。


    事实也确实如此，面对再次劈斩而来的剑锋，他没有任何躲闪的余地了，只能用弓弩勉力挡上片刻。


    只是片刻，因为b级的武器本身就比基础的c级武器要强，更何况白启压根从未将这件c级武器激发，仅仅是用其较为坚固的金属部分格挡，方才的数次斩击已经让弩臂多了许多断裂的豁口，而此刻，弩身在剑锋下发出不堪的“吱呀”声，像是马上就要散架了。


    白启的手臂同时也在不断下压，d级的身体素质同样比不过b级，这样的角力他必输无疑。


    剑锋离他的脸越来越近，不知是弩身还是他的手臂先支撑不住，亦或是两者一起。


    看起来胜负即将分出，霍尔顿的力道并未放松，神态却重新带上之前的轻慢，他缓声赞叹：“不得不说，您确实很让人惊喜，殿下，但很可惜，你只是d级。”


    “d级怎么了？要是输给d级，你岂不是丢大人了？”白启颈侧的青筋绷紧，看得出他确实已经竭尽全力，但此时此刻，他仍有心情在嘴上回击。


    “看来你还不知道我们的真正差距。”霍尔顿缓缓道，他的力道再次加重，让白启的手臂再下压几寸的同时，那柄银白色的剑刃竟还在不断伸长，像是横生的冰棱，嶙峋的冰刺从剑上生出，穿过弩臂的挡护，刺向白启骤然睁大的眼睛。


    对战至此时，霍尔顿竟是还有所保留，直到认为白启即将出局的这一刻，他才施舍般地展露出自己全部的底牌。


    “认输吧。”他似是好心地提醒。


    白启却一声不吭，像是想最后一搏般，在冰刺即将刺中他眼睛的最后一刻，他猛然爆发出一股力道，将霍尔顿再次逼退开，但弓弩随之散架，而剑锋转瞬又至。


    这一剑毫无保留，直奔着彻底结果白启而去，可白启却也同时侧身，抬起的右臂像是想用这在兵刃面前纸糊似的血肉徒劳地再挡上片刻，但实际上，借着这个动作的遮掩，他的左手放到腰间随最开始那枚爆破箭矢一起从别的队伍搜刮来，却一直未曾启用的刀柄上。


    淡金色的能量束骤然喷出，银白色的剑锋同时斩下，决胜之际，一道突然从侧方扑出的影子却让局势生出些许白启始料未及的变数。


    利刃贯穿身体的闷响声中，淡蓝色的防护屏障同时被激发，白启一手托住倒下的雅各布，手掌的与背脊相触的部分，是湿濡流淌的血水，另一手则握着能量刀的刀柄，刀锋抵在霍尔顿被切出血痕的颈侧。


    他没被彻底切掉脑袋，并非白启留手，而是及时张开的防护屏障挡住了白启横斩而下的力道，在系统判定中，他其实已经被斩首。


    但颈边绽开的伤口，眼前尚未散去的淡蓝屏障，似乎都不够让霍尔顿认清现实，他仍是不敢置信地睁大瞳孔，直到白启的刀锋再度用力，刀锋的杀伤力被屏障抵消，力道却将傻愣住的霍尔顿拨得踉跄退后。


    “请酒就不必了，还是我请你吧，如果你愿意的话”白启用刀将霍尔顿拨开，轻笑着模仿对方不久前说过的话。


    “你……”霍尔顿看着那柄淡金色的能量刀，惊愕得连淘汰后不能说话的规则都忘了。


    “嘘”白启却不耐烦地打断，全然没有那种让人死个明白的好心，他利落地将刀收起，撂下一句“死人是不会说话的”，然后就自顾自将雅各布平放在地上。


    在判定出局后，特制的比赛武器就同时失效了，霍尔顿的特性力量消散，已经冻结的冰面虽然不会立即消失，但也不再那样坚固，白启用刀将外层的冰一削，双脚便重新恢复自由，他得以自如地蹲下身，扯开雅各布腹部的衣物，检查方才被剑刃洞穿的伤势。


