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3个月前 作者: 待千欢
    田里的庄稼已经收割了,只剩下光秃秃的茬子,在地里一排排地立着。


    小虎不能再在外面走了。


    它的体型实在太过扎眼,走在官道上,隔着老远就能引起骚动。


    前头路过第一个村子的时候,几个正在路边玩耍的孩子看见小虎,吓得哇哇大哭,连滚带爬地跑了,随后就有几个壮汉拎着锄头扁担冲了出来。


    最后还是司祁眼疾手快把小虎收进了空间,才避免了一场冲突。


    司祁的空间里,小虎趴在司祁给它弄出来的那一小片草地上,大脑袋搁在前爪上,尾巴耷拉着,显得有几分委屈。


    也不知道啥时候,自己才能跟系统哥哥他们一样。


    司祁感应到它的情绪,在心里哄了几句,许诺等到了人少的地方再放它出来,小虎才哼唧了两声,闭上了眼睛。


    官道两侧的村庄越来越密集,路边的行人越来越多。


    挑着担子的货郎、赶着牛车的老农、背着包袱的旅人,在道路上往来穿梭。


    司尧拉着祁修衍的手,侧头听他低语了几句什么,然后凑过去在他耳边回了一句,两人之间的氛围暖融融的,像是周围的一切都与他们无关。


    玄影和墨刃依然走在最后面,隔着大约两步的距离,但司祁不用回头都知道,那两个人的目光绝对没离开过对方。


    周慎默默跟着,他已经彻底放弃了挣扎,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麻木。


    起初他还试图帮两位爷拿东西、打水、问路、安排食宿,后来他发现,自己好像有点多余了。


    公子的事宜有爷在,玄影大人的事有墨刃大人在,至于司祁小公子......


    奶凶奶凶的,他不敢往前凑。


    于是他学会了闭嘴,默默退远,然后在两位爷腻歪的时候,低下头假装在看路。


    可即便退远了,该吃的狗粮一口也不会少。


    周慎仰头望了望天,默默地叹了口气。


    命苦啊~


    第506章 :人心如此,世道亦然


    这天中午,众人在路边一个茶棚歇脚。


    说是茶棚,其实就是几根木头支了个草棚,底下摆了几张歪歪扭扭的桌椅,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儿蹲在炉子后面烧水,脚边蹲着一只胖嘟嘟的橘猫。


    棚子里已经坐了几桌人,看打扮都是赶路的商贩和农户,正围着桌子喝茶吃干粮,说着闲话。


    司尧等人找了个角落的桌子坐下,周慎极有眼力见的去跟老头儿要了一壶粗茶,又买了几个杂粮饼子,端回来放在桌上。


    司祁坐在最靠边的位置,双手抱胸,翻着白眼撇着嘴,随时准备屏蔽掉那两对的恩爱画面。


    旁边那桌坐着一个中年汉子,脸晒得黝黑,正跟对面一个瘦高个说话。


    声音不大,但茶棚就这么大,隔着一张桌子,听得清清楚楚。


    “你是不知道,我儿子在肃州当兵,前些日子托人捎了口信回来,说是北狄百年王庭没了,彻底的没了。”


    中年汉子说到这儿,嗓门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脸上带着明显的自豪。


    “陛下御驾亲征,领着咱们的兵一路打到了王庭腹地,北狄那个老可汗的脑袋都给砍下来了。”


    对面那瘦高个儿瞪大了眼睛:“当真?我怎的没听到这消息?”


    “那还能有假?我儿子家书里亲口说的,千真万确。”中年汉子端起茶碗灌了一口,抹了抹嘴。


    “这些年北狄年年犯边,烧杀抢掠的,咱们边关的百姓吃了多少苦头?这下好了,以后再也不用提心吊胆过日子了。”


    旁边一桌的老头儿插了一嘴:“不对啊,我听说的怎么跟你不一样?”


    “你从哪听说的?”中年汉子放下茶碗,看着老头。


    “我儿子说了,陛下冲在最前面,一剑一个北狄蛮子,那叫一个威风,咱们月归的皇帝,就该是这样的。”


    “不不不,不是这样的......”老头儿摇着头:“我虽然没到肃州城,但我是从那边过来的。”


    “沿途我听到的跟你儿子说的不一样。”


    众人听见老头是从那边来的,立马都来了精神:“说说说说,你听到的是怎么样的?”


    老头儿清了清嗓子,又喝了口水:“陛下的确是御驾亲征了这没错,但陛下身边有位不似凡人的公子,还带着一只好大好大的老虎。”


    “北狄之所以被灭,就是这位公子带着那只大老虎,听说还有一支跟鬼一样的骑兵,眼睛都是泛着绿光的。”


    “啊?!”众人愕然的望着老头,那一张张面容上写满了“你在说什么”的表情。


    “老头儿,这故事可以接地气但它不能接地府啊,什么叫跟鬼一样的兵?”


