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a级的生物类特性可以生成覆盖全身的能量铠甲，既是进攻的武器，也是防御的护盾，元素类的特性同样可以做到这点，而兰德尔作为s级，他能做的还更多一点。


    能量护盾的规模在快速扩张的同时，还离开了阿加雷斯的周身，反向朝红色机甲的方向合拢，形成直径数百米、电流闪烁不断的球状封锁屏障。


    a级机甲的核心反应炉自爆，不亚于在城区上空直接发射粒子炮，对于没有任何防护的城区民众而言，这无疑是灾难性的，兰德尔此举可以将自爆的大部分威力化解在护盾内部，将损害降到最低。


    但在护盾完全闭合前的一秒，飙升的能量指数却已然先达到极限，然而，在一切爆发那一刻，呈现在众人眼前的却并非机甲自爆本该显现的炽热光焰，而是大量的浓烟，铺天盖地，几乎遮蔽了视野。


    烟雾中同时有枪焰一闪而过，伴随着子弹急速射出的啸声，径直向阿加雷斯袭来。


    这一击来的太快，兰德尔心力尚且集中在将护盾完全闭合，无暇再生出一面护盾防御自身，他同时也没有费功夫躲避，因为他判断出这只是机枪子弹，这种轻型武器，甚至不能击穿阿加雷斯的外壳。


    果然，“砰砰”两声，子弹只在阿加雷斯的面部留下两道轻微的白色划痕，不严重，却极具侮辱性，尤其，开枪之人还在浓烟后同步发出了戏谑的笑声。


    “男人的嘴你也信，小美人，涉世未深啊。”


    规则中，双方都不能使用任何远程武器，但兰德尔此刻骤然升腾起的怒意显然并非来自于对方违诺这点。


    在三言两语挑动兰德尔的情绪这方面，白启确实做到了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雷枪再次在阿加雷斯手中凝聚，他冲进烟雾中，向着浓烟中那一闪而过的红色急速追击。


    这一次，他显然不准备再采用先前那般温和的抓捕手段。


    红色机甲的速度确实胜过常规的a级机甲，甚至在用上那种短途跃迁技术时，还能媲美s级的阿加雷斯，但这种能力必然十分耗能，而受轻量化的机身所限，红色机甲除了不能装载任何重火力武器，他的能源储备也必然弱于同级的机甲。


    此刻浓烟中的逃亡，他就没有再进行任何短途跃迁跳跃，像是能源已经濒临告竭，双方的距离在不断缩近，但就在仅剩最后的数十米距离，捕获的目标已经唾手可得时，阿加雷斯又突然停下了。


    不对。


    在红色机甲自爆开始，兰德尔就有了这种感觉，自爆已经证实是假的，但这种不对劲的感觉却又不仅止于此，甚至在追击途中，他这种感觉还愈发强烈。


    在极短时间内，他快速梳理了红色机甲自战局开始后的一切所作所为。


    开场时向外围逃逸，是想试图突破跃迁封锁，在发觉突破无望后，这才转头选择迎击，在穷尽解数，败局既定后，他又选择了假装自爆，躲在浓烟中用机枪向阿加雷斯射击。


    这起不到任何作用，败局仍然注定，区别无非是在激怒兰德尔后，他在被捕时必然遭受更严酷的审讯。


    为什么这么做？只为了逞一时的口舌之快？


    如果他是个冲动冒失的人，这当然很合理，但在兰德尔至今对其所有的了解中，这个佐罗或许不像他一开始猜想的那样是名高等精神力者，但对方的性格必然十分狡诈周密，不然对方不可能在砾石星潜伏这样久，无论是他还是维纶此前都未曾注意到此人，上次城区的追捕同样应证这一点，对方在来见自己前做过相当周全的准备，如此才能成功逃脱。


    那么，将一切表象推翻，只以结果倒推。


    开局向外围逃逸又无功而返的举动，会给连兰德尔在内的所有人一个心理暗示，他无法突破跃迁封锁网。


    穷尽解数的死斗会让兰德尔判定对方的真实实力大约只有c级，进一步加深心中的轻视。


    违诺向阿加雷斯射击，并附以言语上的挑衅，会让认定对方已经不可能逃脱，也不具有任何威胁的兰德尔在怒意驱使下，盲目地追击


    犹如雷霆在脑海中骤然劈下，兰德尔猛地抬头。


    阿加雷斯停止追击的同一刻，两肩的雷环及背脊上的剑形十字突然从机体上脱出，他张开双臂，胸前已经趋于稳定态的反应炉焰光从蓝紫加速至爆发性的金色，悬浮于两侧的雷环和背后的剑形十字上勾连的电光同步转化为灿金，生成威力数倍于先前，规模也数倍于先前的动态十字雷柱。


