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3个月前 作者: 待千欢
    祁修衍等了半晌,又叫了一声:“司尧?”


    回应他的,是司尧无意识地咂了咂嘴,含糊地梦呓了一句:“闭嘴,别吵。”


    然后,呼吸声更加沉缓。


    显然是睡熟了。


    祁修衍:......


    他盯着司尧的背影看了片刻,最终只能无奈地转回头,平躺着,望着头顶明黄色的帐幔。


    心里却反复咀嚼着司尧睡前那几句没头没尾的话。


    怕丢脸?抓住痛点?比谁更横?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他想着明日早朝可能面对的场面,又看了看身边这个已经响起轻微鼾声的家伙。


    心里那点烦闷渐渐散去。


    至少,明日早朝不会太无聊。


    他这么想着,也慢慢合上了眼睛。


    寝殿内,终于只剩下两道交织的、平稳的呼吸声。


    窗外,夜色正浓。


    而那只被遗忘在偏殿床底的小狸花猫,悄悄探出头。


    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眨了眨,轻轻“喵”了一声,无人听见。


    第60章 :行吧,来都来了


    天还没亮透,养心殿内已经掌了灯。


    祁修衍生物钟极准,寅时三刻便已起身。


    福公公带着两个手脚轻巧的内侍,正屏息凝神地为他更衣。


    玄黑绣金龙的朝服穿在身上,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也添了几分拒人千里的威仪。


    冕冠尚未戴上,乌黑长发用一根墨玉簪简单束起,侧脸在跳跃的烛火下,线条清晰而冷硬。


    司尧被的动静吵醒,迷迷糊糊睁开眼,就看到这幅“皇帝早起图”。


    他瘫在床上,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生无可恋的怨气。


    他盯着祁修衍看了好一会儿,直到对方系好最后一根衣带,才幽幽地、带着浓浓鼻音和困意开口。


    “我说狗暴君,你这天天睡这么一小会儿,真的不会猝死吗?”


    “你这是拿命在当皇帝啊。”


    祁修衍系好玉带的手顿了顿,侧头看向床上那个裹着被子、只露出一个乱糟糟脑袋的家伙。


    烛光下,司尧眼底还有未散的睡意和血丝,脸颊因为侧睡压出了红印,头发翘起几撮,看着有点呆。


    他移开视线,语气听不出情绪:“起身,更衣。”


    福公公见状,连忙捧着一套折叠整齐的深蓝色劲装走到床边。


    陪着笑,声音放得极轻:“司尧公子,时辰不早了,奴才伺候您更衣吧?”


    司尧看着那套衣服,又看看已经穿戴整齐、站在那儿静静等着他的祁修衍,以及福公公那张写满“求您快点儿”的脸。


    他深深吸了口气,又重重地、认命般叹了出来。


    “我自己来。”


    以祁修衍那狗脾气,他要是真躺床上耍赖,最后的结果,八成是被玄影连人带被子一起“提”到金銮殿去了。


    他掀开被子,动作因为困倦和肋下隐隐的闷痛而有些迟缓,慢吞吞地开始套衣服。


    造孽啊~


    太和殿。


    百官肃立,气氛比往日更加凝重。


    官员南下的旨意已经明发,今日早朝,注定不会太平。


    祁修衍刚落座,御史台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臣就颤巍巍出列,手持笏板,声音洪亮却带着悲愤:


    “陛下!老臣泣血上奏。”


    “昨日明发之旨意,令朝廷命官南下灾区,与流民同食同宿,劳作三月......”


    “此令荒唐至极,有违祖制,践踏朝纲,辱没士林。”


    “臣请陛下,收回成命!”


    一石激起千层浪。


    紧接着,又有四五位官员出列,言辞或激烈或沉痛,但核心意思都一样:反对!


    坚决反对!


    这是打朝廷的脸,是寒天下士子的心。


    “陛下!士可杀不可辱,朝廷命官代表的是朝廷颜面,岂能与草莽流民混为一谈?”


    “此举若行,我月归威严何在?”


    “赈灾自有法度,惩治贪腐亦需依律,岂能如此儿戏?”


    “此风一开,后患无穷啊陛下!”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引经据典,声情并茂,仿佛祁修衍下一刻就要变成亡国之君。


    司尧站在祁修衍身侧靠后的位置,听着这些车轱辘话来回倒。


    困意还没完全散去,只觉得耳朵嗡嗡作响,心里那股烦躁劲儿又上来了。


    他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声音不大,但在群情激昂、一片肃杀的金銮殿里,竟然格外清晰。


    瞬间,好几道锐利如刀的目光齐刷刷刺了过来。


    司尧揉了揉眼睛,完全没在意那些目光,只是觉得这帮老头子真能吵,翻来覆去就那么几个意思,听得他有点想笑。


    然后,他真的就笑了。


    不大却清晰的嗤笑声从他鼻腔里哼出来,在突然安静了一瞬的殿内,清晰可闻。


    这一笑,如同水滴入滚油。


    那些本就憋着一肚子火气、又不敢直接对皇帝开炮的老臣,瞬间找到了宣泄口。


    所有的怒火、不满、被“荒谬旨意”羞辱的愤懑......


    此刻全部转移到了这个站在皇帝身边、穿着侍卫服却毫无敬畏、还敢在这种场合发笑的“佞幸”身上。


    尤其是一些心思活络的,联想到上次朝堂闹剧,又想起最近那些传言,再结合这明显不符合陛下以往风格方案......


    “是你!”一位年轻御史猛地踏前一步,指着司尧,目眦欲裂。


    “定是你这等身份不明、言行无状的小人,在陛下面前搬弄是非,蛊惑圣心。”


    “才让陛下下了如此......如此荒唐的旨意。”


    “不错。”另一位文官接口,痛心疾首。


    “陛下!此子来历不明,屡次扰乱朝堂,言语粗鄙,目无法纪。”


    “此番祸乱朝纲之议,必是出自他口,请陛下明察,将此等奸佞逐出朝堂,以正视听!”


    “请陛下严惩此獠!”


    “臣附议!”


    一时间,司尧成了众矢之的。


    无数道或愤怒、或鄙夷、或嫉恨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司尧挑了挑眉,脸上没什么惧色,反而有点新鲜。


    他微微偏头,看向端坐龙椅上的祁修衍,正好对上对方也斜睨过来的目光。


    那双凤眸里,没了平日的冰冷或烦躁,反而透着一丝戏谑,甚至还有那么点看好戏的意味。


    司尧忍不住翻了个巨大的白眼,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咬牙切齿地低声道。


    “狗暴君,这下你爽了不?如意了没?拿我当靶子给你挡枪......”


    “奶奶的,小爷我真是信了你的邪了。”


    祁修衍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也用极低的声音回道,语气理所当然。


    “方案是你提出来的,朕觉得可行。”


    “如今他们反对,朕能力有限,说服不了,自然需得提议者亲自来......”


    “收拾局面,有问题吗?”


    司尧:......


    他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人至贱则无敌”。


    【宿主!宿主!】系统的小光球激动地在他“眼前”蹦,闪得快成了一道残影。


    【怼他们,快怼回去,这群家伙,满嘴仁义道德,实则冷漠自私。】


    【凭什么要用江南几十万灾民的苦难,来维护他们那点可怜的朝廷颜面和士人体统?】


    【怼!怼死他们!用你的歪理......】


    【啊不是,用你的智慧碾压他们!】


    司尧在心里啧了一声,行吧,来都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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