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3个月前 作者: 待千欢
镜子里映出两道身影,一玄一赤,一左一右,同样的高挑颀长,同样的眉眼出众。
幔帐翻涌的红绸映在镜面上,将两个人的轮廓染上了一层暖融融的光。
祁修衍伸出手,司尧也同时伸出手,两个人的手指在袖中交握在一起,十指相扣。
“走吧。”司尧笑着。
祁修衍点了点头。
殿门在两人面前缓缓洞开,门外是铺了红毯的石阶,石阶两侧是列队而立的宫人与侍卫,再远处便是那片被红色淹没的宫城。
天边正泛起第一缕晨光。
第515章 :帝与君齐,尊荣无二
吉时定在辰时三刻。
在此之前,先有告庙大典。
太庙设在宫城东侧,殿宇巍峨,檐角高挑,檀香从殿内袅袅散出,在晨光中凝成一道道淡青色的烟柱。
司尧与祁修衍并肩步入太庙,身后跟着太常寺的礼官与赞引,捧着祭器与祭文的侍从鱼贯而入,整座殿宇被烛火照得通亮如昼。
祁修衍拈香行礼,司尧随他一起跪下,两个人叩首三次。
礼官高声诵念祭文,每读一句,声音便在殿柱之间折返一次,带着一种沉沉的、压得住满殿烛火的厚重感。
“维承和八年,岁次辛未,腊月晦日,嗣天子臣祁修衍,敢昭告于皇天上帝、后土皇、太庙列祖列宗之神位前”
礼官的声音从殿门口一直传到最深处,在那些列祖列宗的牌位之间来回震荡,像是要将每一个字都刻进那些暗沉沉的木纹里。
“仰惟祖宗,受天明命,创垂鸿业,垂裕无疆。
嗣子修衍,获承丕绪,夙夜祗惧,罔敢怠遑。
今有故人司尧,秉性纯良,德才兼备,与臣相知于微时,相守于患难,情意笃厚,天人共鉴。
臣仰体天心,俯顺人意,愿与之共承宗庙,同安社稷,以为天下表。
兹以吉日,备礼告虔,伏惟圣灵,俯垂鉴佑。
谨以牺牲粢盛、庶品清酌,用申虔告,伏惟尚飨。”
礼官读毕,将祝版高举过头,躬身趋步上前,跪呈于香案之前。
司尧接过礼官递来的另一柱香,与祁修衍并肩将香插入鼎中。
两缕青烟从香炉里升起来,在半空中缠绕着融在一处,缓缓散入殿顶的暗影里。
太庙的门重新合拢,众人退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
辰时正刻,册封大典在承庆殿举行。
承庆殿是宫城中最为宏阔的殿宇,殿前广场足以容纳数千人列阵,此刻文武百官分两列而立,从殿门口一直延伸到广场尽头。
所有人皆是朝服正冠,鬓发一丝不乱,双手捧笏,垂首躬身,大气都不敢出。
殿门打开的那一瞬间,鼓乐齐鸣。
韶乐,编钟、玉磬、琴瑟、笙箫齐齐奏响,恢弘的乐声在殿宇间回荡,震得人胸腔都在微微发颤。
祁修衍与司尧并肩从殿后走进来,步伐一致,不急不缓。
玄色的冕服与赤红的喜服在灯火中交织成一幅极致的画面,十二旒冠冕上的玉珠随步伐轻轻晃动,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礼部尚书周文远出列,双手捧着一卷明黄绢帛,展开,高声诵读。
“臣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承天命,御极八载,夙夜祗惧,惟恐有负祖宗社稷之托。
朕本布衣,少历艰危,所恃者,惟天地之眷顾、臣民之尽力。
然朕之所以能至于此者,有一人焉,功莫大焉。
故人司尧,秉性贞纯,器识宏远。
昔朕困顿之时,尧不弃微末,倾心相交。
及朕践祚,尧匡扶左右,无分寒暑。
朕尝自思,若无尧之相守,朕恐不得至今日,若无尧之相佐,朕恐不能成此功。
朕与尧相知于患难,相守于始终,情意笃厚,天人共之。
今朕欲与尧共承宗庙,同安社稷,非止于私情,实出于公义。
尧之德足以服众,尧之才足以安邦,尧之仁足以惠民。
立尧为君,与朕同尊,朕心所安,天下所望。
兹以吉日,备礼册立。
自今而后,司尧为月归之君,与朕并坐朝堂,共听万机。
