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3个月前 作者: 待千欢
“不是要吃饭吗?”
“来来来,吃饭吃饭,菜都快凉了。”
他拿起筷子,先给自己夹了一大块猪蹄,啃了一口,含糊不清地继续说。
“主要吧,这伤养得我浑身不得劲,心里憋得慌。”
“你说这宫里,这里不能去,那里不能逛,天天不是躺着就是坐着,跟坐牢似的,我都快憋出蘑菇来了。”
他一边啃猪蹄,一边絮絮叨叨,试图用废话掩盖刚才自己的神经质。
祁修衍被他这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态度给弄懵了。
一口气刚提到嗓子眼,怒火正炽,对方却突然偃旗息鼓。
逗他?
刚刚他那眼神可不像是开玩笑。
可看他现在这副没心没肺、大口吃肉的样子,又好像真的只是开了个过火的玩笑,被他吼了之后知道怂了?
祁修衍站在原地,胸口还在因为怒气而微微起伏,脸色因为情绪激动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他盯着司尧看了许久,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伪装的痕迹。
司尧却像是浑然不觉,啃完猪蹄又去夹鱼,吃得津津有味,偶尔还点评两句“这鱼蒸得嫩”,“这汤鲜”。
僵持了片刻,主要是祁修衍一个人僵着。
福公公、玄影、墨刃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冷汗湿透了后背。
这气氛变化太快太诡异,他们完全跟不上节奏。
最终,祁修衍胸中那口不上不下的气,在司尧近乎无赖的“无视”和满桌菜肴的香气中,慢慢的、自己散了。
他也确实饿了,一下午水米未进。
他重重地哼了一声,重新坐了下来。
拿起筷子,却没什么胃口,只夹了些清淡的菜。
殿内的气氛,在一种微妙的尴尬和紧张中,慢慢缓和下来。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安静地吃了几口,祁修衍忽然想起正事,放下筷子,看向司尧:“明日早朝,你随朕一起去。”
正埋头苦吃的司尧动作一顿,抬起头,嘴角还沾着点油渍:“我去干嘛?不去,没兴趣。”
“必须去。”祁修衍语气不容置疑,“江南官员南下之事,是你提出来的,你去解决。”
“哈?”司尧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我怎么解决?”
“祁修衍,我给你出意见,至于怎么操作当然是你自己去解决。”
“再说了,那是你的朝堂,你的臣子,关我屁事?你自己搞定。”
祁修衍刚压下去的火气又有点冒头,“朕让你去,你就得去。”
“我就不去。”司尧也来了脾气,把筷子一放,“腿长在我身上,你还能绑着我去?”
“祁修衍,你别太过分了啊我告诉你,上次就把我当靶子,你倒是看乐了,老子是猴吗给你逗乐?”
祁修衍听着这连珠炮似的抱怨和顶撞,看着司尧那气得瞪圆的眼睛,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感,又一次消散不少。
他不再跟司尧争辩去不去的问题,反正明日玄影自然会“请”他去。
他重新拿起筷子,淡淡道:“吃饭。”
司尧见他不再强逼,哼了一声,也重新拿起筷子。
这顿饭,就在司尧时不时的抱怨和祁修衍偶尔一句冷淡的回应中,诡异地和谐结束了。
吃完饭,司尧拍拍肚子,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嗝,起身就准备回他的偏殿。
“站住。”
第59章 :闭嘴,别吵
祁修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司尧脚步一顿,没好气地回头:“又干嘛?”
“饭吃完了,天也聊了,我还不能回去睡觉了?”
祁修衍指了指内殿的方向:“今夜睡这里。”
司尧:“......?”
他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听错了:“我有床在偏殿,为什么要在这睡这张硬邦邦的榻?”
他指了指窗边那张他养伤期间睡的小榻。
“谁让你睡榻了?”祁修衍已经起身,往内殿走去,“睡床。”
司尧:“!!!”
他一脸被雷劈了的表情,几步追上去,挡在祁修衍面前,上下打量他,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警惕。
“祁修衍,你、你不会真喜欢男人吧?”
