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3个月前 作者: 待千欢
它蹭着他的手心,喉咙里的咕噜声更响了。
司尧就这么抱着它,坐了很久。
直到外面更鼓敲响,他才放下猫,脱了外袍,躺上床。
小猫也跳了上来,在他枕边找了个位置,蜷成一团,很快响起了细微的呼噜声。
外面,玄影看着手中已经彻底凉掉的菜食,又看了看紧闭的房门,终是摇摇头无声退下。
这又是怎么了?
陛下没吃东西,司尧公子也不出来,之前不是聊的挺好吗?
又吵架了?
他也没听到什么声响啊?
唉~
翌日,寅时三刻,天还黑着。
玄影敲开偏殿门时,司尧刚被小猫踩醒。
那小家伙不知什么时候爬到了他胸口,正用爪子一下下踩着他的前襟,像是在踩奶。
司尧黑着脸坐起来,拎着小猫的后颈皮将它放到一边,然后在玄影面无表情的注视下,慢吞吞地开始穿衣。
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子浓浓的怨气。
“我说,”司尧一边系腰带,一边没好气地说,“你们都不睡觉的吗?”
玄影垂着眼,语气平板:“陛下勤政。”
“勤个屁。”司尧嗤笑。
玄影不接话了。
司尧也没指望他接,穿好衣服,胡乱抹了把脸,就跟着玄影往太和殿走。
清晨的皇宫很安静,只有巡逻侍卫整齐的脚步声和远处隐约的钟鼓声。
宫灯在廊下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太和殿内已经聚满了官员。
司尧跟在玄影身后走进去时,明显感觉到殿内的气氛和前两天不同。
那些原本或愤怒、或鄙夷、或嫉恨的目光,此刻都变得复杂起来。
经历了两次朝堂上被司尧怼得哑口无言,加上暴君对司尧一次又一次的纵容。
下方的文武百官们,终于看懂了一件事。
不管这司尧到底是什么身份,也不管司尧到底是什么人,又到底懂不懂朝政......
此刻他能站在这里,能陪着皇帝上朝,就说明现在的他,不是他们惹得起的。
而且,这人虽然话说的混账,言语粗鄙行事放荡,但不得不承认的是,此人的确是懂些东西的。
关于民生,关于贪腐,关于那些他们心知肚明却不愿捅破的脓疮......
他看得比许多人都清楚,说得也比许多人都狠。
总之,不管是从哪个方面来看,他们都不宜再招惹此人。
所以当司尧站到祁修衍身侧的位置时,殿内一片安静。
所有人都眼观鼻鼻观心,安安分分地准备汇报各自的事情。
祁修衍端坐龙椅,玄黑朝服衬得他面容愈发冷峻。
他目光扫过下方,将众人微妙的态度变化尽收眼底,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早朝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司尧站在那儿,起初还能勉强打起点点精神,但那些文绉绉的汇报、一堆堆的数字、一件件的流程,听得他头昏脑涨。
加上起得太早,困意一阵阵袭来。
他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殿内还是引起了注意。
好几道目光偷偷瞥过来。
祁修衍也侧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点戏谑。
司尧翻了个白眼,干脆微微垂下眼,开始打瞌睡。
然而,这份清闲并没有持续太久。
当京兆尹府尹出列,手持笏板,声音沉稳地开始汇报时,司尧原本半闭的眼睛,缓缓睁开了。
“陛下,臣有本奏。”
第69章 :你要拦我?
府尹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面容方正,声音洪亮:
“昨日西郊贫民窟发生大规模暴动,两伙流民因争夺地盘和食物发生械斗,死伤近百人。”
“臣已命衙役前往弹压,现已控制局面,抓捕为首者三十余人。”
这事本来不算大。
京城每日都在死人,特别是西郊贫民窟那种地方,流民聚集,鱼龙混杂,打架斗殴、死伤人命是常事。
往常这种事情,京兆府自己处理了便是,最多在每日的简报里提一句,不会专门拿到朝堂上来说。
但这次不一样。
府尹顿了顿,继续道:“此次暴动规模较大,且牵扯出一桩奸杀案。”
“一伙流民头目赵老四,趁另一伙头目谢九不在,带人突袭其窝棚区,掳走数名妇孺。”
“其中一名唤阿阮的十四岁小乞丐,被赵老四等人......”
“谢九返回后,见少女尸体,悲愤交加,一把柴刀当场砍杀赵老四手下七人,重伤十一人,赵老四本人也被砍伤左臂。”
“待衙役赶到时,现场已是一片混乱,死者二十三人,伤者四十七人。”
府尹的声音很平稳,像是在汇报一件再寻常不过的案子:“现赵老四、谢九等三十余人皆已收押。”
“按律,谢九当街杀人,罪当处斩,但......”
“窝棚区百余流民联名上书,言谢九平日为人仗义,照顾老弱,此次是为报仇,情有可原,恳请官府从轻发落。”
“此事牵扯甚广,民情激荡,臣不敢擅专,特奏请陛下圣裁。”
府尹说完,躬身退回队列。
殿内一片安静。
这种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流民械斗,死几个人,在官员们眼里实在算不得什么。
但牵扯到联名上书,民意汹涌,就有些棘手了。
祁修衍原本也没太在意。
几十个流民的生死,在他眼里和蝼蚁没什么区别。
他正准备随口说“按律处置”,却忽然察觉到身侧传来一股异样的气息。
那是一种......
冰冷的、压抑的、几乎要实质化的杀气。
祁修衍侧头看去。
司尧站在那里,身体微微绷直,原本困倦慵懒的神情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冷。
他的眼睛盯着下方的京兆府尹,瞳孔深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暗沉得吓人。
这是祁修衍从未见过的司尧。
哪怕是上次在养心殿,司尧对他生出的杀意,也没有此刻这般骇人。
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经历过尸山血海才能淬炼出的煞气。
祁修衍眉梢忍不住的挑了挑。
他,到底还有多少自己没发现的惊喜?
而此刻,司尧已经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诡异,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窟里捞出来的:“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殿内所有人都看向他。
府尹愣了一下,抬头看向司尧,又下意识地看向祁修衍,见陛下没有制止的意思,才硬着头皮重复:
“回、回公子,西郊贫民窟发生暴动,死伤......”
“我问你,”司尧打断他,“被奸杀的那个小乞丐,叫什么?”
府尹被他这态度弄得有些发懵,但还是答道:“据查,名叫阿阮,年十四,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女。”
“平日与奶奶靠乞讨和捡拾为生......”
“阿阮。”
司尧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声音很轻,却让殿内所有人都莫名打了个寒颤。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祁修衍。
祁修衍也在看他。
四目相对。
祁修衍看到司尧眼底那片翻涌的黑暗,也看到他紧抿的唇线,和下颌绷紧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