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3个月前 作者: Ms九玥
程砚冲回家,胡乱往行李箱里塞了几件衣服,然后用手机订了最快一班飞往沈予白出差城市的机票。
当天机票没有了。程砚是第二天上午到的,为了给沈予白一个“惊喜”,他没有打电话,也没有发消息,他通过自己的渠道,很快打听出了沈予白在那边的行程,晚上七点,在当地一家颇有名气的高级餐厅有预约。
程砚看着手机上餐厅的名字,心脏怦怦直跳,他想象着沈予白看到自己突然出现时的表情,会是惊讶,还是会有一点点高兴?
他先去酒店放下行李,然后冲进浴室,把自己从头到脚仔细收拾了一遍。刮胡子,换上新买的衬衫和西装,甚至喷了点不夜威士忌的香水沈予白曾说过这个味道适合他。
看着镜子里难得显得精神又紧张的男人,程砚深吸一口气,怀着一种近乎雀跃的期待,出门前往那家餐厅。
餐厅环境优雅,灯光柔和,程砚报了预约信息,侍者引着他往里走。他的目光急切地在餐厅里搜寻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找到了。
在靠窗的一个位置。沈予白穿着一件浅色的休闲西装,侧脸清隽,似乎比之前瘦了一点,程砚的心跳瞬间加速,嘴角不受控制地想要上扬。
然而,他上扬的弧度,在看清沈予白对面坐着的人时,骤然僵住,然后彻底垮塌。
沈予白不是一个人。
他对面坐着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气质温婉的女人,正微笑着跟沈予白说着什么。而在女人旁边,坐着一个大约十岁的小女孩,扎着马尾辫,正低头专注地切着盘子里的牛排。
餐桌上,摆放着一个精致的生日蛋糕,上面插着数字蜡烛。
暖黄的灯光下,女人偶尔给小女孩擦擦嘴角,沈予白则温和地看着小女孩,时不时低声跟女人交流两句。
画面温馨,和谐,俨然是一家三口在庆祝生日。
程砚站在原地,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刚才所有的急切、期待、忐忑和隐约的甜蜜,瞬间冻结,然后碎裂成冰渣,狠狠扎进他的心脏。
他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刺骨的冰冷和一种灭顶的荒唐感。
第27章 他有女儿
程砚直愣愣地站在原地,感觉周围餐厅里轻柔的音乐,客人的低语,刀叉碰撞的细微声响,全都像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不清,只有窗边那一桌的画面,无比清晰地印在他眼睛里,刺得他眼眶发疼。
她看到沈予白脸上带着他许久未见的放松的温和笑意,正侧头听着对面的女人说话,那个女人程砚是知道的,她是林茜。沈予白的“前妻”。
她那个离婚案还是沈予白亲自来找自己接下的,虽然还没见过面,但资料照片上见过,真人看起来更温婉一些,而那个正低头努力对付着盘子里的一块牛排的小女孩应该就是他们的女儿,七年前他是头一次听说沈予白有个女儿那时候才三岁他没见过,如今都这么大了。
程砚目光移向餐桌上那个小小的插着数字蜡烛的蛋糕,像一枚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程砚的心上。
生日蛋糕!他女儿的生日。
原来沈予白就算是在外出差,也不忘给女儿过生日?一家三口,和和美美?所以沈予白这么急不可耐的跟自己撇请关系,是因为知道了自己前妻即将恢复,单身迫不及待的想要跟人家旧情复燃了吗?
如果是这样那自己算什么?他们哪些日子又算什么?钻了牛角尖的程砚甚至想到这一切或许都是沈予白的阴谋,表面上是承担自己的复仇,实际上确是在为自己的前妻打算,毕竟他前妻那个离婚案业内能有几个人接得住的,如今案子有希望了就一脚将自己踹开了。
想到这种可能,一股毁天灭地的怒火,混杂着被欺骗被抛弃的尖锐痛楚,像岩浆一样猛地冲破了理智的堤坝,瞬间席卷了程砚的四肢百骸,他甚至没都意识到自己是怎么样迈开步子的,只觉得眼前发红,胸腔里堵着的那团火急需一个出口。
他几步就跨到了那张餐桌旁,高大的身影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的低气压,瞬间笼罩了那一小片温馨的区域。
沈予白正拿起水杯,抬眼间猝然看到站在桌边的程砚,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瞳孔猛地收缩,握着杯子的手指无意识收紧,指节泛白,震惊、慌乱,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迅速掠过他的眼底。
“程砚?”沈予白的声音有些发干,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你怎么来了?”
他怎么来了?他也想问自己,他怎么就来了?像个自投罗网的傻子,兴冲冲地跑来,看到的却是这样的画面。
程砚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冰冷刺骨的笑意,眼神像淬了毒的钉子,死死钉在沈予白脸上:“怎么?我不该来?打扰你们一家团聚了?”
