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3个月前 作者: 待千欢
    但所有伤口都只停留在表皮,没有伤及内脏。


    这也是他能活到现在的原因。


    老头已经记完了所有的笔记。


    他的手还在抖,但眼睛里却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他从未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自己这四十年刽子手,白当了。


    真正的凌迟,应该是这样的。


    冷静,精准,残酷,而又优雅。


    两千五百刀。


    司尧的动作依旧稳定。


    他的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但手从始至终没有抖一下。


    仿佛他割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块木头。


    两千八百刀。


    两千九百刀。


    两千九百九十九刀。


    司尧停下。


    他手里握着最后一把刀。


    老头屏住呼吸。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司尧看着赵老四,如果那还能称为一个人的话。


    然后,他举起了刀。


    “最后一刀,”他说,声音在死寂的院里格外清晰,“在喉咙。”


    “要轻,要快,只割破气管,不伤及血管。”


    “这样,他还能活一盏茶的时间。”


    “足够他感受,最后一口气是怎么断的。”


    话音落下,刀锋划过。


    赵老四的喉咙上,多了一道细如发丝的血线。


    他的眼睛猛地睁大,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漏气的风箱。


    然后,他的身体开始抽搐。


    一下,又一下。


    最后,彻底不动了。


    三千刀。


    人,死了。


    老头浑身发抖,不是害怕,而是极致的激动与崇拜。


    他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朝着司尧的方向,以头抢地,声音哽咽:“神乎其技,神乎其技啊!”


    “老奴、老奴今日得见真章,死而无憾了。”


    司尧手里的刀尖滴着血,而他自己的手和袖口,除了几点不可避免的溅射,竟依然保持着惊人的洁净。


    他转过身,脸上那点浅淡的笑意早已消失,只剩下冰雪般的漠然。


    他看了一眼激动得难以自持的老头,又扫过周围那群魂飞魄散的官员,最后,目光落在祁修衍身上。


    祁修衍也正看着他。


    四目相对。


    祁修衍看到了司尧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漆黑,那里没有杀戮后的亢奋,没有复仇的快意,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静。


    以及平静之下,那令人胆寒的、对生命毫无敬畏的冷酷。


    然后,祁修衍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微微弯了一下。


    那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转瞬即逝。


    司尧收回目光,扔掉了手中染血的刀。


    “剩下这几个,”他对着老头,也对着这片血腥的死寂,淡淡开口,“你来。”


    “就按我刚才教的,试试看,能到多少刀。”


    第74章 :这得四十了吧?


    司尧来到祁修衍身边,半靠在椅背上,双手环胸,静静的看着前面。


    “解气了吗?”祁修衍抬眸看他,问。


    司尧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说:“那小丫头,回不来了。”


    祁修衍看着他,司尧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有些苍白,那双总是充满桀骜或不耐烦的眼睛里,此刻空荡荡的。


    祁修衍沉默片刻,然后道:“那你觉得,这样够了吗?”


    司尧转头看他:“你觉得呢?”


    祁修衍想了想,摇头:“不够。”


    “这个世界,”他缓缓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冰冷的厌倦,“像赵老四这样的人还有很多。”


    “你杀不完,朕也杀不完。”


    “那就杀一个算一个。”司尧转眸看向前方,老头已经开始了。


    祁修衍笑了:“好。”


    “司尧。”祁修衍亦目视前方,忽然开口。


    “嗯。”司尧没看他,只轻声应道。


    “朕发现......”祁修衍说,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朕好像从来都没认识过你。”


    他见过的司尧,暴躁,死犟,嘴臭还爱犯贱作死,可今天的司尧,他第一次见。


    原来,他真正生气的时候,竟是这般的冷静,平静,平静到......


    不像一个正常人。


    司尧听见祁修衍的话,微微侧首,垂眸:“那陛下可得看好了,或许还有更让你意外的。”


    祁修衍笑了。


    “好。”他抬头迎上司尧的视线:“朕会睁大眼睛,好好看着,等着。”


    司尧扯了扯嘴角,没说话,抬眸继续看向前方,而祁修衍却依旧看着他,那双凤眸里闪烁着奇异的光。


    “司尧。”他唤。


    司尧嗯了一声,没理他。


    “朕突然发现,我们是一样的人。”祁修衍说的很认真,视线一直落在司尧身上,似乎是在寻求认可。


    司尧挑眉,再次垂眸看向祁修衍:“一样的人?”


    “对。”祁修衍点头,“一样的......疯。”


    司尧沉默了片刻,须臾,唇角微扬。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释然。


    “是啊。”他说,“我们都是疯子。”


    两人相视一笑。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


    前方传来凄厉的惨叫。


    老头在实践他刚学到的技艺。


    而周围那些官员,一个个面色惨白,相互搀扶着,却又谁都不肯离开。


    他们的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以前只有陛下一个人疯。


    现在好了,又来一个。


    这月归朝......


    当真能好吗?


    前面,惨叫声此起彼伏。


    时不时传来老头兴奋兴奋的声音:“第三肋间,顺着骨膜,要薄......”


    院中的血腥气愈发浓重,混着午后的热气蒸腾上来,黏腻得让人喘不过气。


    祁修衍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腹中有些空。


    他侧过头,看向身旁依旧环胸而立、面色漠然望着前方的司尧。


    “饿吗?”


    司尧没回头,只幅度极小地摇了摇头,目光仍落在前方那片血腥上,不知是在监督老头的“功课”,还是纯粹在走神。


    祁修衍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勾了勾手指。


    一直躬身侍立在几步外、竭力降低存在感的福公公立刻小碎步上前,腰弯得更深:“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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