“我告诉你啊,小爷我笔直笔直的,宁折不弯,你休想打我主意。”
祁修衍脚步停住,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极力忍耐什么。
再睁开眼时,他盯着司尧,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司尧,你给朕听清楚。”
“第一,朕不喜欢男人。”
“第二,就算朕喜欢,那也绝不会是你这种聒噪、无礼、粗俗、动不动就想杀朕的混账东西!”
他说得又快又急,显然是气狠了,把能想到的贬义词全用上了。
司尧被他这一长串话砸得愣了一瞬,随即炸毛:“嘿!你还不喜欢小爷?”
“小爷还看不上你呢,自大、暴戾、阴晴不定、脑子有病的狗暴君,谁稀罕?”
两人就这么站在内殿门口,像两只斗鸡一样互相瞪着,目光噼里啪啦,几乎要溅出火星子。
最后还是祁修衍先移开视线,像是懒得再跟他做这种幼稚的争吵,径直走向浴池方向,丢下一句。
“朕要沐浴,你,要么睡床,要么睡地板,随你。”
司尧冲着他的背影狠狠比了个中指。
算了,谁让他是老大呢?
在哪睡不是睡,反正各睡各的,他要是敢动手动脚,大不了再打一架。
于是,等祁修衍沐浴完,穿着素白寝衣、擦着湿发走出来时
就看到司尧已经大大咧咧地霸占了龙床的里侧,裹着被子,背对着外面,似乎睡着了。
祁修衍脚步顿了顿,走到床边,看了一眼司尧的背影,然后默不作声地在外侧躺下。
龙床很大,两人中间还能再躺两个人,泾渭分明。
殿内只留了一盏角落的宫灯,光线昏朦。
沉默在蔓延。
过了许久,就在祁修衍以为司尧真的睡着了时,司尧带着浓浓困意的、含糊的声音响了起来,打破了寂静。
“喂,明天上朝,到底什么情况?那帮老头真那么难搞?”
祁修衍没想到他会主动问起,沉默了一下,才“嗯”了一声,声音里透着一丝疲惫和厌烦。
今日,关于江南官员南下的章程终于正式提了出来。
结果不出所料,像是往滚油锅里泼了瓢冷水,瞬间炸开了锅。
以丞相为首的一帮老臣,须发皆白,跪在地上哭天抢地。
仿佛祁修衍不是让他们手下的人去灾区看看,而是要挖了他们家祖坟。
“陛下!此举有辱斯文,有损朝廷体统啊!”
“让朝廷命官与流民同吃同住,成何体统?传出去我月归颜面何存?”
“刑不上大夫,礼不下庶人,祖宗法度岂能轻废?”
“那些官员纵有过失,也当依律惩戒,岂能如此折辱?”
一个个引经据典,捶胸顿足,更有甚者,暗指祁修衍此举是要彻底清洗朝堂,排除异己。
祁修衍高坐龙椅之上,听着那些冠冕堂皇的废话,看着那些道貌岸然的脸,胸口那股暴戾的邪火又开始蠢蠢欲动。
指尖掐进掌心,留下深深的月牙印。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在又一轮更加激烈的“死谏”声中,直接起身,拂袖退朝。
留下一殿噤若寒蝉或义愤填膺的臣子。
回到养心殿,那股无处发泄的怒火还在胸腔里冲撞。
偏偏这几日,殿内还异常安静。
那个往常会在这个时候跳出来,用各种方式让他更加火大、却又总能转移他注意力的人,也安静得出奇。
所以才会有午膳时的那一幕。
司尧听着,一开始还算认真,但祁修衍讲的细,他听着听着眼皮就越来越重,脑子也慢慢变成了一团浆糊。
勉强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含糊地嘟囔道:“对付老顽固,光讲道理没用,他们怕什么?”
“怕丢官,怕丢命,更怕丢脸,抓住痛点、往死里踩,比谁更横......”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话也断断续续,逻辑不清。
祁修衍却听进去了,他侧过头,看着司尧几乎埋进枕头里的后脑勺,问道:“具体该如何?”
没有回应。
只有均匀绵长的呼吸声传来,一起一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