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程砚坐下，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安安静静吃完早餐。


    吃过饭后，程砚带着沈予白来到书房，打开电脑，把昨晚整理好的材料全部调出来，屏幕转向沈予白。沈予白坐在他旁边，一页一页往下翻。他把录音文字稿、论坛截图、联名信复印件、视频片段全看了一遍。看完之后，他将电脑还给程砚。


    "行了，你想好了，就发吧！。"


    程砚没再问，接过电脑，打开发布页面，上传文件，输入标题，逐字逐句写下说明文字。他把那些文字重读了两遍，点击了发布。


    页面跳转，显示发布成功，接着程砚掏出了手机，联系人花钱买了热搜，不出意外的今天下午这篇文章就会爆了。


    沈予白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帘拉开一条缝，看着外面的天。过了一会儿，他转过身，对程砚说："今天没什么事，在家待着吧。下午饿了，我下楼买菜。"


    程砚点点头："好。"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客厅的地板上。沈予白去厨房烧水泡茶，程砚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膝盖上，没有拿起来看。


    他不需要看。他知道那些东西发出去之后会变成什么样。他只需要等着，等它发酵，等它改变一些事情。


    第101章 直播


    热搜爆得比程砚预想的还快。


    他买的那些推广刚上线没多久，秦阳那边先加了一把火。程砚正坐在客厅喝茶，手机震了一下，秦阳发来一条消息：我让公司官号转了，买了热搜，石老二那边也给你加了热搜，你俩等着看好戏。


    程砚回了个谢字，把手机放下。沈予白坐在旁边，手里拿着本书，翻了一页，没抬头。


    "阳哥帮我们转了。"程砚说。


    沈予白"嗯"了一声，继续看书。


    程砚又拿起手机，刷了一下热搜榜，果然已经冲到了前五，实时里全是讨论这件事的。有人把视频里周临的画面截了图，虽然打了码，但脸型轮廓还是能认出来，很快就有网友扒出了周临的身份，政法大学往届毕业生，当年跟沈予白是师生关系。还有人在当年学校的旧论坛里翻到了周临发的帖子截图，虽然帖子已经被删了，但百度快照还能看到部分内容，那些文字跟程砚发出来的录音对得上。


    "动作真快。"程砚放下手机说了一句。


    沈予白翻了一页书："什么动作？"


    "网友扒周临的速度。"程砚说，"视频打了码，但有人认出来了，现在在实时里到处刷。"


    沈予白没接话，继续看书。程砚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这都是意料之中的。


    到了中午，政法大学的官方账号发了声明，程砚刷到的时候两人正在吃午饭。他放下筷子，点进去看了一遍，内容不长，但写得很清楚：当年学校确实收到过关于沈予白老师的举报，校方第一时间成立了调查组，经过约谈当事双方、调取监控、走访知情学生，认定举报内容不属实。沈予白老师离职系个人申请，与举报无关。学校保留对当年恶意诬告者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程砚看完，把手机递给沈予白。沈予白接过去看了一遍，把手机放在桌边，继续吃饭，表情没什么变化。


    "学校站你这边。"程砚说。


    沈予白夹了一筷子菜："嗯，看到了。"


    程砚看着他这副平静的样子，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低头继续吃饭。


    下午的时候，舆论风向已经开始变了。最开始那批骂沈予白的人里有不少删了评论，还有人发帖道歉说自己"被带节奏了"。实时里讨论的重点从"沈予白是个败类"变成了"周临这个人太阴了"，有人开始扒周临这些年在国外的事，连他回国后代理的案子都被翻出来议论。


    但还有一部分人，嘴硬得很。


    "就算他没有骚扰学生，骗婚生子也是事实吧？这个洗不白。"


    "视频只能证明他没骚扰学生，不能证明他没骗婚。"


    "当律师还要立牌坊，自己都是个骗婚gay，有什么资格代理同妻案？"


