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3个月前 作者: 何时能上四休三
萧烬尘站在门口,看着安平。
暗室里的光很暗,但萧烬尘的眼睛适应了黑暗,他能看到安平的脸色苍白,额前的碎发被汗浸湿了,贴在额头上,嘴唇干裂,眼下有青黑的阴影。
他跪在那里,身体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累的。
“起来。”萧烬尘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安平撑着地面站起来,晃了一下,但稳住了。
他低着头,不敢看萧烬尘。
萧烬尘看了他片刻,没有扶他,转身往外走,“跟上。”
安平跟在后面,一瘸一拐,他的腿还是麻木的,每走一步,膝盖都像被针扎一样疼。
他咬着牙,一声不吭,努力让自己的步伐看起来正常一些。
穿过甬道,上了台阶,走过院子。
安平跟在萧烬尘身后,落后三步,月光照在他身上,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膝盖衣料已经磨破了,隐约能看到里面青紫的皮肤。
太遭罪了,安平想。
电视剧里的主角究竟是怎么做到跪一天一夜甚至几天几夜的。
他把目光收回来,继续走。
萧烬尘走到安平的屋门口,停下脚步。安平顿了一瞬,快走两步,推开门,侧身让萧烬尘先进去。
萧烬尘走进屋里,在桌边坐下。安平站在他面前,不知道该站还是该跪。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跪了下去。
膝盖碰到地面的那一刻,他疼得皱了一下眉,但很快恢复了面无表情。
萧烬尘看着他跪下去,没有说什么。
盯了半晌,他从怀里拿出一个油纸包,打开来,递到安平面前。
桂花糕,还热着,甜甜的香味飘出来。
这个动作实在太突兀,安平愣了,心里第一个反应是萧烬尘被鬼附身了。
“你喜欢的,城南那家的。”萧烬尘面无表情道。
安平看着面前的桂花糕,又看了看萧烬尘,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萧烬尘一定是脑子被驴踢了吧!
“吃。”萧烬尘说。
安平跪在原地,一时没有动。
他的膝盖很疼,他的腿很麻,他的腰很酸,他的心里很复杂。
他觉得自己该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说“多谢主子”?说“您罚了我跪三个时辰又给我送桂花糕是什么意思”?说“主子您现在精神正常吗”?
他神色纠结,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伸出手,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
熟悉的甜味混着桂花的香气,在嘴里慢慢散开。大抵是心境不同,他觉得这回比上回好吃多了。
“好吃吗?”萧烬尘问。
安平点了点头:“好吃。”
萧烬尘“嗯”了一声,靠在椅背上,看着安平吃。
安平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吃着那块桂花糕,不敢抬头,不敢看他。他不懂萧烬尘为什么突然给他送桂花糕,更不知道萧烬尘为什么坐在他的屋里,看着他吃桂花糕。
他只知道他渴了,想喝水,跪了半天没喝水,又吃了桂花糕这种会让人口干舌燥的点心,他觉得自己现在就是沙漠里的仙人掌,忍耐力强得可怕。
他吃完那块桂花糕,觑着萧烬尘的脸色,想说又不敢说。
萧烬尘的行为太诡异了,上秒罚下秒赏的,现在赏完了,他怕自己这话一说,就给自己再招来一顿罚。
“想说什么?”萧烬尘看他欲言又止,目光很沉。
他不太清楚自己为何要来做这种蠢事,竟然因为安平先前眼中的些许委屈而派人去买了桂花糕再亲自送来。
只因着自己觉得安平大概会需要一点安慰,而他也只知晓安平喜欢桂花糕。
简直蠢透了。
安平听不出他这是生没生气的意思,舔了舔干燥的唇,干脆直接道:“属下想喝水。”
萧烬尘看着他舔唇的动作顿了顿,沉默了片刻,倒了杯水递至他嘴边。
安平本欲接过来,刚抬起手,萧烬尘却微微避开他的手,目光示意他直接喝。
安平:“........”
