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3个月前 作者: Ms九玥
程砚在她旁边坐下,看着她的表情,想从上面看出点什么,邱颜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的样子。
“妈,网上的事你看到了?”程砚试探着问。
邱颜点了点头:“看到了。”
“你怎么想的?”程砚怕他妈要换代理人。
邱颜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我需要怎么想?这些事我不是已经知道了吗?案子交给他,我就信他。”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放下,继续说:“你妈前半辈子,活得跟个笑话似的,现在开透了,也看开了。”
程砚看着她,觉得他妈变了。不是外表变了,是里面的灵魂变了。以前那个遇到事就躲、就缩、就往死里钻牛角尖的邱颜,慢慢不见了,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有了骨头。
“妈,你变了。”程砚说。
邱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那笑容不浓,但很真:“人总得变,不能一辈子窝窝囊囊的。”
程砚陪她坐了一会儿,聊了些家常,看她的状态确实没问题,才起身告辞。走之前邱颜叫住他,说了一句:“予白那边,你多陪陪。到底是受我牵连,委屈他了,你得看着点。”
程砚点头:“我知道。”
从邱颜那边出来,程砚直接开车去了法援中心,他到的时候沈予白正在整理下周开庭的材料,桌上摊着好几摞文件,文件夹上贴着不同颜色的标签。
程砚在他对面坐下,沈予白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问了一句:“阿姨怎么样?”
“挺好。”程砚把车钥匙放在桌上,“比我想的好多了。”
沈予白点点头,继续低头看材料,程砚也不说话,就那么坐着,沈予白翻一页文件,他就看一眼,沈予白低头写字,他就看着沈予白写字,那眼神跟黏在沈予白身上似的,恨不得每一秒钟都盯着。
沈予白被他看得受不了,把笔放下,抬起头看着他:“你能不能别这样看着我?”
程砚理直气壮:“我怎么了?”
“你盯了我十分钟了,眼珠子都不带转的。”沈予白靠在椅背里,“我又不会跑。”
程砚没接话,伸手拿过桌上的一摞材料,装模作样地翻了两页,又放下了,说了一句:“老师,你答应过我的事,别忘了。”
沈予白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嗯了一声:“忘不了。”
沈家这边。
沈母这几天没出门,但手机上的新闻一条没落下,看完之后她在沙发上坐了很久,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她站起来,走到厨房,洗菜、切菜、做饭,动作跟平时一样,就是切菜的时候切到了手指,血流了一点,她也没吭声,拿创可贴缠上继续切。
沈父坐在客厅看报纸,看见了也没问,翻了一页,继续看。
晚上吃饭的时候,沈母把菜端上桌,沈父坐到餐桌边,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嚼了两下,忽然说了一句:“明天我去下棋,老李说好久没见我了。”
沈母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沈父又说了一句:“你把予白给我买的那件深棕色的外套给我找出来,外面冷。”
沈母点了点头,第二天早上,沈父穿着那件外套,提着一个保温杯,下楼去了小区花园里的棋摊。
小区花园有个凉亭,凉亭里摆着两张石桌,有人打牌,有人下棋。沈父退休以后常来,跟小区里几个退休的老头混得很熟,尤其是老李,两人是老同事,在一个单位共事了二十多年。
沈父到的时候,凉亭里已经坐了四个人。老李在,老张在,还有两个他不认识,但都是脸熟的,是小区里的住户。石桌上摆着棋盘,棋子还没摆,几个人围坐在一起,正在聊天。
沈父走过去,在老李旁边坐下,把保温杯放在桌上,说了一句:“来晚了。”
老李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那笑容有点不太自然,沈父注意到了,但没当回事。他低头摆棋子,刚摆了几颗,旁边老张开口了。
“老沈,你家那个事,网上闹得挺大的。”老张的语气不重,像是在闲聊。
沈父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抬头,继续摆棋子:“什么事?”
