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3个月前 作者: 待千欢
他推开门,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眼前的景象钉在了原地。
陛下抱着公子坐在床边,脸上全是泪,公子靠在他怀里一动不动,脸色苍白得吓人,太阳穴的位置还有血。
小虎站在床尾,两只眼睛转过来幽幽地看了他一眼。
他的脑子空白了整整三秒钟,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手里端着的托盘在微微发抖。
小虎还在用脑袋拱司尧的腿,拱了两下没反应,就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司尧的手指。
那样子焦急又无助,哪里还有半点猛兽的样子。
徐阿婆在灶房里等了好一会儿,见周慎进去半天没出来,心里七上八下的,难道是自己做的不好吃?
她擦了擦手,慢慢地朝房间走来。
越走近,心里就越是不安,因为屋子里太安静了,什么声音都没有。
她站在门口,探头往里面看了一眼,周慎像个木头桩子似的杵在屋子中间,手里端着托盘一动不动。
那个公子坐在床边,怀里抱着一个人,那人好像,不太好。
而那只大老虎,就站在床尾,离那个人不到一尺的距离。
徐阿婆的腿都软了,她想跑的,可看着麻木空洞的祁修衍,怎么都迈不开腿。
她深吸了一口气,蹲下身,把西西叫到跟前,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然后拍了拍西西的头,看着她乖乖走到院子里的凳子上坐下,才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进了屋子。
终于,她来到了床边,小虎就站在那里,离她不过几步的距离。
她能清楚地看到它身上的每一根毛,能闻到那种属于大型猛兽的、让人头皮发麻的气息。
她强迫着自己不去注意那只大老虎,集中注意力低头看向司尧,只一眼便看到了那太阳穴上的伤口,心里“咯噔”了一下。
伤口不大,但太阳穴这个地方本就金贵,磕在这儿可不是闹着玩的。
她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走了,走得比来时快得多,几乎是小跑着出了院子。
祁修衍没心思注意到她的来去,整个人如同失了魂一般,抱着人坐着,呆着,愣着。
没过多久,徐阿婆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额头上全是汗,手里攥着一个小布包。
“公子,这位公子在流血。”她把布包递到祁修衍面前打开,是一些灰扑扑的粉末,看上去像是什么东西磨碎了。
“这个可以止血消肿,是我们这里的方子,用的是地榆根磨的粉。”
“村里的猎户受了伤都用这个,虽说不是什么金贵的药,但止血是真的好用,给他撒上吧。”
地榆根,止血凉血,这东西在山上就能挖到,村里的老人大多认得,晒干磨粉备着,平日里有个磕碰外伤,都用它。
祁修衍听见这话,才终于有了反应。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徐阿婆手里的粉末,又看了一眼徐阿婆那张因为奔跑而涨红的脸,腾出一只手,接过了那把粉末。
随即轻轻将司尧放平在床上,仔仔细细地将粉末一点点洒在伤口上。
灰白色的粉末覆上还在渗血的伤口,很快就和渗出的血液混在一起,变成了一层薄薄的血痂。
祁修衍看着那伤口,喉结上下滚动着,手在微微颤动着。
徐阿婆见他没有拒绝自己的药,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她又看了看司尧,见他脸上还泛着不正常的红,就知道烧还没有退下去,又匆匆退了出去,回到灶房,开始准备退热的东西。
村子里没什么好药材,但也有些世代相传的土方子。
她找了一块老姜,拍碎了,又翻了半天才终于翻出几颗葱白,连根带须的那种,洗净了,和姜一起放进锅里加水煮。
葱白和生姜都是发汗解表的,对于风寒发热,这是最朴素也是最有效的办法了。
西西有时候风寒发热,就是这样熬一碗浓浓的葱姜水给她喝,喝完捂上被子出一身汗,烧就退了。
锅里的水烧开了,咕嘟咕嘟地翻滚着,辛辣的气味弥漫开来。
徐阿婆把火慢慢退出来,让水慢慢熬着,熬到水色发黄,葱姜的味道全都煮了出来,才把渣滓滤掉,只剩下一碗浓褐色的汤水。
徐阿婆唤来周慎,将熬好的葱姜水递给他,“这个是退热用的,我们村子里头疼脑热的都用的这个。”
“您端去给那位公子喝了,盖上被子捂一晚上,出一身汗便没事了。”
周慎连连点头,小心翼翼的接过就匆匆往房间去。
“爷,”周慎站在床边,声音放得很轻,“阿婆熬了点药,说是可以退热的,是民间的老法子,您看......”
