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3个月前 作者: 何时能上四休三
    安平总觉得自己忘记了点什么。


    混乱的思绪疯狂翻涌,无数零碎的记忆片段骤然冲上脑海,原本混沌的神智瞬间清明几分。


    等等!毒!


    他想起来这是什么了。


    锁心引,影卫营的牵制之毒。


    需得每月一解,否则便会毒发,今日恐怕正是毒发的日子。


    可是,他好像一直没想起来过领解药来着,怎么先前一点事没有?


    就因为一点事没有,他几乎都把这毒给忘了。


    这会儿他正一身伤,这锁心引还来凑热闹,岂不是要逼死他吗?


    锁心引的毒和别的毒不一样,它不会让你晕过去,它会让你保持清醒,让你清清楚楚地感受每一分疼痛。


    经脉像被人一根一根地扯断,五脏六腑像被人一把一把地揉碎,痛到你怀疑人生,恨不能去死。


    可以说是所有影卫暗卫最惧怕的刑罚。


    安平咬着自己的手腕,牙齿嵌进皮肉里,血顺着手指往下淌,但他没有松开。


    他不能叫,赵崇远的护卫在外面听着,他叫了,他们就知道他撑不住了。


    他不能让赵崇远得意,不能让他得逞。


    他咬着嘴唇,把惨叫咽回了肚子里。


    第90章 本王带你回家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一辈子。


    安平的意识开始模糊,可却始终保持着几分清醒,清醒承受这份疼。


    安平咬着手腕,咬得骨头咯咯作响。


    毒势彻底抵达顶峰的刹那,周身经脉骤然剧烈痉挛,像是被无形的大手生生拧断、扯裂。


    刺骨的剧痛席卷四肢百骸,他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牙齿磕碰的哒哒声响,在死寂的暗室里格外清晰。


    安平觉得自己真的撑不住了,他不想叫,但他控制不住自己。


    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一声接一声,像被逼到绝路的困兽。


    他把嘴唇咬得鲜血淋漓,才勉强止住。


    但血顺着嘴角往下淌,滴在地上,和之前留下的血痕混在一起,斑驳错综,浸染着寒凉的地面。


    安平趴在地上,浑身是血,全身发抖。


    意识浮沉间,他不禁想,萧烬尘,不会真的没机会活着见到你了吧?


    我好像真的要死了。


    你还说要给我开桂花糕铺子,还说要给我出钱呢,你钱还没给我,我亏大了。


    你简直言而无信。


    念着念着,他的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来的,混着血,又咸又腥又涩。


    说起来,他要是真死了,萧烬尘身边是不是就又没人了。


    萧烬尘这个人,冷冰冰的,不会照顾自己,批折子批到半夜不睡觉,喝茶喝得凶,不爱吃早饭,不爱吃甜的,但又爱给他买桂花糕。


    安平想到这里,又想哭了。


    就在安平觉得自己真的要痛死的时候,暗室的门被撞开了。


    不是推开的,是撞开的。


    铁门轰然倒塌,砸落在地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烛火剧烈晃动,差点熄灭。


    光涌进来,刺得安平眯起了眼睛。


    他伏在地上,恍惚间仿佛听到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不是护卫的,不是赵崇远的,是那个他等了很久、又一直告诉自己不要等的人。


    他是被打出幻觉了吧?萧烬尘怎么可能来这里?


    安平把脸埋进手臂里,继续发抖。


    “安平。”


    一声呼唤从头顶传来,很低,很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安平的身体僵住了。


    这个声音......


    不是幻觉。


    真的是他。


    安平艰难地掀起眼皮抬眸看去,萧烬尘站在门口,逆光看不清表情,但安平知道是他。


    他一身玄色蟒袍肃然凛冽,手里握着剑,剑上还有血,不知道是谁的。


    安平想叫他一声,但张不开嘴,嘴唇上的血已经干了,黏住了。


    他只能趴在地上,看着萧烬尘朝他走过来,眼泪终于止不住地滑落。


    他想说“属下没事”,但说不出来。


    他只能在心里呢喃:萧烬尘,你怎么还是来了?


    萧烬尘蹲下来,伸出手,轻轻拨开安平脸上散乱的头发。


    他看到安平的脸,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烂成一片,眼睛闭着,睫毛在颤。


    脸颊上有一道伤口,从颧骨一直延伸到下颌,血已经干了,结成黑色的痂,和散乱的头发黏在一起。


    萧烬尘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把那些头发一根一根地拨开,动作很轻,轻到像是在触碰什么易碎的东西。


    然后他看到了安平的后背。


    衣服已经烂成了碎片,和伤口黏在一起,露出的皮肤没有一块是完好的。


    鞭伤、棍伤、烙伤、新伤、旧伤,一层叠一层,血肉模糊得几乎看不清原本的肤色。


    有几处还在往外渗血,新鲜的红色和干涸的黑褐色混在一起,触目惊心。


    手腕被锁链勒出一道道血痕,血痂结了一层又一层,嘴唇上全是咬破的痕迹,还在往外渗血。


    萧烬尘的手在发抖。


    他不是没见过血,没见过伤,可眼前伤痕累累、奄奄一息的人,是安平。


    他的安平。


    他把剑扔在地上,伸出手把安平抱起来。


    安平的脸埋在他胸口,手攥着他的衣领,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属下没事。”


    这句话像是猛地将萧烬尘惊醒,他连忙从袖中拿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解药喂给安平。


    “安平,张嘴,吃下去。”


    安平闻言下意识想张嘴,但怎么都张不开。


    萧烬尘捏住药丸,轻轻托起安平的下巴,将药丸塞进他嘴里,合上他的嘴唇,拇指在他喉结上轻轻一按。


    药丸滑下去了。


    安平的身体猛地绷紧了一瞬,然后缓缓松弛下来。


    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烧的灼痛,那种像千万根针同时扎入经脉的痉挛,开始一点一点地退去,像是潮水退滩,留下一片狼藉的疼痛残骸。


    但至少,不再继续烧了。


    安平的呼吸渐渐平稳,全身不再剧烈地抖,只剩下轻微的颤,像风中的树叶终于等到了风停。


    “安平。”萧烬尘的声音很哑,“本王带你回家。”


    安平听见了,想说“好”,但说不出,只能攥着他的衣领不松手。


    暗室外面传来打斗声。


    影一、影二、影三、影四、影五在外面清理护卫,影三一刀砍倒一个,朝里面喊了一句“主子,快走!”


    萧烬尘抱着安平走出暗室,穿过甬道,走上台阶。


    月光落下来,照在安平脸上。


    安平眯着眼睛,看到了空中的月亮,很圆,很亮,还挺好看。


    他把脸埋在萧烬尘胸口,闻到了熟悉的檀香味,心安了。


    与此同时,皇宫,坤宁宫。


    林清月从噩梦中惊醒,猛地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气。


    她的贴身宫女被惊动,连忙上前,“娘娘,您怎么了?”


    林清月没有回答,手捂着胸口。


    那里一阵一阵地疼,不是病痛的疼,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心脏的疼。


    她不知道为什么,她梦到了安平那个站在萧烬尘身后,在宫宴上被她解过围的侍卫。


    梦里他蜷缩在黑暗的地上,浑身是血,像一只被踩碎的蜗牛。


    他的脸埋在手臂里,看不到表情,但他在发抖,一直在发抖。


    然后她看到有人蹲下来,那个人看不清脸,但她莫名觉得,是萧烬尘。


    可是为什么她会心痛,痛得那么真实,真实的像是有人在她心口剜了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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