老张看了老李一眼,老李冲他使了个眼色,老张没理他,继续说:“就是你儿子那个事,我女儿昨天给我看的,说是什么骗婚生子的,还有骚扰学生什么的。老沈,你家予白不是挺出息吗?怎么闹成这样?”
沈父把最后一颗棋子摆好,抬起头看着老张,表情没什么变化,不过眼神不一样了。
“你信网上的?”沈父问。
老张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但还是说了一句:“无风不起浪嘛,那么多人说,总不能全是假的。”
沈父把手里的棋子放下,看着老张:“老张,你在单位干了一辈子,公检法的人都打过交道,你应该知道,真相和有没有风,起不起浪没关系,连这点常识都没有?”
老张的脸色变了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旁边一个不认识的老头插了句嘴:“老沈,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网上那些事,又不是一个人说,那么多人都在说,还能全是假的?”
沈父转头看着他,目光不重,但那种不重的东西比重的更让人不舒服:“你见过我儿子吗?你跟他打过交道吗?你了解他吗?”
那老头被他问住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沈父继续说:“你什么都不知道,就凭网上几句话,就说他骗婚,说他骚扰学生。你退休之前也是个文化人,文化人最讲证据,你的证据呢?网上那些话,算证据?”
凉亭里安静下来。
老李在旁边打圆场:“老沈,老张不是那个意思,就是随口问问,你别当真。”
沈父看了老李一眼,老李跟他二十多年的交情,他知道老李不是坏人,但今天这个事,他不想含糊过去。他站起来,把保温杯拿在手里,看着在座的几个人,说了一句:“我儿子什么样,我比你们清楚。他不是坏人,以前不是,现在也不是。你们愿意信网上的,那是你们的事。但当着我的面说我儿子不好,我不答应。”
说完,他转身走了。
凉亭里几个人面面相觑,老张的脸色不太好,嘟囔了一句:“老沈这人,平时把脸面看得比命还重,这次倒是不一样了。”
沈父走出凉亭,他停下来了。
前面站着两个人,一个是沈予白,一个是程砚。
沈予白手里拎着东西,站在路中间,看着自己的父亲,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程砚站在他旁边,手插在裤兜里,表情挺冷的,但看到沈父的那一刻,那冷劲收了一点。
三个人站了几秒。
沈父看着沈予白,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别的什么,说不清是什么,就是嘴角动了一下,然后移开目光,说了一句:“来了?”
沈予白嗯了一声,声音有点涩:“爸。”
沈父没应,拎着保温杯从他们身边走过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说了一句:“回家吃饭,你妈做了排骨。”
说完,他继续往前走,脊背挺得很直。
沈予白站在原地,看着父亲的背影,程砚在他旁边,伸手握住他的手,轻轻捏了一下。
“老师,咱爸刚才那些话,我全录下来了。”程砚小声说。
沈予白转头看着他:“你录这个干嘛?”