祁修衍转过头,看了一眼那碗深褐色的汤水,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伸出了手。
这里没有大夫,没有药,他空有一身内力却对风寒束手无策。
“端过来。”
周慎连忙将碗递了过去。
祁修衍接过碗,试了试温度,还有些烫,便耐心地等了一会儿,等到不烫了,才将司尧扶起来靠在自己肩上,使其半仰着头,一勺一勺地喂。
司尧本能地吞咽着,那葱姜水的味道辛辣,哪怕此刻没有意识也免不了皱起眉。
一碗药喂完,祁修衍才终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将碗随手放在一边,重新将司尧放平,拉好被子,掖好被角,然后坐在床边,呆呆的望着那张脸。
屋子里重新安静了下来,只有小虎偶尔发出的低低的哼唧声在耳边回荡。
夜色渐深,小院里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灭了,只剩下东厢房还透出微弱的光。
第454章 :阿衍,我在
周慎在灶房里和徐阿婆、西西一起吃了晚饭。
说是晚饭,其实就是简简单单对付了一口。
徐阿婆炒的那盘鸡块几乎没动,炖的鸡汤也还剩下大半锅,三个人就着几样小菜吃了些杂粮饭,便算是填饱了肚子。
周慎看着西西瘦小的身子,那双细得跟柴火棍似的手臂,心里莫名有些发酸。
他夹了两块鸡腿肉放到西西碗里,又舀了一碗鸡汤递过去。
小姑娘捧着碗,先看了看阿婆,见阿婆点了头,才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然后眼睛就亮了,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喝得认真极了,一滴都没剩。
徐阿婆在一旁看着,眼眶有些发红,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憋出一句“谢谢老爷”。
周慎摆摆手,说别叫老爷,叫老周就行。
徐阿婆哪里敢,可也不好再叫老爷,便改了口叫周公子。
周慎听着别扭,但也没再纠正。
吃完饭,徐阿婆把剩下的鸡肉和鸡汤收好,又将那盅鸡丝粥一起盖在锅里。
如今已是冬日,夜里凉得厉害,这些吃食放一晚上坏不了,明早正好可以给贵人下面条吃。
她又把灶房里的锅碗瓢盆都刷洗干净,连灶台都擦了一遍,才拉着西西的手从灶房里出来。
走到院子里的时候,她忍不住朝东厢房的方向看了一眼。
窗户上映着一道坐着的身影,一动不动,像是嵌在了那里。
那道影子的轮廓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孤寂,看得人心里莫名发紧。
徐阿婆站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拉着西西的手紧了紧,低着头快步走出了院门。
小虎趴在东厢房门口,抬头看了她们一眼,又懒懒地把下巴搁回了爪子上。
周慎送走了祖孙俩,把院门关好插上门栓,站在院子里也朝东厢房看了一眼,随即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进了旁边的小屋。
这小屋是他来的那日睡过的,里面有一铺小炕,不大,刚好够一个人翻身。
那日主人家好心,把炕烧得热乎乎的,他睡得格外踏实。
可今日他自己不会烧,也懒得去折腾了,便直接从炕梢扯过被子,和衣躺下,用被子将自己从头到脚裹了个严实。
闭上眼睛,翻来覆去折腾了不知道多久,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东厢房里,一盏油灯孤零零地亮着,火苗被从窗缝里钻进来的风吹得摇摇晃晃,在墙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祁修衍守着司尧,一步都没有离开过。
那碗葱姜水喝下去之后,司尧的身体开始有了反应。
最先冒出来的是汗,先是额头上细细密密的一层,然后是脖子、胸口,很快就将里衣浸透了。
汗一出,体温便跟着往下走,祁修衍还没来得高兴就先皱起了眉。
因为此刻的司尧,看起来很不舒服,眉无意识地皱着,一只手抓着被角,似是想要把被子掀开。
祁修衍皱了皱眉俯身给他掖好的被角,可转眼就被他扯开了。
祁修衍便又给他掖好。
可没过多久,司尧又伸手去扯,力气不大,但执拗得很,像是跟这床被子有仇似的。
如此反复了好几次,祁修衍的眉心越拧越紧。
最后索性在床边躺了下来,将人轻轻拢进自己怀里,一只手臂从司尧颈下穿过,另一只手按着被角,将他整个人圈得严严实实。
司尧滚烫的温度隔着薄薄的衣料传过来,像抱着一团火。
那团火灼着他的皮肤,也灼着他的心。
司尧身上全是汗,湿漉漉的,祁修衍却浑然不觉。
灼热的气息一下一下地喷在他的颈侧,带着葱姜水和汗液混合的味道。
那气息不太让人愉快,可祁修衍没有动,也没有躲,眼神也不知道落在了哪里,脑子里思绪混乱。
他想恨司尧,可恨意到了嘴边就变成了心疼。
他想怨司尧,可怨气在心里转了一圈就化成了担忧。
他觉得自己很贱,贱到被人骗了那么多次还是学不会狠心。
贱到明明知道眼前这个人可能又在演戏,却还是控制不住地想要靠近。
他厌弃这样的自己,厌弃到骨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