帝与君齐,尊荣无二,凡国家大事,朕与尧共决之。
凡臣民兆庶,皆视朕与尧为一。
后之子孙,永循此制,万世不易。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钦此。”
每一个字落下的时候,殿外的韶乐便换了一个调,那乐声越发恢弘悠远,仿佛从九天之上倾泻而下。
周文远读完之后,将绢帛卷好,双手高举过头,跪呈御前。
祁修衍接过来,转手交给了司尧。
司尧低头看着那卷明黄的绢帛,嘴角弯了弯,收进袖中。
太常寺卿上前一步,扬声唱道:“行三拜礼”
殿内韶乐复起,比方才的调子更加庄重悠远。
赞引官立于御阶之下,引二人转向殿门外开阔的天地。
殿门早已大开,外面的天光涌进来,与殿内的烛火融在一处。
“一拜天地”
祁修衍拉着司尧的手,并肩跪下,朝殿外明净的天空深深叩首。
起身时,祁修衍微微侧眸,手中力道加深,轻声开口:“天地为证。”
司尧转眸,笑意自眼底荡开:“天地为证。”
“二拜宗庙”
两人转向殿内深处悬挂的列祖列宗牌位方向,再次叩首。
“帝君对拜”
最后这一声唱出来的时候,殿内所有宫人的呼吸都放轻了。
祁修衍与司尧同时转向对方,四目相对。
两人隔着不过一步的距离,目光在空中撞在一起,一个带着眼底藏不住的笑意,一个嘴角微微上扬。
然后同时躬身,弯下腰身的那一刻,殿外恰好有一阵风穿堂而过,将两个人垂落的衣摆吹得交叠在一处。
殿中文武百官齐刷刷跪倒,山呼万岁的声音从殿内涌出去,又折回来,来来回回地回荡着,将整座大庆殿都裹进了一片声浪之中。
第516章 :帝君同尊,万世不易
午时正刻,迎亲仪仗从宫门出发。
宫门洞开的时候,仪仗队已经列好了阵。
最前面是三十六对高举旌旗的禁卫,旗面上绣着赤金二色的龙纹,在风中猎猎翻卷。
其后是捧着金玉礼器的宫人,乌泱泱地列了上百人,那些金银器皿在阳光下几乎晃花了人的眼。
再往后是奏着韶乐的乐师,编钟玉磬琴瑟笙箫一应俱全,乐声铺天盖地地涌出来,像是要将整座京城都淹没。
最中间的,是一辆朱漆描金的双驾马车。
马是四匹通体雪白的骏马,鬃毛在冬日的风中飘扬如云,辔头上缠着金丝绦,额间缀着红宝石。
马车车身用金漆绘着交颈的双龙,车顶悬着流苏璎珞,车帘是正红色的锦缎,上面用金线绣着缠枝并蒂莲。
祁修衍与司尧并肩坐在马车中,车帘半卷,让两边围观的百姓能看见他们的面容。
司尧侧头看了一眼窗外黑压压的人潮,又侧头看了一眼身侧的人。
祁修衍正襟危坐,可那只垂在身侧的手正被司尧握着,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地、一下一下地画着圈。
“紧张?”司尧凑过去,在他耳边低声问。
祁修衍偏了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不紧张。”
“那阿衍的手,怎么这么热?”
祁修衍低头看了看两个人交握的手,顿了一瞬,没有回答。
司尧笑了,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马车沿着御街缓缓前行,两旁的人群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有人喊“陛下万岁”,有人喊“君上万岁”,还有人扯着嗓子喊“百年好合白头偕老”的。
声浪一波接一波地涌过来,将那辆朱漆马车牢牢裹在中间。
司尧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刚好撞见谢家村众人。
谢九穿着一身崭新的靛蓝棉袍,被挤在人群最前面,旁边是谢家村的男女老少,所有人穿着新衣裳,干干净净地站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