    “就是,还老虎,老虎可是猛兽,山君,什么老虎能被人驱使?你这不是扯淡吗?”


    “哈哈哈老头儿,你这都从哪听来的?有没有点谱?”


    老头看着众人你一言他一语的质疑,叹着气直摇头:“人呐......”


    无知不可怕,无知还不自知才最可怕。


    老头不说话了,话题自然也就这么过去了。


    而听着这一切的司尧与祁修衍,安安静静的吃着东西喝着水,连眼神都没多抬一下。


    司祁倒是准备说两句的,但见那老头儿被那些人质疑,想了想还是闭嘴了。


    人嘛,说到底都是圈在自个儿那方寸天地里的。


    眼界框住了认知,认知又反过来圈死了眼界。


    未曾亲眼见过的东西,不曾亲身经历过的事,想让旁人信服,无异于水中捞月。


    可,话说回来,谁又不是靠着自己那点认知活着的呢?


    这并非愚钝,而是人之常情。


    人只能相信与自己经验相契合的真相,再多的道理,也敌不过一句“我没见过”。


    更何况,祁修衍是君。


    帝王之身,一言可定生死,一念可决荣辱。


    这世间的百姓,平日里连县令的脸都未必见得上,更何况是天子?


    世间之人面对这样一个存在,所求的从来不是真相,而是安稳。


    一个无法理解的事实摆在面前,与一个能掌自己生杀予夺的君王之间,选择信谁,答案从来都只有一个。


    人心如此,世道亦然。


    至于周慎,悄默默的打量了一下两位爷的神色,见他们都没意见,他这小卡拉米自然更不会多嘴了。


    而隔壁桌的话题,还在继续


    “我听我姐姐说,江南那边的水患也治好了。”


    这次说话的是个年轻后生,穿着一件半新的靛蓝袍子,看上去像是小商人。


    “近几年家书回来,不是发大水就是贪官污吏横行,民不聊生,今年倒是反常,来信说河道都修好了。”


    “堤坝固得结结实实的,秋后下了好几场大雨,水位涨是涨了,可愣是没漫出来。”


    “这我倒也听说了。”瘦高个接话道,“毕竟江南水患也不是一年两年了。”


    “至于江南那些贪官污吏,听说是陛下派了钦差下去,一查一个准,砍了好些脑袋。”


    “我有个表舅在那边做点小买卖,说现在的官员跟前几年比简直就完全不是一拨人。”


    “以前你有点什么事求到衙门去,门都进不去。”


    “现在可不一样了,听说衙门口专门被设了牌子,写着‘有冤来告’四个大字,你只要有冤屈,递了状子就有人接,真给你查。”


    “可不是嘛。”中年汉子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说着又像是想起什么,诶了一声。


    “诶大伙,你们有没有发现一件事?”


    “什么事?”众人不明所以。


    “这一年多来变化是真大,以前走到哪儿都听人骂,说朝廷不管百姓死活,现在你听听,谁还骂?都是夸的。”


    “对对对,说起这个我就有话说了,我们村子一直遭受着山匪的袭扰,就一个多月前吧......”


    那人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一会才继续道。


    “听说是一小队穿着黑衣服的人,一个晚上就把那土匪窝给端了,可惜当时我不在家,没见到,唉”


    “就是就是,以前走哪都是暴君当道,民不聊生,如今看来,怕不是那高高在上的位置,也没那么好坐啊......”


    几个人又絮絮叨叨地说了些别的,什么商税减了,什么徭役轻了,什么邻村的谁家儿子在县衙里当差。


    说现在办案不再看人下菜碟了,该抓的抓该放的放,比从前不知道好了多少。


    司祁一边啃饼子一边听着,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他偷偷去看祁修衍,后者依然面无表情地坐着,端着一碗粗茶慢慢地喝着,时不时给司尧递点点心。


    司尧倒是在真正的听着周围那些嘈杂的对话,视线落在祁修衍身上时,是化不开的心疼。


    这个傻子,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玄影和墨刃坐在对面,两个人中间隔着一个座位,原本两人都在腻腻歪歪的低声说着什么。


    可在听到那人说起土匪时,同时转眸看了过去。


    倒是巧了,竟然在这里还能碰上之前随手为之的受益人。


    两人相视而笑,什么都没说。


    司祁看看这俩,又看看那俩,眼角直抽抽,赶紧把目光转开,落在棚子外面那条官道上,可嘴角的笑意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好像......


    这些狗粮,也没有那么的难吃呢,确实是甜的,开心的,就是......


    逮着他一个喂,有点得慌啊,要被腻死了。


    阳光从棚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桌面上,落在茶碗里,落在每个人身上,暖洋洋的。
关闭
最近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