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3个月前 作者: 何时能上四休三
    “你昏迷了三天,”医生翻开病历,缓缓开口,“头部受到了撞击,不过各项检查指标都还好,没有什么问题。”


    “你同事送你来时说你是突然昏倒的......”


    同事?


    对,公司人事办公室。


    他在王姐面前站着,还没从毕业即失业的悲惨现实中回神,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在人事面前晕倒了。


    安平闭上眼睛,又睁开,觉得脸丢大了。


    “你身体没什么大问题,”医生说,“主要是疲劳过度加上精神压力太大,急性应激反应。好好休息几天就行。”


    安平点了点头,又道了声谢。


    医生走后,他摸到床头的手机,屏幕亮起来,上面有好几条未读消息。


    他打开一看,是王姐发的。


    “安平,你醒了没有?公司这边我和老板又争取了一下,他同意多结半个月工资给你,算一点心意。钱我打你卡上了,你查一下。好好休息,别想太多。”


    安平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多结半个月工资,不多,但也不算少。


    还完助学贷款,应该还够他吃一个月的饭。


    他打开手机银行,卡里的余额确实多了一笔钱。


    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是因祸得福吗?


    他想,他大概是那种命很硬的人。


    每次以为要死了,每次都能活过来。


    安平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水渍,形状像一个人的脸。


    那轮廓让他觉得眼熟,眼熟到心脏莫名其妙地疼了一下。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再次闪过一些碎片。


    一张俊美却冷硬的脸,一双沉黑的眼睛,一个黑色的蹲着的身影。


    还有那句极轻、极温柔的话,一遍遍在耳畔回响。


    “我要留在这里,等他回来。”


    等他回来。


    安平睁开眼,盯着天花板,心里空落落的。


    他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有刀光剑影,有青石板路,有桂花树,有一个人总是冷着脸,有一双手握着他的手,很紧,紧到像怕他消失一样。


    但梦的内容他已经完全记不清了,只剩下一些模糊的情绪闷,酸,还有一点点暖。


    但那种感觉太淡了,淡到他不确定是不是自己想象出来的。


    算了,不想了。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只是他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压在记忆的最底下,像箱子底层的旧衣服,他知道它们在那里,但他翻不到,也想不起来。


    只偶尔会有一些画面闪过,像老旧电视机的雪花屏,模糊的、碎片的、转瞬即逝。


    安平揉了揉太阳穴,觉得头更疼了。


    不行,想不起来就不想了。


    蒜鸟蒜鸟,放过自己,先把眼前的事解决吧。


    他拿起手机拨出一个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是人事王姐的声音。


    “安平?你醒了?身体怎么样?”


    “还行,”安平的声音还有点哑,“谢谢你送我来医院,还有工资我收到了,谢谢王姐帮我争取。”


    “没事,你没事就行,对了医药费已经结过了,老板出钱,你不用操心,醒了就好好休息。”


    “好,谢谢王姐。”他说。


    挂断电话,安平又一次望着天花板,怔怔出神。


    这一昏昏得还可以啊,就是又得找工作了。


    安平把手机放在一边,翻身面朝窗户。


    窗外是灰色的天空,几栋居民楼的楼顶,远处有一片还没拆完的旧城区,断壁残垣在夕阳里泛着昏黄的光。


    这是一个很普通的小城市,他在这里长大,在这里念书,在这里失去父母,一个人活到现在。


    他忽然觉得有点累。


    倒不是身体的累,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泡了很久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又闪过一个画面


    一个人坐在床边,低着头,握着他的手。


    看不清脸,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玄色的衣袍,苍白的指尖。


    那个画面停留的时间比之前长了一点点。


    但也只是一点点,然后就碎了,像水泡一样无声地破掉了。


    他失忆过吗?


    安平疑惑地想着,在消毒水的气味里,慢慢地、不太安稳地,又睡了过去。


    窗外,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人在他耳边说了些话,声音很轻,像怕惊醒什么似的。


    他没有听清,但他莫名觉得,说这话的人,对他很重要。


    醒来的时候,他将梦忘得一干二净,只记得自己好像哭过。


    枕头湿了一小片,凉凉的,贴在脸上不太舒服。


    别急,安平很快就会回去的。


    第100章 前世的记忆


    萧烬尘又梦到了那个场景。


    安平躺在他怀里,浑身是血,那些血从他的胸口、腹部、手臂上涌出来,像决堤的河水,怎么捂都捂不住。


    他的手被染得通红,那些血烫得他掌心像被火烧,但他不敢松手,他怕一松手,安平的血就会流干,安平就会


    安平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嘴唇在动,声音太轻,他听不清。


    他把耳朵凑到安平嘴边。


    “主子”安平的声音像风吹过的叶子,薄薄的,随时会碎。


    “属下......属下没有丢摄政王府的脸,没让赵崇远得逞。”


    他的手指在发抖,他攥紧了安平的手。


    “没有,你从未丢本王的脸,你是本王最出色的影卫。”


    安平笑了,嘴角动了一下,很轻很淡,但他看到了。


    “那就好。”


    安平闭上了眼睛,手从他掌心里滑下去。


    萧烬尘猛地握住那只手,握得很紧,骨节咯咯作响,但那只手还是越来越凉,越来越凉。


    他叫安平的名字,叫到声音嘶哑,叫到再也发不出声音。


    安平没有应。


    他把安平抱在怀里,脸埋在安平冰凉的颈窝里,感觉到怀里的人在一点一点变冷。


    他的眼泪落在安平脸上,安平没有反应。


    那一刻,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裂开了。


    不是悲伤,不是愤怒,是一种更深的、更根本的东西像是支撑这具身体的某根柱子,断了。


    他跪在那里,抱着安平冰冷的尸体,突然像是挣脱了什么束缚,大脑前所未有的清醒。


    这一瞬间,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没有感情,没有起伏,像一台冰冷的机器在播报一条早已写好的信息。


    “警告!男女主意识崩溃,此方世界支撑倒塌!警告!此方世界即将崩塌!”


    萧烬尘抬起头,循着那个声音的方向看去。


    林清月站在废墟之上。


    她的宫装上满是灰尘,发髻散了,披头散发,手里握着一把短刀。


    刀上全是血她的手腕上有一道深深的伤口,血正在往外涌。


    “既然我们是这方世界的支撑,”林清月的声音在发抖,带着哭腔,又带着一种走投无路的疯狂,“那倘若我们死了,这方世界是不是就不存在了?所有人,都会死?”


    她并非求死,她是要让所有人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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