    程砚看到这些评论的时候，手指在屏幕上顿了一下，然后关掉了页面。他知道会有人这么说，这也是他最没办法直接反驳的一点，录音和视频只能证明沈予白没有骚扰学生，但关于结婚生子的事，沈予白从来没跟他说过细节，他坚定认为那一定不是表面上的，但具体是怎么回事，他不知道。


    沈予白不说，他也不问，这是他跟沈予白之间的一种默契。


    但这种默契，在今天晚上被打破了。


    晚上八点半，程砚正在书房看一份案卷，沈予白在客厅接了个电话，是林茜打来的。程砚听见沈予白叫了一声"林茜"，语气和平常一样，但没过多久，沈予白的声音就变了。


    "你要直播？不行。"


    程砚从书房走出来，看见沈予白站在客厅窗边，握着手机，眉头皱着。


    "林茜，那些事不用拿到网上说。"沈予白的声音压低了，但语气很认真，"瑶瑶那边……你考虑过瑶瑶吗？"


    电话那头林茜说了什么，沈予白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不希望瑶瑶被牵扯进来，这件事跟她没关系。"


    又过了几秒，沈予白的声音更低了："林茜，瑶瑶是我的底线，我不同意。"


    程砚站在书房门口，看着沈予白的背影，他没见过沈予白用这种语气说话，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很深的的地方挤出来的。


    电话那头又说了几句，沈予白没有再回应，只是听着，最后他挂断电话，站在窗边没有动。


    程砚走过去，站在他旁边："老师？"


    沈予白把手机握在手里，没有看他，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林茜要开直播。"


    "直播什么？"


    "说当年的事。"沈予白的声音很平，"她说要让所有人都知道真相。"


    程砚看着他："你不想让她说？"


    沈予白沉默了几秒："牵扯到瑶瑶。"


    程砚明白了。沈予白一直很在意瑶瑶，他不希望孩子因为大人的事被推到公众面前。他想了想，说："要不你再打过去劝一下？"


    沈予白摇了摇头："她已经决定了。"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转身走进书房。


    程砚站在客厅里，听见书房门轻轻关上的声音，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他走过去，透过门缝看见沈予白坐在那把按摩椅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想什么事。


    程砚没有进去，他回到沙发上坐下，拿起手机，搜到了林茜的直播间。


    直播间还没正式开始，画面是一片深色的背景，上面显示着"即将开始"四个字。已经有几千人在等了，评论区在刷屏，有人说"坐等真相"，有人说"沈予白的老婆出来锤他了"，还有人说"纯路人，看看有没有反转"。


    程砚等了大概五分钟，画面切了。


    林茜出现在镜头前，她穿着一件素色的上衣，坐在一个光线不错的房间里，看起来像是书房。瑶瑶不在画面里，镜头后面有个声音，程砚听出来应该是瑶瑶的声音，但很小，像是妈妈特意安排她在不远处。


    程砚心想，这孩子估计也在看着，林茜这种做法，把瑶瑶也带进这趟浑水里了。他忽然有点明白沈予白为什么要拦着。


    林茜对着镜头笑了一下，先开了口："大家好，我是沈予白的前妻，林茜。"


    评论区瞬间刷得更快了。


    林茜没有急着说什么，先从旁边拿出一份文件，对着镜头展示了一下："这是沈予白和瑶瑶的亲子鉴定报告，大家可以看上面的时间、机构、结果。"


    她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对着镜头停了几秒："结果是，沈予白和沈瑶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评论区炸了。有人刷"什么情况"，有人刷"所以孩子不是他的"，还有人刷"那就是说沈予白没骗婚？"


    林茜把文件放下，看着镜头，语气没有激动也没有委屈，像是在讲一件很久以前的事："我今天开直播，就是想跟大家说清楚，予白从来没有骗过我。"


    程砚坐在沙发上，握着手机，手指收紧了一点。


    林茜继续说："我和予白是大学同学。当年瑶瑶的父亲也是我们的同学，我们三个是关系很好的朋友。瑶瑶的父亲走了错路，做了违法的事，是予白把他送进去的，做了错事，他应该受到惩罚。"


