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3个月前 作者: 待千欢
    只是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把目光往龙椅旁边瞟一眼,再瞟一眼。


    那只大老虎安安静静地趴在那儿,耳朵偶尔动一动,尾巴偶尔甩一甩,陛下时不时会微微垂下目光,看一眼脚边的小虎。


    那只手垂在龙椅扶手上,指尖偶尔会落下来,在小虎的头顶轻轻揉一下。


    小虎便蹭一蹭他的掌心,再重新趴好。


    那画面落在下方官员眼里,一时间不知道该觉得可怕还是觉得......


    温情?


    后续几日的早朝,小虎场场不落。


    一人带上老虎,是因为司尧在睡觉。


    一虎跟着上朝,是因为哥哥在睡觉。


    总而言之,不到日上三竿,那两位是起不来的。


    大臣们从最初的战战兢兢,到后来的习以为常。


    只有新上任的几个年轻官员,头一回上朝就看见龙椅旁边趴着一只猛虎,当场脸都白了,一连好几日都没缓过来。


    周慎每次看见他们的表情,都会在心里默默地感慨一句。


    习惯就好。


    想他也曾是被吓得腿软的那一个。


    而如今,他可是这满朝文武中,唯一一个敢在闲时去摸摸老虎脑袋的人。


    至于祁修衍,除了每日必备的早朝,就是下朝后伺候司尧起身,给他洗漱梳头,然后司尧吃东西,他就在旁边处理奏折。


    到了下午,就拉着司尧一块去看大婚各项事宜的进展,司尧一开始还是很配合的。


    可随着祁修衍每天都要去看一眼,每日都要亲自确认一遍,司尧着实有点遭不住,不免抱怨。


    而面对司尧抱怨,祁修衍永远是一招,眉眼一低,唇瓣一抿,眼巴巴的望着某人,主打一个


    招不在新,好用就行。


    日子就这么热热闹闹地过下去。


    宫墙之内,红绸在冬日的风中轻轻翻涌着。


    一切都在缓缓地、安稳地向前走。


    第514章 :一玄一赤,一帝一君


    大婚之日定在除夕。


    整个腊月,京城都泡在一种忙而不乱的喧腾里。


    红绸从城门一路铺到宫门,又从宫门铺进宫城深处,每一根廊柱上都缠了金线描边的锦带,每一盏宫灯都换成了朱红底子描金双喜的样式。


    御街两侧每隔十步便立一座彩棚,棚顶悬着流苏璎珞,棚下摆着蜜饯果品,供往来百姓取用。


    福公公这一个月忙得脚不沾地,脚上的靴子换了三双,嗓子哑了又亮亮了又哑,可那张脸上的褶子自始至终都咧着,走路都带着风。


    他手里有一本厚厚的、从不离手的册子,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各处采买的清单、各司筹备的进度、各色礼器的规制,单是核对一项便花了他五日的光景。


    文武百官也没有闲着。


    大婚的规制定下来之后,各部便自行分了工。


    吏部牵头统筹,礼部主理仪制流程,户部拨银采买,工部督造器物,刑部负责安保调度。


    就连翰林院都被拉了壮丁,几十个学士日夜赶工撰写贺表与册文。


    后来不知谁起的头,几位尚书私下合计了一番,自掏腰包又添了好些东西。


    沈敬之送了一座上好的白玉屏风,李蕴亲手督造了一张紫檀嵌螺钿的合卺案。


    周延将自己珍藏多年的一对和田玉璧送进了宫里,秦成均与周文远则是直接包了整个年节的酒水用度。


    消息传开之后,朝中官员纷纷效仿,你捐一匹锦缎我送一对玉瓶,连几个平日里抠抠搜搜的御史都咬着牙掏了腰包。


    福公公照单全收,在册子上一条一条记下来,嘴里念叨着“都是心意都是心意”,笑的见牙不见眼。


    除夕前一日,福公公带着一队宫人出了宫门。


    如今的窝棚区早已不是从前的模样了。


    村子不大,拢共几十户人家,房子盖得整整齐齐,村口还立了一块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地刻着三个字


    “谢家村”。


    关于村子的名字,一开始大家伙都是想用司尧的名字的,老张头原本都刻好了。


    可就在立上的时候,那位教书先生看到说:“那位司尧公子早已不是常人,身份悬殊,他的名讳不是谁都可以用的。”


    “想要报恩,感念恩情可另寻他法,万不可沾染忌讳。”


    众人听着他的话,琢磨了许久还是选择换了,教书先生提议,“既然你们是一家,便以一人之姓,取家为名即可。”