    因为剑刃的极度低温，因而伤口在被贯穿的瞬间周围的血管也同步被冻结，致使雅各布此刻的出血还不怎么严重，但冰在融化，鲜血的流出在加速，必须要尽快处理。


    这样大的创口，还伴随着可能的内脏受损，必须要那种35分的自动医疗包才行，但白启身上的分本来就不多，换完三枚爆破箭矢后，目前只剩1分，而在他清点完刚刚从霍尔顿身上获得的分数后，却发现对方竟是没比自己好上多少，一共只有8分。


    “穷鬼。”白启满是嫌弃地投去一眼。


    霍尔顿：“……”


    出身于格拉西斯家族，即便这些年受到排挤，也只是在家族中没有实权，而非财物上有所短缺，可以说，从出生至今，他从未被人用“穷”字形容过。


    他此刻有心想辩解，他们队积分少是因为全部换了武器，要是把全队的武器按分数换算累加，他们的富裕程度绝对是名列前茅的，但受限于规则，他实在是有口难言，只能看着白启用这仅有的9分兑换了一瓶止血药剂，又就地取材地用撕烂的布条帮雅各布在空投物资送达前暂时止血。


    “你扑上来干嘛？”白启在包扎之余抽空问。


    他那一击是早就设计好的，要的就是霍尔顿自以为胜券在握全无防备的瞬间，虽然他也会受点伤，毕竟想要越级战胜b级，在没有更多事前准备的情况下，付出点代价是难免的，但他顶多也就伤条胳膊，不会致命，可雅各布的突然扑出却打乱了他的计划，倒是没坏事，让白启本来准备受伤的胳膊保住了，代价却是雅各布此刻的贯穿伤。


    雅各布的瞳孔有些涣散，他看着白启面罩后唯一露出的金褐色眼睛，嘴唇颤动了几下，没说出话来。


    “总不能是良心发现，对之前坑害我们的事后悔了现在来弥补吧？但是一码归一码啊，那个小白眼狼的事可不能就这么算了，啧，也不知道他们几个被冲到哪儿去了……”白启自说自话着，不是真的指望雅各布在剧痛和持续失血的虚弱下有力气回答，而是用话题钓起对方的注意力，让其起码撑到止血药剂送达。


    他的话疗和包扎双重作用下，雅各布撑过了这物资运送的十分钟，止血药剂起效很快，他苍白的面色终于有所缓解，但想要完全治愈，还要真正对症的医疗包。


    那就需要更多的积分，白启于是也不再浪费时间，将雅各布涂抹过药物的伤口再度包扎了一下后，就将其背起，自顾自准备离开。


    但走了几步，他突然又返回，回退到被淘汰后也一直没走的霍尔顿身前。


    在霍尔顿以为他终于要对自己说些什么的视线中，他一把将对方手中那柄b级的剑柄夺过来，又恶霸一样地问：“还有东西吗？”


    霍尔顿：“……”


    他诚实摇头。


    白启不信邪地亲自上手搜寻，在确认其身上再没有其他东西了后，又嘟囔了一句“真的是个穷鬼”，然后拽下他身上尚算能用的上衣外套，毫不留恋地转身走了。


    霍尔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草芥 毕竟深蓝迷


    诺亚躲在坡地上隐蔽的草丛里, 确认克莱已经追踪着他伪造的假线索走远后，终于长松口气。


    他撕开外衫的下摆，在左手再次往外渗血的伤口上又缠了一条布, 用绳结系紧后, 转身返回先前将伊蒙藏起来的树洞。


    克莱大概会跟着假线索一路走到巨型人面蛛的领地, 但依照之前袭击伊蒙他们时展现出的势力，这些蜘蛛必然也不能解决掉他，而在意识到不对后, 他必然会立即调头，因而伊蒙这个位置也不再安全，最好要尽快转移。


    虽然他冒险回来的事同样非常不安全, 但抱着一种“救都救了, 要是不回来之前不就都白救了”的心态，在纠结半晌后，诺亚还是决定回来。


    他试着将伊蒙放到背上, 但是伊蒙太重了，身量又高, 人刚刚背上，还没等走路, 诺亚自己就因为没站稳摔倒在地。


    落地时他下意识地用手一撑, 左手的伤处顿时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诺亚脸龇牙咧嘴地皱起, 痛得连连抽气。