    她停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镜头外的方向，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继续："他进去之后，我才发现自己怀孕了。我舍不得打掉这个孩子，但我也知道，我不能让孩子一出生就有一个在监狱里的父亲。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后来我去找了沈予白，我要求他娶我。"


    评论区静了一瞬，然后刷得更快了，程砚盯着屏幕，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沙发垫子。


    林茜的声音还是那样平静："是我道德绑架了他，拿是他害得孩子生下来没有父亲为借口，赌他心软，赌他看不得一个孩子被放弃。他确实心软了，他答应娶我，让我把孩子生下来。"


    她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一些："所以不是什么骗婚，也不是什么形婚。是我求他帮我的，他从来没骗过我。"


    评论区有人开始道歉，有人说"对不起错怪沈予白了"，也有人还在问那为什么离婚。


    林茜看到评论，像是早料到有人会问这个，她说："离婚是孩子父亲要求的。他在里面生病了，走之前最后的要求，就是让瑶瑶上他的户口，让他做瑶瑶有名有姓的父亲。"


    "我和予白离婚的时间，正好跟网上说他骚扰学生的事情撞上了。很多人都以为他是被举报了才离婚的，其实不是，离婚在举报之前就已经在办了，时间线完全对不上。"


    程砚听到这里，手里的手机屏幕亮着，他的目光落在林茜脸上，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林茜最后说了一句话，语气很轻，但很清晰："予白是个好人，他从来没有对不起过我，也没有对不起过瑶瑶。是我欠他的。"


    说完直播结束了，程砚关掉手机，站起来，走到书房门口。


    门缝里透出一线光，沈予白还靠在按摩椅上，闭着眼睛，跟刚才的姿势一样。程砚推开门走进去，放轻了脚步，在沈予白面前蹲下来。


    沈予白的睫毛动了一下，但没有睁眼。


    "老师，"程砚的声音很轻，"直播结束了。"


    沈予白"嗯"了一声，还是没睁眼。


    程砚蹲在他面前，看着他安静的侧脸，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林茜说了那些事。"


    沈予白睁开眼睛，目光落在他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都说了？"


    "都说了。"程砚点头，"瑶瑶的事，你们结婚的事，离婚的事。"


    沈予白沉默了一下，然后重新闭上眼睛："她倒是干脆。"


    程砚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问沈予白为什么不早告诉他这些事，但又觉得问不出口，沈予白不说，有他自己的道理。


    就在这时，程砚的手机震了。他拿起来一看，是邱颜打来的。程砚看了沈予白一眼，沈予白微微点了下头，程砚接了起来。


    "妈。"


    邱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点沙哑，像是刚哭过："砚砚，直播我看了。"


    程砚没说话。


    邱颜停了一下，声音有点抖："予白那些事……我之前对他那个态度……是我错了，我不该那么对他，这孩子……"


    她的声音哽咽了一下，程砚听见她在电话那头吸了吸鼻子："砚砚，你替我给他道个歉。就说……就说是我这个当妈的糊涂，不该那样想他，不该那样对他。你让他别往心里去，是我不对。"


    程砚听着他妈的声音，鼻子也有点酸，但压住了："妈，老师不会计较那些。"


    邱颜沉默了一会儿，又说了一句："你好好对他，听见没有？你要是敢对不起他，我第一个不答应。"


    程砚说："知道了。"


    挂了电话，程砚把手机放在一边，重新看向沈予白。沈予白睁开眼，看着他。


    "阿姨打的？"


    "嗯。"程砚在他旁边坐下来，"她让我跟你说对不起。"


    沈予白微微扯了扯嘴角然后摇了摇头，从来没有过责怪何来的原谅。


    两人并排坐着，谁都没说话，程砚伸手，揽住沈予白的肩膀，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沈予白没有躲，靠在他肩上。


    "老师，"程砚的声音不大，"你当年帮林茜，是因为她求你了，你心软了。"


    沈予白没有回答，但也没有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