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3个月前 作者: 秋秋会啾啾
    我们之间,一定有哪里错了。


    第48章


    我皱眉伸出手,指尖紧紧扣住了他略显温热的手腕,随着我手臂的用力,他原本轻轻搭在我颈侧的小臂被我坚决地拉离,见我如此,那一刻,江知鹤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我道:“……别胡说。”


    我后撤几步,不料脚下却猛地一绊,一个不留神,右脚不偏不倚地踢中了那张简陋桌台的桌脚。


    这桌台不起眼,高度仅及我的腰间,木质的表面因长期使用而显得斑驳,边缘甚至有些磨损。


    桌上,清粥小菜静静地摆放着,筷子和勺子放在一旁,江知鹤是一口都没动。


    江知鹤脸色怎么这么差,不会两天都没吃东西吧?


    我现下已然说不清心里到底是个什么感觉了,真是百般滋味,尽是难受,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江知鹤见我的目光凝滞在那饭菜上,神色一暗,又豁然猛地笑道:


    “不是我不想吃,可是饭里若是有毒可怎么办,陛下大抵不懂吧,我其实最后还想见陛下一面。”


    “……”


    我深吸了两口气,又怒又心疼又愧疚,总是这样,江知鹤一旦说两句好话,我就总会舍不得他。


    “哦,看陛下的反应可真有意思,”江知鹤伸手握住我的手,低头摩挲我的指节,看不清他的神色,


    “怎么,陛下打算亲手杀我吗?陛下带了什么,毒药?匕首?白绫?”


    说罢,他就伸手往我身上摸来摸去。


    “等一下、”我慌不择路地抓住江知鹤在我身上摸来摸去的手,大惊,“江知鹤!你!”


    他一通乱摸,果不其然在我怀中摸到了什么硬邦邦的东西,江知鹤挑眉一笑:“这什么,匕首?”


    反应过来,我一下子就抓住江知鹤的手腕,不过已经来不及了,江知鹤已经眼疾手快地把东西从我怀中拿出来了。


    “瞧,陛下到头来不也还是……”江知鹤冷笑着把话说了一半,突然间猛的顿住了,目瞪口呆地看着手里的东西,“……这?”


    江知鹤手中握着的赫然是一块免死金牌。


    “陛下,不杀我吗?”他明显有几分错愕,看起来也有点懵。


    “不。”


    我扶额叹息,我也不知这一块金疙瘩,在我们这段岌岌可危的关系里面有没有用,但是总要一试的,我不知怎么做才是对的,可凡事总要试一试才知道的。


    江知鹤看似想要权势,想要万人之上,想要荣华富贵,可是实际上,他却给我一种,那些东西转头就可以抛弃的错觉。


    我也不知道了。


    江知鹤愣站在原地,那双狐狸眼此刻却瞪得圆圆的,只剩下满眼的不可置信与茫然,表情看起来又想笑又想哭的。


    良久,他缓缓垂下眼帘,看着手中的免死金牌,低声道:


    “既然陛下不忍心杀我,不如放我出京吧,自此恩怨两断,再不相扰。”


    “我从入宫的那一刻,就都在复仇之中度过了,杀了很多人,这次陛下必然会处置沈长青和丘元保,大仇得报,我于中京已然再无留恋。”


    听闻此言,我心里一跳。


    我与江知鹤百般纠缠,痛陷其中,我从前实在是从来都没有想过,江知鹤会想要离开,以至于如此轻声细语,不似往日张妄。


    一时之间我竟十分无措,张口就问他:“真的,一点留恋都没有吗?”


    “……是。”江知鹤迟疑了一瞬,还是点头。


    “不许走。”我猛然抱住他。


    说话的时候,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有发觉的微颤,我的双手猛地收紧,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抱住了他。


    江知鹤的身体异常清瘦,仿佛没有多少重量,被我紧紧搂住时,竟给人一种轻飘飘、仿佛随时都会随风而去的感觉。


    这种感觉让我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仿佛下一秒就会失去他,再也抓不住。


    “对不起,是朕错了,诏狱里这般粗劣,朕不该这样对你……对不起……”


    我弯腰低头,埋首于他的肩颈之间,那里散发着淡淡的冷香,却无法平息我心中的慌乱。


    我只能咬紧牙关,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不许走,不许走。”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我知道此时此刻,自己的表情一定非常的糟糕,自尊心让我不能让江知鹤看到我的脆弱,更不想让他有任何离开的念头,我当下就想用尽一切手段,将他留在我的身边,哪怕是锁着关着,也不想放他走。


    江知鹤的身体微微一僵,显然被我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到了。


    他任由我抱了一会,不知他在想什么,但却很轻柔地环住了我的腰身,补全了这一个拥抱。


    “有时候真是看不懂陛下,分明最简单的方法就在眼前,连同丘元保他们一样,把我也杀了就好,自此国库充裕,借刀杀人已然达成,肃清朝堂不说,陛下又得了贤名,文人墨客必然称赞陛下是万古明君。”


    “可陛下偏偏优柔寡断,举棋不定,”


    江知鹤猛地推开我,抬眸,一字一顿道,


    “如此,怎堪为帝?”