他的语气又冷又硬,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和怒意。
林茜也看到了程砚,听到了沈予白对他的称呼,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客气而得体的笑容。
她的离婚官司还在程砚手里,原本希望渺茫,是沈予白帮忙牵线,程砚才接了下来,让她看到了逃离魔障的希望,因此她对程砚格外感激和尊重。
“程律师?”林茜笑着打招呼,语气热络,“这么巧,您也在这里吃饭?今天是孩子生日,她闹着要找予白所以我带着她就过来了。”她拉了拉身边的小女孩,“瑶瑶,叫程叔叔。”
她又转向程砚,热情地邀请:“程律师要是没其他安排还没吃的话,不嫌弃就坐下来一起吧?正好菜刚上齐。”
程砚却像根本没听见她的话,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锁在沈予白身上,那眼神复杂得吓人,有愤怒,有质问,还有一种深不见底的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受伤。
被叫作瑶瑶的小女孩敏感地察觉到了这个突然出现的“叔叔”身上散发出的不友好气息。
她放下小叉子,往妈妈身边靠了靠,抬起小脸,仰起头怯生生地看了看脸色铁青的程砚,又看向沈予白,小声问:“爸爸,这个叔叔是谁啊?他看起来好凶。”
爸爸。
这个称呼像一把生锈的钝刀,猝不及防地捅进了程砚的心脏,还狠狠搅动了一下,所有的怒火、质问、不甘,在这一瞬间被一种更庞大且无力的苍白感冲垮。
是啊!
爸爸!沈予白是她的爸爸。
沈予白他结过婚,他有个女儿。今天是他女儿的生日。他们才是一家人。
这个虽然迟来却无比清晰的认知,像冰水一样浇醒了程砚被怒火烧昏的头脑,理智艰难地回笼,但胸口那团郁结的闷气和尖锐的疼痛却没有丝毫减轻。他的脸色依旧难看至极,嘴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
沈予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太了解程砚了,知道他脾气上来什么难听的话都说得出口。生怕程砚在孩子面前说出什么不堪入耳的话,伤到孩子,也让他和林茜难堪。
他几乎是立刻接口,语气有些急促,带着明显的安抚和撇清意味:“瑶瑶没事,这是爸爸工作上的……同事。程叔叔。”
同事!
轻飘飘的两个字,像最后那根压垮骆驼的稻草。
程砚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然后又猛地冲向头顶,烧得他眼前阵阵发黑,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要弯下腰去。
同事?原来现在在沈予白心里,他们之间,就只是“同事”?那些同床共枕的夜晚,那些纠缠不清的恨与欲,那些他刚刚才惊惶确认的,该死的爱意,到头来,就只配得上“同事”这两个字?甚至他都不是沈予白曾经最骄傲的那个学生了!他们之间连那份师徒的情谊都没有了。
分不清此刻是心被捅穿的痛多一点,还是尊严被踩碎的怒多一点,程砚只知道,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精心打扮,千里奔赴,怀揣着连自己都还没捂热的滚烫的心意,结果却撞见人家阖家欢乐,自己还被轻描淡写地定义为“同事”。
站在这里,每一秒都是煎熬。
但程砚骨子里的骄傲和强势不允许他像个战败的逃兵一样,在“情敌”(至少他此刻是这么认为的)和孩子面前仓皇逃离。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喉咙口的腥甜和眼眶的酸热。
勉强扯动了一下嘴角,弯下腰,伸手轻轻摸了摸小女孩柔软的发顶。这个动作有些僵硬,但他尽力了,他对着小女孩,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刻意放柔,却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是啊,叔叔是你爸爸的……同事,正好看到你们,过来打个招呼。”
他的目光扫过那个小巧精致的生日蛋糕,继续说:“不知道今天是你生日,叔叔也没准备礼物。”说着,他直起身,动作有些急促地从西装内袋里掏出高档的皮质钱包,看也没看,把里面厚厚一沓现金全抽了出来,不由分说地塞进小女孩手里。
那厚度让林茜都愣了一下,连忙摆手:“程律师,这太贵重了,不能收……”
“给孩子买点喜欢的。”程砚打断她,语气不容拒绝,他甚至没再看沈予白一眼,仿佛多看一眼都会控制不住自己,他对着林茜点了点头,又对小女孩勉强笑了笑:“生日快乐。叔叔还有事,就先走了,你们吃得开心。”
说完,他不再有任何停留,转身大步离开,背影挺直,脚步迅疾,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僵硬和落荒而逃的意味。
沈予白坐在原地,目光追随着程砚迅速消失在餐厅拐角的背影,久久没有收回,握着水杯的手冰凉。
程砚最后那个眼神,那个僵硬的笑容,还有他离开时那挺直却孤绝的背影像一根根细针,细细密密地扎进沈予白心里。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程砚,不是暴怒的,不是阴郁的,也不是傲慢的,而是一种仿佛被什么东西骤然抽空了所有力气,连愤怒都显得苍白,只剩下深深疲惫和受伤程砚。
一股巨大的没由来的心疼感,猝不及防地撞向了沈予白的心脏,让他几乎有些喘不过气。
“予白?予白?”林茜叫了他好几声,他才恍然回神。
“啊?怎么了?”沈予白有些茫然地看向她。
林茜看着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又看了看程砚离开的方向,一副我都明白了地笑了笑。
她拿起女儿的刀叉一边帮她切牛排,一边语气轻松像是闲话家常,却带着过来人的通透:“予白,咱们都不年轻了。有些事,有些人,该过去的就让它过去,该忘了的就忘了。你也该往前看看,找个知冷知热的人,过自己想要过的日子。”
沈予白没有回答只是端起杯子轻轻地喝了一口温水。当然明白林茜说的是什么,他和林茜都是经历过荆棘的人,他们都想过正常的生活,可自己有那么容易吗?