    此刻，暗沉的天幕下，雷暴的正中央，漆黑的机甲悬立于被肃清的空域中，几乎将天幕撕裂的巨大审判十字悬浮于其身后，像是天国降临的使者，又像是地狱中主宰杀戮的恶魔。


    这就是阿加雷斯功率全开的二阶形态，无愧末日审判之名！


    “阁下这是怎么了？”


    指挥室旁观这一幕的众人相当不解，在他们看来明明只需再过至多十几秒的时间，阿加雷斯就能将红色机甲抓获，战局也将结束，为什么要突然放弃追击，启用耗能如此巨大的末日审判呢？


    也有人敏锐地意识到了什么，但他们尚未思索出个究竟，千万道金色电光已经当空劈下，横跨数千米的森罗雷狱中，密集闪烁、无处不在的电流成为兰德尔感知全域的千眼与千耳，一切伪装都将在其下无所遁形。


    以结果反推出了对方的真正目的后，那么结合红色机甲至今所展现或尚未展现却极可能拥有的各项能力，其实一切已经昭然若揭。


    这台不知名的红色机甲虽然有着超越常规的速度，却受限于主人c级的精神等级，能够发挥出的攻击力相当有限，可以说，从根本上，他就不具备战胜阿加雷斯的可能。


    因此，对方的目标至始至终都并非战胜，而是逃逸。


    但是要如何逃逸？


    假使对方有神不知鬼不觉突破跃迁封锁的能力，那么，他只需要再制作一个幌子，一个逼真的幻象投影，就能够在一段时间内转移连兰德尔在内的所有人注意力，为他搏得足够的跃迁窗口期。


    红色机甲显然有这项能力，虽然方才显示出的投影只有那短暂的片刻，但对方制造幻象的能力很可能远不止于此，就像在之前的酒吧会面一样，对方很可能能够制造出一个几乎以假乱真的机甲幻影，且这个幻影还能够脱离真身独自行动。


    这就是绝佳的诱饵，却唯有一个破绽，在能量扫描器前，幻影的虚假将无所遁形。


    所以，他需要假装自爆，诱使兰德尔释放大范围的特性能量盾，致使周边区域的能量场在数十秒近一分钟的时间内产生仪器无法识别的紊乱。


    借着幻象与烟雾，他骗过了众人的视觉，借助兰德尔的能力，他又骗过了仪器，但他仍然有暴露的风险，因为兰德尔一但使用末日审判，域场内一切的风吹草动都将他被所感知，他会瞬间意识到幻象的虚假，以及正在逃逸的真身。


    所以，在白启的计划中，他绝不能让兰德尔使用末日审判。


    这是最关键的一环，却也恰恰是最简单的部分。


    对敌时轻视和傲慢是大忌，兰德尔明知这点，但在对上一个明显远弱于自己的对手时，他还是不可避免地犯错，从一开始，他就不觉得自己对付对方需要使出全力，而在白启不断真实或虚假地示弱后，他更是从未想过使用末日审判。


    直到猛然醒悟的此刻。


    幸好，为时未晚。


    金色雷蛇在阴云与烟雾间急速穿梭，犹如照见真实的审判之镜，已经逃逸至域场边缘的红色机甲外壳附着的拟态伪装，在强大能量的干扰下生出闪烁的虚影，而后被骤然锁定目标的雷蛇顷刻刺破，在所有人眼前，他再无可掩藏。


    “反应的那么快，真不好对付啊。”白启回头看向那几乎撕裂天幕的巨大审判十字，以及正中犹如神罚降世的黑色机甲，这样紧迫的逃亡时间，他还是忍不住感叹。


    “跃迁准备时间还有13秒，来不及了，里奥！”王尔德急声道。


    在阿加雷斯发现他们以后，在雷暴中穿梭的倒计时就已经开始了，王尔德早已说过，在雷暴中他至多只能搏得10秒的安全空隙，但完成跃迁准备却还需要13秒，3秒的时间很短，但对于此刻的他们而言，却已经是不可跨越的生死极限。


