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3个月前 作者: 何时能上四休三
月光下,他的脸半明半暗,轮廓冷硬,和萧烬尘那种“生人勿近”的冷不同,影一的冷是“我不想跟人说话”的冷。
安平站在树下仰头看他:“一哥,主子让你去书房。”
影一点了点头,把短刀收入鞘中,起身。
他从安平身边走过,脚步顿了一下,“你的脸怎么了?”
安平一愣:“什么?”
影一指了指自己的脸颊。
安平伸手摸了摸,手上瞬间多了一层黑灰,大概是房梁上蹭的。
“没事。”
影一没有再问,继续往前走。
安平忽然想起自己忘了问刑堂的位置,忙跟上去:“一哥,刑堂在哪?”
影一的脚步再次顿住。
他转过头,看了安平一眼。
“东院。”影一说,“找赵主事,他会安排。”
“哦,谢谢。”
影一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徒留安平唉声叹气往刑堂走去。
东院。
安平站在门口,看到门楣上挂着一块木匾,上面写着两个大字刑堂。
字是黑色的,在夜色里看不太清楚,但依旧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安平在门口站了三秒,然后敲门。
“进来。”
门内传出一个苍老的声音。
安平推门进去。
屋里点着一盏油灯,一个头发发白的老头坐在桌后,正在翻一本厚厚的册子。
他抬起头,看了安平一眼。
“哪儿的?”
“影卫。”安平说,“王爷让我来领二十鞭。”
“犯了什么?”
“......玩忽职守。”
老头翻了个白眼,那表情分明在说“又是个不省心的”。
他站起来,从里面唤了另一个人进来,“邵影,你们影卫营的人,二十鞭,交给你了。”
邵影看起来约摸三十来岁,满脸严肃,“好。”
他走到墙边,从墙上取下一根编子。
编子通体漆黑,约莫三尺长,鞭身上有细细的倒刺。
安平看了一眼那编子,腿肚子有点发软。
邵影没有任何表情,将鞭子对折,指向一旁的刑架,“上去。”
安平走过去,双手抓住刑架上方凸起的横木,身体微微前倾,手指收紧。
影卫受罚是不做绑缚固定的,只能靠意志力坚持不闪躲,一旦躲了,便要重来。
冷静,冷静。
二十鞭而已,死不了。
再说了,这具身体本就是影卫,皮糙肉厚,抗揍。
“啪。”第一鞭落下来。
安平的脑子瞬间空白。
疼。
不是一般的疼。
火辣辣的、像是有人拿烙铁贴在皮肤上。
他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横木,指甲近乎嵌进木头里。
忍住,不能叫,不能喊。
喊了丢人。
“啪。”第二鞭。
安平的额头开始冒汗。
还有十八鞭。
他开始理解为什么古代刑罚那么可怕了。
这玩意儿打在身上,不是疼一下就完事的,而是持续的、一波一波的、疼得让人想死。
“啪。”第三鞭。
不叫不叫不叫不叫不叫
“啪。”第四鞭。
啊啊啊啊啊啊啊安平在心里疯狂尖叫,但嘴上咬得死紧,一声没吭。
打到第十鞭的时候,安平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不是不疼,是疼麻了。
他的后背像是被火烧过一样,每一次鞭子落下来,都像是在已经烧焦的皮肤上再添一把火。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
不行不行,不能晕,晕了太丢人。
他现在可是影卫身份,不能连二十鞭都扛不住,太崩人设了。
第十一鞭。
第十二鞭。
安平的嘴唇咬破了,铁锈味在嘴里蔓延。
他听到身后传来老头的声音,像是在跟邵影闲聊。
“这个还行,我记得这鞭子掺了银丝吧,当属目前刑堂最沉的编子,十鞭就能打得人皮开肉绽,他倒是一声没吭,不愧是你们影卫营出来的。”
邵影没有回答,继续挥鞭。二十鞭打完,安平已经感觉不到后背的存在了。
他的意识像是被人泡在温水里,模模糊糊的,周围的声响听在他耳里,仿佛都隔了一堵厚重的墙,听不真切。
邵影道:“结束了,起来。”
安平咬着牙,松开横木。
双腿一软,他直接跪在了地上。
膝盖磕在青石板上,闷响一声。但安平都感觉不到疼,后背的疼已经把其他所有感觉都盖过去了。
他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
动作很慢,每动一下,后背就有新的血珠渗出来,把已经干涸的布料重新浸湿。
老头看了他一眼,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瓷瓶,递过来。
“影卫特制的金疮药,回去让人帮你上一下。”
安平接过瓷瓶:“多谢。”
声音是哑的,刚才咬得太紧,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糊住了一样。
他转身,一步一步往外走。
每一步都很慢,后背的伤口像是被人用火烧红的铁条箍着,每走一步都在收紧。
刑堂外,月亮挂在头顶,又圆又亮,照得院子里跟白天似的。
安平苦中作乐般想,可惜照不亮他的心。
第6章 没死就要继续轮值
回到影卫院的时候,影一还没回来。
其他影卫也不在,全都在出任务,只留了他和影一守家。
屋子里空荡荡的,只有月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摄政王府的影卫在物质方面的待遇还蛮好,每人都有自己单独的房间,一月五两银子,包吃包住。
平日除了轮值和出任务,其余时间只要不随意离京,都可自行支配,并且三十岁就能退休。
当然,前提是能活到三十岁。
安平看了眼舒适的大床,叹一声气,在角落里找了个位置,靠着墙坐下。
然后开始处理伤口。
他先把上衣小心翼翼地脱下来,布料和伤口粘在一起了,每扯一下都疼得他龇牙咧嘴,他咬着布巾,一点一点地揭,花了将近一刻钟才把衣服脱下来。
后背的伤他看不到,但他能摸到。
有些地方是凸起的鞭痕,有些地方是破皮的伤口,还有些地方,大概是流血最多的几道,摸上去湿漉漉的,是血。
安平打开瓷瓶,把金疮药倒在手心里,然后反手抹到后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