    一时不察,我被他推得踉跄一下,闻言,我愕然地看着他,江知鹤脸上尽是冷淡。


    好似几句话之间,我们又回到了最初,不,甚至比最初更糟。


    “我想要的,陛下给不了,也不能给,”江知鹤站在那,冷漠地望过来,“我与陛下,该是缘尽于此了。”


    我见他双眸似有水意,可是再次望去,却见他的表情只剩下了满目疏离。


    75


    那天我强硬地将江知鹤带回了东暖阁,而江知鹤则以一种决绝的姿态,开始了与我的冷战。


    江知鹤开始绝食。


    为了打破这僵局,也为了让他能够进食,我端着精心准备的热粥,在他的床前徘徊了七八回。


    每一次,我都满怀希望地想要触动他哪怕一丝的心弦,但换来的却只是他那张毫无表情的冷脸。


    他说:“陛下要不就杀了我,要不就放我走。”


    好话都翻来覆去地说尽了,我推了所有的公务,就一整日待在江知鹤床前,可江知鹤的态度没有丝毫的改变。


    我甚至想敲晕江知鹤,硬把粥水灌进去,人的身体怎么能经得住这样子糟蹋。


    我简直急得团团转,小安子不止一次地跑进来附在我耳边说,姑父和姑姑想见我,被我推了好几次,后面又说许娇矜求见,我亦没有去见,只是围在江知鹤身边。


    江知鹤自那时起,便如同被冰封的雕塑,静默地躺在床榻之上,与我之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墙。他的话语少之又少,且每一次开口,都是重复着那两句冰冷而决绝的话。


    我眼睁睁地看着他的脸色憔悴,那曾经充满红润的脸庞如今却苍白如纸,眼底也失去了往日的光彩。我的心如同被重石压着,喘不过气来,焦急与忧虑如同野火燎原。


    这下,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那日夜深人静,万籁俱寂,我独自坐在东暖阁外吹冷风,心中五味杂陈。终于还是轻声唤来小安子,低声吩咐他准备一切,确保江知鹤能在明日安然无恙地离开这个束缚他已久的宫墙之内。


    我又让小安子把穆音之前送来的酒拿过来,中京的酒度数很低,我根本就喝不醉,只有喝北境的酒,才能醉得稀里糊涂。


    月光如水,洒满一地银辉,我借酒消愁,一杯接一杯,任由酒精麻痹我的神经,不知过了多久,我已然是酩酊大醉。


    在那迷离恍惚的醉意之中,江知鹤的身影,在我朦胧的视线里渐渐清晰,又带着几分不真实的梦幻。


    他站在那里,周身似乎笼着一层淡淡的忧伤,又被我拥入怀中。


    我们纠缠不清、抵死缠绵,他的眼盈满了晶莹的泪光,发丝因汗湿略显凌乱地贴在额角,细密的汗珠与泪水交织在一起。


    那一颗泪痣随着我们的痴缠,晃晃悠悠地坠在江知鹤眼下,当真好似一滴痴情泪。


    在这大醉的梦境里,我仿佛成了他舍不得的人,江知鹤死死地抱着我、抓着我,哪怕已经脱力到浑身发颤,胳膊都挂不住了,也依旧舍不得松手。


    而这一切,又如同过眼云烟,不知真假。


    次日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穿透窗棂,照在我的脸上时,我缓缓睁开眼,只觉头痛欲裂,仿佛有千斤重锤在脑中不断敲打。我挣扎着坐起身,环顾四周,我不知何时、不知如何睡在了东暖阁的床上,而东暖阁内空荡荡的,江知鹤已经离开了,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


    我唤来小安子,声音沙哑地询问。


    小安子低着头,轻声答道:“回禀陛下,江……公子,已按照您的安排,于清晨时分离开了皇宫,说是要回故乡邕都。”


    我默默地点了点头,示意小安子退下。


    又只剩下了我一个人。


    我抬头望着窗外,在那悠远的目光所及之处,那颗桃树已然披上了枝头密密麻麻地绽放着绚烂的花朵,粉嫩与洁白交织,微风拂过,花瓣轻舞。


    我心中只觉得酸涩。


    到头来,最终还是,缘起自会缘灭,花开,自会花落。


    第49章


    76


    四月,我下旨杀丘元保、沈长青及其相干一切涉案人员,秋后问斩,而江知鹤明面上永久监禁,实际上已经远遁京城了。


    我心中钝痛,却也只能去适应这种痛感。


    经此一役,新帝的口碑彻底奠定,军权、政权都握在手里,下令轻徭役免减赋税,实行休养生息。


    之后的事情很多,不过很多事情其实并不需要我过问,但是我只是想给自己多找点事情做,好让自己快点忘记江知鹤。


    我会不由自主地想,江知鹤过得好不好,如此断尾一别,他是否当真如愿。


    那日一别,应当是永别了。


    我有过很多次离别的经历,生离死别也数不胜数,我以为我已经习惯了、能接受了,实际上并不行。


    我只能再也不踏足东暖阁,东暖阁自此封禁。


    后来,姑父和姑姑来找了我很多回。


    姑父说:“陛下立后之事,关乎国本未来,不可儿戏。世家大族之中,不乏才貌双全之女,陛下何不考虑一二?”


    姑姑则是以其特有的温婉细腻,轻声细语地劝慰:


    “陛下,若有贤内助相伴左右,日后的路定能走得更加顺畅,若是陛下有心仪喜欢的女子,也未尝不可的。”
关闭
最近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