    是以,便最终定了这谢家村。


    福公公要来谢九一早得了消息,天不亮就带着全村人把村子打扫了一遍,连路边的大石头都擦了三遍。


    孩子们换了新衣裳,大人们也把压箱底的好衣服翻了出来,老老少少五十七口人整整齐齐地站在村口等着。


    福公公的马车到的时候,谢九带着众人齐刷刷地跪下。


    “草民谢九,携谢家村全体村民,恭迎福公公”


    福公公从马车上下来,看着跪了一地的人,笑着抬手。


    “起来起来,都起来,今儿咱家是奉陛下口谕,来请各位入宫观礼的,不是来行这些虚礼的。”


    谢九愣了愣,抬起头来。


    福公公身后跟着十几辆马车,车上堆着一箱一箱的东西,后面还跟着一队捧着衣裳的宫人。


    他挥了挥手,宫人们便上前将那些新衣裳一一分发下去,从头到脚,从里到外,人人都有。


    “陛下特意吩咐的。”福公公望着谢九,笑着道。


    “诸位是公子来到京城后最先遇上的人,是故人,亲人,婚礼自然不能少了你们。”


    谢九捧着那身新衣裳,手抖得厉害。


    他身后几个年长的妇人已经红了眼眶,年轻姑娘们更是捂着嘴,眼泪啪嗒啪嗒地掉。


    “大伙快去换上吧。”福公公笑呵呵的,“换完跟咱家进宫。”


    “诶、诶好,劳公公稍等。”


    “快快快,大伙快回家换上,莫要叫公公久等了,快点快点......”


    “大家伙切记,进宫了不能吵闹,看好各家娃娃,一定不可乱跑乱摸乱说话,听到了吗?”


    谢九一边走一边碎碎念的叮嘱念叨着,激动地语无伦次,他、包括这里的所有人,从未有人敢奢想过半分进宫的可能。


    是以此刻一个个都跟做梦一样,恍恍惚惚。


    众人连连应声点头,各自回屋,没一会就都焕然一新出来。


    五十七口人,大人搀着老人,年轻人抱着孩子,小心翼翼地爬上马车,盘腿坐在垫了厚褥子的车厢里。


    马车一路颠簸着朝京城而去,孩子们趴在窗边看着外面飞掠而过的田野街景,眼睛亮得惊人。


    除夕当日,天还未亮。


    整座宫城便已在灯火中醒来。


    宫人们天不亮便忙碌起来,洒扫的洒扫,铺陈的铺陈,熏香的熏香。


    各处殿宇廊道都燃起了合欢香,清甜的香气在晨风中弥漫开来,与红绸上沾染的爆竹硝烟味儿混在一起,酿出一种独属于这一日的特殊气息。


    (注:合欢香并非那种香,古有合欢被,合欢酒,合欢树,也有“欲蠲juān人之忿,则赠以青裳”之说,青裳是合欢树的别称,也叫夜合)


    祁修衍是寅时正刻起身的。


    沐浴更衣后,由尚衣监的宫人伺候着穿上了那身玄黑描金的帝王冕服。


    十二旒冠冕端端正正地戴在头上,每一颗玉珠都经过反复校准,垂落的高度分毫不差。


    玄衣上绣着日月星辰、龙纹山藻,金线在烛火下流转着内敛而华贵的光泽。


    腰间束着白玉带钩,足下踩着云头履,通身的气派在晨光中几乎让人不敢直视。


    他站在铜镜前,看着镜中的人影,眼神清正,面容沉静,只有微微上扬的嘴角泄露了一丝与往常不同的情绪。


    下一秒,镜子里忽然又多了一道身影。


    司尧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尚衣监的宫人跟在他身后,手里捧着另一套与祁修衍的冕服规制相同的帝王喜服。


    底子是赤红滚金边的,肩上绣着五爪金龙,衣摆上织着祥云与海水江崖,袖口用银线收边,灯光一照便流转出细碎的光。


    祁修衍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司尧身上。


    司尧也正看着他。


    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站了一会儿,谁都没有说话。


    可那片刻的沉默里,又仿佛什么都说了。


    “好看。”司尧先开口,笑着朝他走近,抬手将他冠冕上略歪了一线的玉珠拨正,“我的阿衍,今天最好看。”


    祁修衍看着他的手落在自己冠冕上,笑了笑,握住司尧的手腕,将他拉到面前,垂眸认认真真地看了一遍。


    “我的阿尧最好看。”


    尚衣监的宫人红着脸低着头,手里捧着司尧的喜服进退两难。


    司尧松开祁修衍的手,朝那宫人招了招手:“来,给我穿上。”


    宫人连忙上前,抖开那件赤红金边的喜服,小心翼翼地替他披上。


    司尧张开手臂由着他伺候,衣带一道道系好,玉扣一枚枚扣严,银线绣的祥云纹在烛火中若隐若现。


    穿戴整齐之后,两个人并肩站在铜镜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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