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3个月前 作者: 待千欢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要是这人是你身边亲近的人呢?比如那个福公公,或者玄影墨刃?”


    祁修衍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们不会。”他说。


    “万一呢?”司尧追问。


    祁修衍沉默了片刻,然后一字一顿:“若他们背叛朕,朕亲手杀之。”


    司尧看着祁修衍那张在烛火下显得有些阴鸷的脸,忽然有种在照镜子的感觉。


    “行行行,”他摆摆手,“算我没问。”


    祁修衍看着他,眼神里的冷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探究。


    “你为何会这般问?”是发现了什么吗?


    司尧耸了耸肩,唇角微微勾起:“我说,我想挑拨你跟玄影墨刃的关系,把你变成孤家寡人,你信吗?”


    祁修衍:......


    暗处的玄影墨刃只觉浑身一凉又一凉。


    祁修衍终于收回了视线:“无聊。”


    “你也知道无聊啊。”司尧翻了个白眼。


    “大半夜的不睡觉跑来泡澡,你不无聊谁无聊?”


    祁修衍:......


    安静了片刻,司尧忽然打了个哈欠。


    “困了?”祁修衍问。


    “废话,”司尧揉揉眼睛,“都几点了?”


    他转头看了看窗外,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祁修衍一愣:“几点?”


    “就是什么时辰。”


    祁修衍想了想:“丑时过半了。”


    司尧:......


    他慢慢转过头,看向祁修衍,眼神里写满了不可思议。


    “丑时过半?”他一字一顿,“你拽我出来的时候,不是才亥时过吗?”


    “嗯。”


    “亥时到丑时,两个时辰?”


    “嗯。”


    “我们泡了两个时辰的澡?”


    “嗯。”


    司尧沉默了。


    然后,他猛地从池子里站起来,溅起一片水花。


    “你有病吧?”他瞪着祁修衍,须臾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因为手没有一直泡在水里所以并没有太大变化。


    但随着他起身出了浴池,一低头


    “卧槽!这哪来的死了没埋的冤鬼?”


    祁修衍看着他那副怒不可遏的样子,唇角止不住的扬了又扬。


    一会后,祁修衍也上来了,走到一旁,拿起一块干净的布巾,慢条斯理地擦着头发。


    司尧看着他,忽然开口:“祁修衍。”


    “嗯。”


    “你身上的疤,怎么来的?”


    祁修衍擦头发的手顿了一下,沉默了片刻,然后淡淡道:“小时候被人打的。”


    司尧眉头微皱。


    “冷宫里,”祁修衍继续道,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没有炭火,没有厚衣,冬天只能缩在角落发抖。”


    “福安看我可怜,偷偷给我送吃的,被发现了,连带着一块被打了一顿。”


    他转过身,让司尧看前胸的几道疤:“这是七岁那年,母妃被赐死时,朕扑上去护她,被侍卫用刀砍的。”


    他又指了指腰间:“这是十二岁那年......反抗时留下的。”


    司尧沉默地看着那些疤,纵横交错,有些已经淡得几乎看不清,有些依然触目惊心。


    “后来呢?”他问。


    “后来?”祁修衍弯了弯唇角,那笑容带着几分冷意,“自然是杀了他。”


    司尧挑眉。


    “那是朕第一次杀人。”祁修衍说着,眼神有些飘忽,“一个老太监,五十多岁了,朕当时十二岁。”


    “朕用他的腰带,勒死了他。”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司尧能想象到那个画面。


    一个十二岁的孩子,用一条腰带,勒死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太监。


    那是怎样的绝望,才能逼出一个孩子那样的狠绝?


    “祁修衍。”司尧开口。


    祁修衍转头看他。


    司尧也看着他,“你母妃是怎么死的?”


    祁修衍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笑容,比方才的冷意真实了几分。


    “凌迟。”他缓缓开口:“八百二十二刀,三日,行刑的时间凑起来不到半日,剩余的时间......”


    他缓缓说着,语气平静到令人发指,“是三个太医用来给母妃吊命的。”


    “他们说朕是煞星,是妖孽,说朕生来就该死。”


    “还有人说,朕母妃是罪臣之女,朕身上流着罪人的血,不配活着。”


    他顿了顿,看向司尧:“可偏偏,朕活到了最后,他们却早已尸骨无存。”


    司尧一边穿着衣服,一边笑着道:“干的漂亮,就是手段太单一了。”


    祁修衍失笑:“嗯,朕不知道该怎么折磨人,有机会......”


    “你教教朕?”


    司尧穿衣服的动作一顿,烛火摇曳,映在脸上明明灭灭。


    那双眼睛里,没有怜悯,没有同情,只有一种平静的、理所当然的认可。


    “好,你要是学不会,小爷替你。”


    祁修衍怔怔的望着他,那双眼里的认可是那么的明显,他勾唇,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地动了一下。


    很轻,轻到他自己都没察觉。


    “司尧。”他开口,声音有些哑。


    “嗯?”


    “你......”他顿了顿,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司尧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笑了:“怎么?被我感动到了?想以身相许?”


    祁修衍:......


    刚刚那点感动,瞬间烟消云散。


    “你想得美。”他冷冷道。


    司尧哈哈笑起来,那笑声在空旷的浴池里回荡,久久不散。


    司尧抬脚朝着寝宫而去:“你有想过不当这个皇帝吗?”


    祁修衍跟在他身后:“想过。”


    司尧挑眉。


    “小时候想过,”祁修衍继续道,“在冷宫里挨饿受冻的时候想过,被人欺负的时候想过。”


    “那时候想,要是不生在皇家该多好,做个普通人家的孩子,有爹疼有娘爱,每天能吃顿饱饭,冬天能有件厚衣。”


    他说着,眼神有些飘忽:“后来......就不想了。”


    “为什么?”司尧问。


    “因为没用。”祁修衍淡淡道,“想那些有什么用?能改变什么?”


    “既然什么都改变不了,便是徒增烦恼。”


    他顿了顿,抬眸看着身前的背影:“况且,朕从来都没得选。”


    司尧听着,走着,沉默了好一会儿。


    “既然没得选,那就全都要,若是十面围城那就杀出一条血路,若是无路可逃......”


    他顿住,转过身来看着祁修衍:“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小爷这辈子什么都吃过,唯独没吃过亏。”


    祁修衍没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司尧,唇角的弧度不受控制的上扬。


    月光洒在回廊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前一后,交叠又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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