    “准备切换手动驾驶。”


    白启最后看了一眼阿加雷斯，转身面向操作台，做即将接掌驾驶权限的准备。


    10秒是机器的极限，却并非人的极限，虽然以人类的反应速度来说，躲避雷霆几乎不可能做到，唯有是人脑数倍算力的ai可以提前计算雷霆的路径并规避。


    但时至此刻，王尔德也没有再做任何客观上的分析和提醒，他只是像过往很多次那样说：“里奥，我将一直陪伴你。”


    “我知道。”白启轻声道。


    倒计时在两人相连的精神网上不断跳动，在驾驶权限即将切换的最后一秒，白启闭上眼，他同步失去了王尔德的所有视域，精神与身体一同坠入无边无际的黑暗。


    以雷霆的速度来说，但你看到它的那一刻，就已经不可能再进行躲避了，因而规避只能提前，这不是s*w*整*理靠视觉能做到的。


    雷霆在发生时有先导和回击两个阶段，电流不能凭空出现，需要预先开辟出一条阶梯式的电离通道，随后的回击贯通才是能量释放的最终阶段，王尔德的规避就是依靠这两个阶段产生的时间差。


    白启自然无法感应电离通道的生成，他更加没有王尔德那样的计算速度，但这也并非自然生成的雷霆，雷暴中千万道闪烁不断的雷蛇皆是由兰德尔的特性生成，因而在其释放前，除却物理上的痕迹，精神网络上同样会生出先导的能量波动。


    但两个阶段的时间差却仍然极其短暂，不过几十微秒的时间，人脑的反应速度根本无法做出及时的应对，因而白启不看，也不想，他将一切交给冥冥中的直觉。


    黑暗的精神网路中，无数的金色雷蛇在他周身环绕穿梭，瞬息间新生又湮灭，其中一条新生成在白启左侧的雷蛇突然抬头，在其露出獠牙，猛窜撕咬前，白启已经先一步驾驶机甲向右转向。


    这一动作完全不经任何思考，只靠雷蛇生出杀意那一瞬他所感知到的近乎动物般的直觉。


    别说是思考的时间，雷蛇的攻击频率快到根本不容人喘歇，在白启刚完成上一次躲避后，下一次袭击已然又至，红色机甲在密集形成网状的雷霆中连续闪避，短短一秒的时间，这样的追击与躲避就已经发生了接近百次。


    其中有数次，白启在躲避的同时几乎就要碰撞上另一方袭来的雷蛇，如果在理智参与下，他必然会产生迟疑，但他全然不想，不去计算，也不知恐惧，硬是靠着那种动物般的本能奇迹般地一次次从针孔般的雷网空隙中安全逃出。


    但在时间来到第三秒时，冥冥中，兰德尔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雷暴的烈度再次加强，雷光交叉闪烁，在他的刻意控制下，雷蛇相互勾连缠绕，生成一张密集到不存有任何容机甲通过空隙的雷网。


    雷网一但完全生成，那么即便是如此精准近乎奇迹的直觉，也再也救不了白启了。


    但与雷网同步生成的，是即将准备完成的跃迁通道，百万分之一秒的时间层级上，双方在同步赛跑，算力如王尔德阿加雷斯这样的智能ai，也很难计算出这一刻究竟谁快谁慢，便如赌桌上抛出的硬币，这一刻的输赢，大约只有天知道。


    命运的赌桌上，白启与兰德尔各自死死地盯紧眼前，终于，决定输赢的硬币落下，雷网尚未完全闭合，跃迁通道却已然开启！


    空间在白启身侧急速扭曲，超空间的跃迁速度将雷霆也远远甩在身后，转瞬之间，白启已经驶离砾石星，来到空旷无垠的宇宙之中。


    而在红色机甲在众人眼前消失的同一刻，那抹由幻象构成的机甲投影也同步破灭，露出其的真身，一个圆滚滚直径约有半米、做成红色机械狐狸头造型的飞行器。


    虽然只有脑袋，但机械狐狸依然做出了十分生动的表情，冲着阿加雷斯的方向，像素屏幕上做出一个吐舌头的鬼脸，再背对过去，扭扭并不存在的屁股，用最后的能源做完这些嘲讽至极的动作后，狐狸飞行器的系统才完全熄灭，机身笔直地向下坠落。