程砚理直气壮:“等案子结束了,谁再骂你,我就把这段放给他听,你看看人家老爷子什么觉悟,你们这些人连个老头子都不如。”
沈予白被他气笑了,伸手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别贫了,走吧。”
两人跟在沈父后面,回了家。
沈母正在厨房里忙活,听见动静探出头来,看见沈予白和程砚,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下去了。她擦了擦手,走出来,看着沈予白,嘴唇动了好几下,最后只说了一句:“来了?坐吧,饭马上好。”
沈予白叫了一声“妈”,沈母的眼眶红了,转身又进了厨房,说了一句:“你们先坐,排骨马上就好。”
沈父换了鞋,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拿起茶几上的报纸,翻了一页,低着头看,也不知道看没看进去。
程砚看了沈予白一眼,沈予白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在沈父对面坐下。程砚没过去,站在旁边,他觉得这个场合应该让父子俩先说。
沈予白看着自己的父亲,喊了一声:“爸。”
沈父把报纸往下挪了一点,露出眼睛,看着沈予白,没说话。
沈予白说:“网上的那些事,我……”
“不用解释。”沈父打断他,把报纸放下,靠在沙发上,看着沈予白,“你是我儿子,我知道你是什么人,七年前的事,我有错。我不该不问清楚就骂你,不该把你赶出去。这些年我想了很多,我儿子不是坏人,他不会干那些事。”
沈予白的眼眶红了,但他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沈父继续说:“网上的事,我不想听你解释。你把案子打好,比跟我解释一万句都强。”
他停了一下,声音低了一点:“我就你这么一个孩子,七年前我已经把你弄丢过一次了,这次我一定不会了。”
沈予白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他低着头,用手背擦了一下。沈母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拿着锅铲,看着这一幕,眼泪哗地就下来了,走过来把锅铲放在茶几上,在沈予白旁边坐下,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予白,这次咱们一家人一起面对,谁也别想欺负我儿子。”沈母的声音带着哭腔,但每个字都很有力,“妈虽然没什么本事,但骂人还是会的。谁要是敢当面说你不好,我跟他没完。”
沈予白看着自己的母亲,眼泪又掉了几颗。程砚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家三口,鼻子酸了一下,他走过去,在沈予白旁边坐下,伸手揽住沈予白的肩膀,对沈母说了一句:“妈,您放心,有我呢,谁也欺负不了老师。”
沈母看了他一眼,破涕为笑:“你倒是叫得顺口。”
程砚嘿嘿笑了一下。
沈父在旁边看着程砚,嘴角动了一下,没说什么,站起来,说了句“吃饭”,就走到餐桌边坐下了。
餐桌上的菜很丰盛,沈母给沈予白夹了一块排骨,又给程砚夹了一块,说:“多吃点,最近都瘦了。”
程砚说了声谢谢妈,嚼了两下,眼睛亮了:“妈,这排骨做得真好吃,比我妈做的好吃。”
沈母被他逗笑了:“你妈知道了该打你。”
程砚说:“我妈打不过我。”
沈父在旁边咳了一声,程砚赶紧闭嘴,低头扒饭。沈予白看了程砚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沈母又给沈予白夹了几筷子菜,嘴里念叨着:“予白,网上那些事你别往心里去,那些人就是闲的。你只管打你的官司,家里的事不用操心。”
沈予白点点头:“知道了,妈。”
沈母又看向沈父:“你也说两句,别光坐着。”
沈父端着碗,看了一眼沈予白,说了一句:“吃饱了才有力气打官司,多吃点。”
沈予白嗯了一声,低头吃饭。程砚在旁边偷偷笑了一下,被沈父看见了,沈父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自己碗里的饭倒是添了第二碗。
吃完饭,程砚主动收拾碗筷去洗,沈予白去帮忙,被程砚推出了厨房。
“你去陪爸妈坐着,我来就行。”
沈予白嘴角弯了一下,转身走回客厅。沈父坐在沙发上喝茶,沈母在旁边剥橘子,看见沈予白过来,把剥好的橘子递给他。
“予白,吃橘子。”
沈予白接过橘子,掰了一半递给沈父,沈父接过去,放进嘴巴里。
沈母看着父子俩,笑着说了句:“这样就对了,一家人就该这样。”
程砚洗完碗出来,在沈予白旁边坐下,手搭在沈予白腿上,大大方方的。沈父的目光落在那只手上停了一下,没说什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沈母看着两人,笑了笑,说了句:“程砚,予白就交给你了,你好好对他。”
程砚坐直了身子,认真地点了点头:“妈,您放心,我会的。”
沈父在旁边咳了一声,说了一句:“一个大男人,说什么‘我会的’,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程砚被噎了一下,沈予白在旁边没忍住笑了一声,程砚转头看着他,见沈予白笑了,心里的那点紧张也散了,跟着笑了起来。
又坐了一会儿,沈予白看了看时间,说要走了。沈母送他们到门口,拉着沈予白的手说:“予白,不管外面怎么说,妈都信你。你别怕,该干什么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