瑶瑶才不管大人在说什么,她正喜滋滋地数着手里那厚厚一沓红色钞票,小脸上乐开了花。对于妈妈让爸爸“找新人过日子”的话,她清楚那是什么意思,但她也知道,不管爸爸以后怎么样,爸爸妈妈对她的爱都不会变,从懂事起她就知道爸爸和妈妈分开了,可是她并不自卑,因为爸爸妈妈从来没有停止过爱她。
数完钱,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沈予白,提出了一个“建设性”意见:“爸爸,下次我过生日,能请刚才那个程叔叔来吗?”
沈予白被她问得一愣:“为什么想请他?”
瑶瑶回答得理直气壮,小脸上满是认真:“因为他帅呀!”
沈予白:“……”
看着女儿天真无邪的小脸,沈予白心里那点沉郁被冲淡了些,有些哭笑不得,他伸手捏了捏女儿的小鼻子,毫不客气地拆穿她:“你呀,是惦记人家给你的钱吧?小财迷。”
小心思被爸爸戳穿,瑶瑶也不害羞,吐了吐舌头,笑得像只偷到油的小老鼠:“叔叔又帅,又有钱,多好呀!”
林茜被女儿逗笑了,摸了摸她的头,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行啊,以后他的钱,说不定就是你爸的,你爸的,还不就是你的?”
“林茜!”沈予白一听这话,立刻板起了脸,拿出了在讲台上的严肃表情,“当着孩子面,别乱说话。”
林茜才不怕他,笑着冲他做了个鬼脸,转头招呼女儿:“瑶瑶,来,吹蜡烛许愿啦!祝我们瑶瑶健康快乐,天天开心!”
“好耶!”瑶瑶立刻把钞票小心翼翼放好,兴奋地凑到蛋糕前。
蜡烛被吹灭,小小的火苗化作几缕青烟。餐厅里暖黄的灯光依旧,温馨的气氛似乎重新聚拢。但沈予白看着跳跃的烛光,眼前晃动的,却总是程砚最后离开时那个僵硬而孤独的背影。
他心里乱糟糟的,蛋糕吃在嘴里,也尝不出什么甜味。
第28章 渣男
生日会结束后,沈予白把林茜和瑶瑶送回她们住的酒店,她们母女住的酒店和沈予白住的酒店离得不近,林茜原本是拒绝的,但架不住沈予白的坚持,沈予白也是有私心的他想和女儿多相处一会儿。
自打林茜再婚后为了不惹她那个人渣老公生气,沈予白见女儿的时间是越来越少,最长的时候足足两个月都见不到孩子。
送完林茜母女后沈予白站在路边招了辆出租车。报了自己酒店的名字后,他就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车窗外的夜景灯光闪烁,光影透过玻璃,在他脸上忽闪忽闪的掠过。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在独处的这一刻,终于是松懈了下来。
然而一旦松懈,那些被他刻意压在心底的画面和疑问,便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接着便是一发不可收机。
程砚。
那张在餐厅里骤然出现写满震惊、愤怒和某种他不敢深究的受伤情绪的脸,无比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法律人的敏锐直觉告诉他,程砚今晚出现在那里,绝对不是什么巧合,更不是什么“正好看到过来打个招呼”。那家餐厅并不是什么有名的餐厅,加上程砚突然出现在这个城市本身就很奇怪,很显然这是冲着自己来的。
沈予白本来以为,程砚的出现是因为不甘心,是源于一种扭曲的掌控欲,在那段始于报复,纠缠不清的关系里,程砚一直是主导者,把自己当作可以随意拿捏宣泄恨意的物件,并自负的以为能一直的将这物件掌控下去。
但突然有一天,这个物件自作主张地“逃离”了掌控,程砚会觉得权威被挑战,尊严受挫,所以愤怒,才要想方设法把自己揪出来,重新踩在脚下,才能平息那股被“背叛”的怒火。
如果只是这样,沈予白反而能理解,甚至能应对,程砚的暴怒和刻薄,甚至更过分的报复手段,他都有心理准备。七年的那件事情和这几个月的纠缠,他早已习惯了程砚用恨意包裹一切。
可是今晚程砚的表现,不太对劲,让他疑惑。
程砚出现后一开始确实很愤怒,眼神像要吃人。可当瑶瑶那声“爸爸”喊出来,当自己那句“同事”脱口而出之后程砚身上那股毁天灭地的怒火,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漏了个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仓惶的苍白和狼狈。
沈予白清晰地记得程砚最后看自己的那一眼。不是恨,不是怒,而是一种复杂得让他心口发紧的东西。到最后离开时程砚甚至避开了自己的目光,不敢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