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3个月前 作者: 待千欢
    可在这个地方,这已经是最好的东西了。


    祁修衍没有抬头。


    福安等了很久,等得眼泪都掉下来了,才终于看见,那个缩成一团的小小身影,微微动了一下。


    一只手从膝盖下面伸出来,慢慢地、颤抖地,抓住了那个馒头,慢慢送进嘴里。


    他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地嚼,像是在嚼沙子,每咽一口都要用很大的力气。


    可他一直在吃,一直没停。


    福安跪在床边,看着他吃,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司尧站在门口,心疼的几乎麻木。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


    福安隔三差五地来,送吃的,送喝的,送一些旧衣裳和被褥。


    东西不多,也不好,可勉强够祁修衍活下去。


    祁修衍不怎么说话,福安说什么他就听着,偶尔点个头,摇个头。


    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看着窗外那一片灰蒙蒙的天空。


    他的身上总是带着伤。


    有时候是脸上,有时候是手上,有时候是身上。


    冷宫里不止他一个人,还有一些犯了错的太监、被废黜的嫔妃、被遗忘的宫女。


    那些人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打他,拿他出气,用脚踢,用巴掌扇,用棍子抽。


    他从来不还手,蜷缩在地上,双手护着头,一声不吭。


    每次,祁修衍都会在地上躺很久,才慢慢爬起来,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血,然后走到水缸边,舀了一瓢水,洗了洗脸。


    祁修衍八岁那年。


    那天,福安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他蹲在祁修衍面前,将包袱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拿出来,一边拿一边说。


    “殿下,最近宫里不太平,奴才可能不能经常来了。”


    “您要照顾好自己,冷了记得加衣裳,饿了就去御膳房后门那边等着,有个烧火的公公答应过奴才,会偷偷给您留一口吃的。”


    “还有,您身上的伤......”


    “要记得擦药,奴才给您留了一瓶,省着点用。”


    他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堆,祁修衍就安静地听着,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福安说完了,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了。


    “殿下,您......您要记住,您母妃是好人,将军府的人都是好人。”


    “他们不是谋反,他们是被人害的。”


    “您要活着,替他们活着。”


    祁修衍抬起头,看着福安。


    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澜。


    “我知道。”他说。


    祁修衍九岁那年。


    那天,祁修衍在床底下捡到了一本书,书很小,只有巴掌大,封面是黑色的,没有字。


    他拿起来翻了翻,发现里面也没有字,只有图。


    画的是一些线条,弯弯曲曲的,像是一个人在地上打坐,又像是一个人躺在床上,姿势很奇怪。


    他看不懂,可他还是把书收了起来。


    那天晚上,他睡不着,就把书拿出来,一页一页地翻,然后跟着学。


    没多久,他猛然感觉有什么东西从丹田里升起来,温热的,像是有一团火在烧。


    他吓了一跳,将书扔到一边,抱着膝盖缩在床角,等了好久,那团火才慢慢熄灭。


    他又拿起书,继续看,照着图上的姿势,盘腿坐在床上,闭上眼,按照那些线条的走向,试着去引导那团火。


    火又慢慢升起,祁修衍操控着让它顺着那些线条的走向,一点一点地流遍全身。


    那感觉很奇妙,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身体里苏醒,活了过来。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可他隐隐觉得,那或许是他活下去的希望。


    第476章 :殿下乖,不哭了


    从那天起,他每天晚上都会练那本书上的功法。


    一开始很疼,经脉像是被什么东西撑开了,疼得他浑身冒汗。


    可他没有停,因为他发现,练完之后,身上的伤口好得快了,晚上也不怕冷了。


    那些被人打出来的淤青,原本要七八天才能消,练了两天就淡了。


    那些被人踢出来的伤口,原本要半个月才能结痂,练了几天就愈合了。


    祁修衍十二岁那年。


    那天夜里,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太监闯进了他的屋子。


    那老太监穿着暗红色的袍子,身上有一股浓烈的酒气,脸上的皱纹堆在一起,像是被人揉皱了的纸。


    他推开门的时候,祁修衍正在练功,听见声音猛地睁开眼睛。


    老太监看着他,笑了,露出一口黄牙。


    “呦,还醒着呢。”他走进来,将门关上,反锁。


    祁修衍从床上跳下来,后退了两步,看着那个老太监。


    他的手在发抖,“你要干什么?”


    老太监没有回答,一步一步地朝他走过来:“长得越来越像你娘了。”


    他伸出手,想去摸祁修衍的脸。


    祁修衍偏头躲开。


    老太监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鸷的、令人作呕的贪婪。


    “躲什么?”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祁修衍的手腕,将他拽了过来。


    祁修衍低下头,看着那只抓着自己手腕的手。


    那手上全是皱纹,指甲又黄又厚,像一片片龟裂的甲壳。


    恶心。


    非常恶心。


    老太监将他推到床上,压在他身上,开始撕扯他的衣裳,那张满是皱纹的脸凑过来,酒气喷在祁修衍脸上,熏得他想吐。


    “乖,听话,听话就不疼了。”


    他边说手边在祁修衍身上游动着。


    祁修衍挣扎着,不知怎的就摸到了老太监的腰带,猛地将腰带从腰间抽出来。


    在老太监低头去亲他脖子的那一刻,迅速将腰带套上了老太监的脖子,随即翻到老太监身后,用力收紧。


    老太监的身体顿时一僵,双手去扯脖子上的腰带,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


    祁修衍没有松手。


    他咬着牙,将腰带越收越紧,越收越紧。


    老太监的脸从红变紫,从紫变黑,舌头从嘴里伸出来,眼睛瞪得溜圆,瞳孔里全是惊恐。


    他抬起手,想去抓祁修衍,可那手伸到一半就无力地垂了下去。


    又过了一会儿,他彻底不动了。


    祁修衍还维持着那个姿势,双手死死地扯着腰带,眼睛睁着,瞳孔微微颤着。


    不知道过去多久,他才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松开手。


    他推开老太监的尸体,从床上爬下来,踉踉跄跄地退到墙角,靠着墙壁慢慢滑坐到地上,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膝盖里。


    他没有哭,可肩膀在抖,抖得很厉害,眼睛还死死盯着老太监的尸体。


    “阿衍......”


    司尧站在旁边,几近崩溃。


    天色将亮时,外面终于传来了脚步声。


    福安推开门,走进来,看见地上那具尸体,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到祁修衍面前,蹲下身。


    “殿下,殿下您没事吧?”


    祁修衍抬起头,看着福安,好久,好久,他才猛地扑进福安怀里,哭声几乎要将司尧淹没。


    十二年了,这是司尧跟在祁修衍身边这么久,除了出生,第一次看见他哭,嚎啕大哭。


    福安吓到了,将人紧紧抱在怀里,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没事了,没事了,殿下不怕,不怕,不哭啊,没事了没事了,殿下乖,不哭了......”


    自那之后,祁修衍似乎变了。


    他开始没日没夜的学,学那本书上的东西,别人打他,他不还手,但每到夜里,他就会悄悄摸过去,打回来,或者干脆杀了。


    冷宫,天天都在死人,大家也早就见怪不怪。


    一次意外,他撞上了一个撒尿的士兵,挣扎之下意外吸取了那人身上微薄的内力,从此,祁修衍知道了这个功法的特别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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