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3个月前 作者: Ms九玥
    沈予白刚开始没在意。程砚说是忙邱颜那个基金的事,这个沈予白是知道的。


    婚姻撤销之后,财产分割办得比预想的顺利,程建明那边没有耍花样,该分的都分了,还主动在合理范围之外多加了一笔,程砚起初以为他憋着什么后手,连沈予白都跟着提防了一阵。但事实就是程建明在付完钱之后,整个人就彻底从邱颜的世界里消失了,邱颜拿到那笔钱的时候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他倒是跑得快。"


    邱颜不愿意动那笔钱,那笔钱搁在账上她心里不舒服。程砚问她那想怎么处理,邱颜想了几天,说要办一个基金,专门帮那些被骗婚的同妻打官司,帮她们从泥潭里走出来。程砚听了没反对,说行,我来帮你跑手续。


    沈予白知道这事的时候是支持的,还帮忙起草了章程和申请材料。基金的名字是邱颜自己取的,叫"辩白",她说人这一辈子最怕的就是被人冤枉了还没地方说理。程砚觉得这名字挺好,沈予白也觉得好。


    基金成立初期忙是正常的,但也不至于忙成这样,何况并不全是程砚一个人在跑,自己也一只有在跟进。


    更奇怪的是程砚回来之后也不黏他了,以前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抱他,现在换了鞋就往书房钻,说还有材料要看,沈予白端了杯茶进去放在桌上,程砚抬头说了声谢谢,然后继续低头看手机,像是在跟谁聊天,见他进来还把屏幕偏了偏。


    沈予白没有追问,退出去带上了门,他信任程砚,不想妄加猜测。可不对劲的地方越来越多。周末两人难得都在家,程砚接了电话就躲到阳台上去了,压着声音说了好一会儿才回来。沈予白问他谁打的,程砚说"阳哥,有个案子的事"。沈予白直觉他在说谎,却也没再问,只是心里那根弦一直在绷着。


    他不是不信任程砚,只是太了解他了。程砚本来就是个心里有事的时候藏不住的人,越是装没事越是反常,沈予白想找他谈谈,又怕是自己想多了,就这么拖了十几天。


    直到这天中午,沈予白收到了一条短信。


    短信是程砚发来的,内容很短:"老师,晚上七点,江澜阁,我定了位子,准时来。"


    江澜阁是本市最顶级的餐厅之一,在江边那栋高楼的最顶层,能看全景。位置很难订,至少要前提两个月才能订到。


    他盯着那条短信看了一会儿,回了一个字:"好。"


    他放下手机,靠在椅背里,看着窗外想了一会儿,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他决定今晚当面问清楚,不管程砚在忙什么,他都得知道。


    晚上六点五十,沈予白到了地方。因为一直惦记着要和程砚谈谈这个事,所以即便是来这种高档场合他也穿得随意,一件深灰色的外套,里面是普通的衬衫,连领带都没打,服务员看见他进来,核对了一下预约信息,说"程先生订的包间,请跟我来"。


    沈予白跟着服务员往里走,心里越来越忐忑。就他们两个人吃饭,用得着订包间?


    电梯上到顶层,服务员领着他走到走廊尽头那扇门前,推开,侧身让开。


    包间里灯光明亮,沈予白站在原地,整个人愣住了。


    圆桌旁边已经坐了很多人,邱颜坐在靠窗的位置,穿了一件平时不常穿的酒红色外套,头发盘起来,看着比往常精神许多。她旁边坐着沈予白的母亲,沈母今天也换了件新衣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正低头跟邱颜说什么,脸上带着笑。沈父坐在沈母另一边,板着脸,但今天那副板脸跟平时不太一样,像是故意端着的。


    林茜带着瑶瑶坐在另一边,瑶瑶穿着件碎花小裙子,正趴在桌子上看桌上的菜。纪沉坐在瑶瑶旁边,手里拿着杯茶,正低声跟温阑说话,秦阳坐在靠门的位置,翘着二郎腿,旁边是石曜,两人正凑在一起说什么,秦阳脸上带着那种"有好戏看"的笑。


    沈予白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他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念头,心跳快了一拍,但他脸上还撑得住,自己亲人朋友,程砚的亲人和朋友都来了,而且这包间明显被布置过,墙上挂了浅色的纱幔,桌中间摆了一瓶白玫瑰,灯光调得暖融融的,简直就是一个小型仪式现场。


    瑶瑶先看见他,从椅子上滑下来跑过来,拉住他的手往里面拽:"爸爸,你怎么才来!程爸爸等你好久了!"


    沈予白被她拽着往前走了两步,视线在包间里扫了一圈,没有看到程砚。他问了一句:"你程爸爸呢?"