    不知道是被他这些动静惊动，还是药效到了, 等诺亚终于缓过来些许后，他注意到伊蒙的眼皮眨动了几下，过了片刻, 终于缓缓睁开。


    做缝合手术时他被注射了麻醉药物，因而他即便睁眼，神智也一时蒙昧不清，但他到底受过专业的军事训练，这混沌的时间持续得很短，不到一分钟，他的眼神已经重新变得清明。


    借着月光，他的眼睛在四周缓缓看了片刻，像是在评估此刻的环境，又侧头看向诺亚，说出清醒后的第一句话：“你受伤了？”


    诺亚一怔，低头看向自己再次往外渗血的伤口，遮掩似的将左手背到身后：“不小心划到的，小伤。”


    “有危险？”伊蒙又问。


    “暂时没有，那个人，就是之前袭击你们的那个人，”诺亚不知道克莱的名字，只能描述一下特性，“特性应该是某种猫科动物的，他现在往东北边去了，暂时不会回来。”


    “你引开的？”伊蒙像是洞彻了什么一样说，“克莱的特性是山猫，使用时嗅觉也会得到一部分强化，他可以追踪血液的味道，你用血将他引开了？”


    诺亚沉默着没应声。


    伊蒙又道：“我的伤口也是你处理的？你用积分换了医疗包，又将我带到这里藏起来，你中途应该离开过，离开时意外碰见来追击我的克莱，于是你设计将他引走，然后又回到这里，要带我换个地方？”


    他虽然是用问句，但语气其实相当笃定，他是容易对人交付信任，并主动释放善意，却并不代表他傻。


    诺亚仍然没吭声，好半天后才状似随意地说了一句：“就当还你的人情了，现在我们扯平了，正好你也醒了，那我走了。”


    说完，他真的转身就走。


    “等等！”伊蒙试图叫住他，但诺亚反而走得更快了，直到伊蒙说，“你不想找到雅各布吗？”


    诺亚的脚步才猛地顿住。


    “你有什么办法？”诺亚停下了，但回头的视线却是充满怀疑的，毕竟他都不知道雅各布现在在哪儿，伊蒙昏迷到现在，凭什么能找到对方呢？


    伊蒙条理清晰地分析道：“在河里的时候，我注意到雅各布跟赤狐离得是比较近的，他们很大可能被冲到了一处，而赤狐若是碰见对方，一定也不会随便放他走，很大概率，他会带着他去之前定下的明日要到达的露营地，等我们会合。”


    当然，前提是他没有被追兵追上并击杀，这点伊蒙就没有说了。


    诺亚其实多少也能想到，他跟着去也未必能找见人，只是相较于没头苍蝇似的到处乱找，还是伊蒙说的方法成功率更大。


    但他仍然不必留下，因为伊蒙要去的露营地他也知道，毕竟他是他们的向导，但在他再次要走时，伊蒙却先一步说：“之前告诉你的露营地是假的，因为那时候就已经在怀疑你了。”


    “真的在哪儿？”诺亚再次回头。


    伊蒙没答，只是用没受伤的胳膊撑着站起说：“我带你去。”


    其实跟伊蒙同行还更安全点，虽然可能被克莱追击，但伤势渐渐恢复的伊蒙未必不能应付，而若是自己单独走的话，本地的猛兽诺亚可以避开，其他队的选手他却避不开，就像第一天那样，随便哪个队都能将他淘汰。


    可诺亚一点都不想跟伊蒙同行，一点都不想。


    伊蒙自然能看出诺亚的不情愿，搁往常，他不会勉强，强人所难绝非绅士该有的行为，但此刻，他只给诺亚这一条路。


    权衡数刻后，到底是想找到雅各布的心占了上风，诺亚终于是同意了。


    “扶我一下。”伊蒙的脚步还是有些踉跄，他主动伸出胳膊，诺亚板着脸送上自己的肩膀，让其搭着自己走路。


    在靠着诺亚确认了这里的大概位置后，又辨认出正确的方向，凌晨三点多的漆黑林中，由伊蒙领着，两人搀扶着一起上路。


    “其实你讨厌的不是我们，而是我们代表的贵族身份，是吗？”安静走了片刻后，伊蒙突然说。


    诺亚没有吭声，黑暗中也看不清神情，但伊蒙冥冥地能感觉到答案，他自顾自说：“潘多拉星的公民虽然因为历史原因，从出生起就注定永远不能离开这颗星球，但帝国却也做出了相应的补偿措施，在这里修建城镇，让你们能享受其他星球公民同等的居住环境，拨款提供免费的医疗教育福利，高薪的工作，这里的平均工资水平堪比一二线的高等星球，民众生活幸福美满……”