他现在手又没受伤,这样被喂,感觉好羞耻啊。
可他不敢说什么,为避免自己成为史上第一个被渴死的影卫,他英勇就义般张开嘴,就着自家主子的手一口口喝完。
罢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被喂。
他这般想着宽慰自己,没注意到萧烬尘的眸色愈发深沉。
他放下茶杯站起来,留下一罐药膏,走到门口,没有回头。
“自己上药,明日你可以休息,后日当值。”
门在身后关上。
安平松了口气,看着桌上敞开包装的桂花糕,小心包好,而后拿起那罐药膏,出神好一会儿,才坐在床边,低头看着自己肿了一圈青紫的膝盖。
他伸手碰了碰,疼得他龇了一下牙。
安平将药膏涂在膝盖上,药膏很凉,涂上的瞬间就缓解了他大半的疼痛。
涂药后,安平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余光却尽数落在旁边的桂花糕和药膏上。
他忽然有些茫然,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萧烬尘好像他爸似的,严厉冷漠,又藏着隐秘的关心。
他肯定是疯了。
安平发疯似的翻了个身,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第27章 为什么要让一个不爱我的人爱上我?
林府的书房里,灯烛通明。
林清月跪在厅堂中央,脊背挺得笔直,面色平静,仿佛面前站着的不是盛怒的父亲,而是一面墙。
她的身上还穿着那件水红色的宫装,只是外面多披了一件外袍四皇子萧衡的那件,她没有还回去。
林大人的脚步在厅堂里来回踱着,靴子踩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的面色铁青,眉头拧成一个死结,嘴角下撇,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想吼吼不出来,想骂骂不痛快。
“你”林大人停下脚步,指着林清月,手指微微发抖,“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林清月抬起头,看着父亲,目光平静如水,“女儿知道。”
“你知道?”林大人的声音拔高了几度,“你知道什么?你知道四皇子是什么人?一个没有母族、没有势力、没有野心的闲散皇子!你嫁给他,能有什么前途?”
林清月没有说话。
林大人继续踱步,声音越来越急:“老夫在朝中经营多年,好不容易搭上了二皇子的线,眼看就要成了你倒好,一场宫宴,全毁了!你知不知道二皇子今天看老夫的眼神?那眼神里写的什么,你读不懂吗?”
“女儿读懂了。”林清月的声音依然平静,“二皇子的眼神里写的是‘林家不可信’。”
“你知道!”林大人的声音更大了,“你知道还”
“父亲。”林清月打断了他,语气不重,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女儿想问您一句,二皇子这个人,真的值得您押上整个林家吗?”
林大人愣了一下。
林清月兀自从地上站起来,膝盖跪了太久有些疼,但她没有表现出来。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吹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她看着窗外的月亮,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很淡。
“二皇子萧煜,生母淑妃,是陛下最爱的妃子,陛下对他的偏袒,朝野皆知。”林清月嗓音轻柔,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但父亲有没有想过,陛下偏袒他,是因为亏欠他的母亲。陛下的愧疚能持续多久?等陛下的愧疚耗尽了,二皇子还有什么?”
林大人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二皇子这个人,刚愎自用,听不进劝。他身边的人,要么是溜须拍马之徒,要么是另有所图之辈。父亲觉得,这样的人,能成大事吗?”
林大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林清月转过身,看着父亲。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映得她的眼睛很澄澈清明。
“父亲,女儿在京城这半年,不是只在府里绣花的。女儿知道二皇子在朝堂上的样子,也看过他在私下里的样子。他对父亲客气,是因为父亲有用。但父亲想过没有,等他没用的时候,他会怎么对林家?”
林大人的脸色变了变。
“女儿不是说四皇子有多好。”林清月的声音低了下来,“女儿只是觉得,二皇子这条路,走不远。女儿不想把林家的将来,绑在一个走不远的人身上。”
林大人沉默了。
他走到书桌后面坐下,拿起一份折子,翻开,又合上。
他抬头看着女儿,目光复杂。
“那你……对四皇子,有多大把握?”
林清月没有给他回答,她只是说:“女儿不知道。但女儿知道,二皇子不是可以托付的人。与其把赌注押在一个不可信的人身上,不如换一个。”
林大人看着女儿,看了很久。
他忽然发现,自己竟从未看懂过这个女儿,她比他以为的要清醒得多。她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不要什么。
“你……”林大人的声音低了下来,“你什么时候开始想这些的?”
林清月垂下眼帘。“女儿想了很多年。从第一次见到二皇子开始,就在想。”
Аan3a 她没有再多说。
她不能告诉父亲系统的事,她只需要让父亲知道二皇子不可信,这就够了。
“父亲,女儿先回去了。您也早点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