    在其坠落地面完全损毁前，有星舰先行前往捕捞，阿加雷斯则一动未动。


    末日审判的雷暴已经消散，但塞勒斯的众人都知道，一场更加可怖的雷暴正在酝酿，带着灭顶的怒火，即将到来。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明后两天都是零点更新


    第24章 真名 并非是冒充


    “哟呼”白启举起双手, 兴奋地要与王尔德击掌。


    “从今天起，你也是赢过阿加雷斯的机器人了！”


    “用‘赢’不太准确，我们只是从其手下逃脱了, 但这确实仍然非常值得庆祝, 里奥。”屏幕中的王尔德是跟机甲核心一样的狐狸形象, 他弯着眼睛，举起双爪与白启隔空相碰。


    “好了，差不多要准备回程了。”白启重新坐回驾驶位上, 时间已经接近七点，再过上一个小时，尊贵的殿下就该起床了。


    兰德尔大概做梦也想不到, 他为之如此恼火, 正筹划如何在全星际抓捕对方的目标，会大摇大摆地主动跑回砾石星，且就住在自己不远的隔壁。


    但在白启正在调转航向, 准备返程前，茫茫宇宙中, 一则从遥远星区传来的通信信号先通过机甲的接收端口来到他的眼前。


    看着屏幕上那段熟悉的通讯代码，白启的动作一时顿住, 不是紧张凝重之类的情绪, 他此刻的表现便如做了坏事被抓包的现场。


    “该来的还是来了，里奥。”王尔德说。


    白启深吸口气, 摘下那张仿生人皮假面，揉了揉在方才的交战中因为紧绷而略显僵硬的脸部肌肉, 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后，才点了接通。


    占据整个操作屏幕的影像中，入目的先是背景中老旧破败的屋舍, 石膏砌就的灰白墙面上布满坑洼的裂纹，昏暗的屋中仅有一盏老式悬挂吊灯照明，桌旁的小炉上放着一个铁制烧水壶，正在“咕嘟嘟”地烧水。


    是的，那里还在用炭火烧水，在偏远的编号星球都有即时冷热水的此刻，还有人在用这样古老的方式烧热水。


    这绝非为了寻求古韵刻意为之的情趣，烧水壶斑驳的锈迹证明它绝无任何名贵的身份，仅仅是日常频繁使用的容器。


    生活在阿尔法星或是其他高等星球的民众或许很难想象帝国还有这样的地方，落后的像是古地球影视剧中才会出现的场景，但它就是切实存在，甚至，眼前的环境在当地还算是优越的那一类，起码，它能够通电，能够被星际长途通讯的通讯网络所覆盖。


    如此老旧落后的屋中，一个男人在桌旁端坐着，他的衣着倒不像古地球时代那般落后，却也仅仅只是平民阶层最普通的款式，样貌同样平平无奇，谈不上英俊，也谈不上难看，只是再普通不过的普通人相貌。


    但他的气质却完全不普通，仅仅是端坐的姿势，都显出一股常人难以模仿的矜贵与优雅，彷佛他不是穿着平价衬衫坐在这样老旧破败的屋舍，而是身着尊贵的华服，端坐于富丽堂皇的宫殿。


    如果是对慈善事业相当热衷的人，或许会知道他的名字，埃文卡特，第三星区一家名为普罗米修斯的慈善组织会长，主要工作是向社会各界筹集善款，援建落后星区，为那些挣扎在贫困线上的民众提供干净的食物饮水，以及一些基础的医疗教育。


    “父亲。”白启这样叫他，“您那边是晚上吗？晚上好啊，最近怎么样？还是在黎明自治区那边忙工作吗？”


    他一连串问了这样多的问题，彷佛这样就可以抢先带走话题。


    然而，涵养一向很好的男人此刻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素来温和的眉眼微微蹙起，他直入主题：“里奥，我刚刚听说了砾石星的事。”


    距离在砾石星上那场与阿加雷斯的大战，才过去不过十几分钟，帝国媒体尚无这样快的消息传播速度，更遑论是男人所在的如此遥远落后的黎明自治区。


    他所指的砾石星的事，显然是十二天前，砾石星的主权突然变更，那么，维纶在听证会上投票失利的原因他必然也知晓了。


    果然，他下一句说的就是：“关于皇嗣的事，我想，你需要给我一个解释。”


    白启双手交握，两只大拇指打架一样地乱碰，他眼神微微上移，干笑道：“哈哈，这个，说来话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