    “放屁！”像是再也忍耐不住了，诺亚大吼着打断，他同时将伊蒙的胳膊甩开，胸膛剧烈地起伏。


    伊蒙扶着树站着，等诺亚的气息渐渐平复一些了，才缓缓说：“这些是潘多拉星对外公布的资料，但真相不是这样，是吗？”


    “是！当然是了！你们费心粉饰的这些资料当然都是真的了！”诺亚不再沉默了，像是积压的愤怒被引发，他连声吼道，“那你知道潘多拉星一块最普通的硬面包要多少钱吗？100星币！你们的高薪酬就是让我们勉强可以果腹，要是不做那些高薪的工作怎么办？不去为你们挖石头，采摘潘多拉花的人要怎么办？那就饿死啊！你们是不会施舍一点怜悯的，因为如果不是为了要维生，谁会愿意做那些注定早死的工作？！”


    伊蒙皱起眉头，诺亚的话透露了很多他此前未曾听说的信息，他试着分析了一下：“你是说，潘多拉星的政府，也就是协会，把控了所有必要的民生物资，例如食品，并设以高价，以此逼迫你们去从事一些特定的职业，而这种职业对人体有害，会导致短寿？”


    “是！”诺亚吼得愈加用力，“你知道雅各布多少岁吗？52岁！他离死还有多久？潘多拉星的平均寿命是87岁，如果他不在工作时被毒虫蛰死，被高温热死，被猛兽杀死，不生病病死，他就好运地可以再活35年了！35年！在你们还那么年轻，普遍可以再活两三百岁的时候，他还可以好运地活35年！”


    “为什么会这样……”伊蒙喃喃道。


    52岁，即便不算伊蒙的同辈，也不算大上太多，为什么雅各布却如此衰老，为什么潘多拉星人的寿命如此短暂……伊蒙隐隐有了个猜想，他等诺亚再度平静一些后，才说：“潘多拉花和燧石是不是仍有毒性或者放射性？即便潘多拉星的人已经适应了空气中的花粉，但在长时间高浓度的过近接触后，仍然会产生影响？”


    “是。”诺亚不再吼了，像是发泄完了激愤的情绪，也像是吼光了力气，他只是冷冷地应道。


    “协会的高层知道这点吗？这是协会某个个人的设计，还是……”伊蒙问到一半又停住了，因为答案在他问出口的那一刻，就已经清晰明了。


    这种系统性的压迫，从制度上构建潘多拉星人必须从事某种职业的设计，以及对外界有意的隐瞒，不可能是由下到上，只能是由上到下。


    也就是说，这必然是协会高层的意思，而协会的全名是燧石联合管理协会，它真正的高层，也即幕后的管理者，其实是七大家族，是连兰德尔也包含在内的七大家族家主。


    “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伊蒙自问自答一般轻声说，“为了……钱，是吗？”


    毕竟深蓝迷梦的收益是那样可观，但潘多拉星的环境又导致无法用机器开采，只能用最原始也最昂贵的人工。


    可这样必定短命的工作开出多高的薪酬会有人愿意干呢？即便有，数量又能够满足每年的开采所需吗？


    不若采用一种更经济廉价的方式，经过巧妙的设计，逼迫潘多拉星的住民必须为他们工作。


    虽然代价是无数短寿早死的人命，但人命，尤其是低等级平民的人命，向来是最廉价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 诅咒 我将此物献


    “不然还能是为了什么？”诺亚冷冷地讥嘲, “你们已经占据了这样多的财富，还是要像是吸血鬼一样吮干尽别人的骨肉，别说什么你根本不知情, 难道你没有从中获益吗？我之前说你们伪善得令人作呕, 难道不对吗？”


    “对。”伊蒙轻声应道。


    他确实不直接从协会获益, 但隶属于七大家族之一的塞勒斯家族，他所属的科林斯家族本身又跟塞勒斯联系那样紧密，间接的获益是必然的, 在这个基础上，他先前对诺亚所释放的一切善意，确实都只是虚伪且表面的善良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