    瑶瑶刚要说话,旁边的隔间门开了,程砚从里面走出来,一只手捧着一大束白玫瑰和浅色桔梗混搭的花,另一只手里拿着一个差不多a4尺寸的长方形深蓝色丝绒盒子。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色的定制西装,剪裁贴身,头发打理过,皮鞋锃亮,整个人收拾得跟要上台领奖似的。


    程砚走到沈予白面前,站定,然后单膝跪了下去。


    沈予白低头看着他,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包厢里突然就安静了下来,安静得就剩下了众人的呼吸声。原本靠在椅背上的秦阳突然就坐直了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石曜眼中也露出了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程砚抬起头,把手里的花和盒子举到沈予白面前。


    "老师,"他开口,声音有一点点紧,"我以前干过很多混蛋事,你原谅我挺多次的,我知道我不值得你对我那么好,但我还是想求你再答应我一件事。"


    他停了一下,声音放轻了一些:"跟我在一起吧,认认真真的,一辈子那种。以后你什么都不用操心,只管当你的教授,打你的官司,做你想做的事。"


    沈予白站在他面前,看着跪在地上的程砚,耳根一下就红了。他这辈子没被人当众跪过,更没被一个男人当众求婚过,满屋子的人看着他,他脸上烫得厉害,声音压得很低:"你起来说,这么多人看着。"


    程砚不动:"你还没答应。"


    沈予白看了他两秒,弯腰伸手把他拉起来,动作不大,但程砚顺着他的力道站起来了,予白从他手里接过那个盒子,花他没好意思接,就搁在旁边的餐桌上。


    盒子打开,上面是一份文件。沈予白拿出来,标题几个字印得很清楚:意定监护协议书。


    沈予白又愣了一下,他很清楚意定监护是什么,《民法典》第三十三条,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可以与其近亲属、其他愿意担任监护人的个人或者组织事先协商,以书面形式确定自己的监护人。


    国内不能登记同性婚姻,但意定监护可以让两个人拥有几乎等同夫妻的法律关系,手术签字权、财产管理、身后事的安排,那些婚姻能给的保障,意定监护一样不少。


    下面压着一个小一点的丝绒盒子,沈予白没有打开,先看了那份文件,把那几页纸看完,抬起眼看着程砚,问了一句:"什么意思?"


    程砚站在他面前,把那份文件翻到最后一页,指着签字栏说:"老师,你愿意跟我签这个吗?"


    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一些:"老师,我知道咱们想结婚有很多地方可以去。国外的手续简单,随便找个地方就能办。但是咱们都是这个国家的法律从业者,我们这个国家有我们国家的法律,我想以我们国家承认的方式来告诉你,你是我这辈子最想守护的人。"


    包间里有人轻轻吸了一口气,是沈母,她用手捂住了嘴,眼眶有点红。沈父坐在旁边,端着的那个表情终于松了一点,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


    邱颜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摩挲着,像是在平复情绪,林茜看着沈予白,嘴角带着笑眼眶有一点泛红。


    程砚继续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肯定想''我们两个搞这个干什么'',但你听我说完,意定监护这个东西,虽然不能替代婚姻,但它起码能让你有需要的时候我能够有签字的权利,我怕有一天你有需要,但我连给你签字的资格都没有。"


    他把笔从盒子里拿出来,递到沈予白面前:"老师,你愿不愿意当我的监护人?愿不愿意让我当你的监护人?"


    沈予白看着那支笔,又看着程砚。程砚的眼睛里没有什么花哨的东西,就是很认真地看着他,带着一种"我已经把一切都想好了"的笃定。


    包间里再一次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落在沈予白身上,等待着他的答案。


    沈予白忽然笑了一下,像是一口气终于呼出来了。他伸手接过那支笔,低头在那两份协议书上一笔一划签了自己的名字,签完之后他把笔递给程砚。


    "到你了。"


    程砚接过笔,在沈予白签名旁边签上了自己的名字。他落笔的时候比平时慢,写完最后一个字,抬起头看着沈予白,说了一句:"我们明天就去公证。"


    沈予白点了点头:"好。"


    程砚把笔放回去,又从盒子里拿出那个丝绒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银色的戒指,款式很简单,没有花哨的纹路,就是一圈素净的铂金内圈刻着sc两个简单的英文字母。他拿出来,拉起沈予白的左手,把那枚戒指轻轻套在无名指上。


    "老师,"他说,"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监护人了,永远的。"


    沈予白低头看着那枚戒指,银色的,在他手指上泛着温润的光。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手翻过来,握住程砚的手,轻轻捏了一下。


    "恩,永远的。"他说。


    包间里的灯光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太清谁是谁的,窗外的夜色还在往下沉,江面上的光还在晃,兜兜转转许多年,那个出走的少年还是回来了!


    (全文完)
关闭
最近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