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3个月前 作者: 待千欢
祁修衍的脸色沉了下去。
他不再多言,上前一步,亲手推开了房门。
“吱呀”
房门洞开。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窗外透进来的稀薄月光,勉强勾勒出屋内大致的轮廓。
然后,祁修衍就看到了那如同被狂风暴雨席卷过、又像是被抄家搜查后的场景
书案上,原本整齐的文房四宝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堆成小山、摇摇欲坠的各种书册卷轴,有几本甚至滑落到了地上。
地上更是精彩。
原本光洁的地砖几乎看不见本色,被乱七八糟的书卷铺了厚厚一层。
竹简散开,纸张凌乱,卷轴滚得到处都是。
一些薄册子被踩出了脚印,几本厚重的典籍摊开着,书页可怜地蜷曲着。
而在这一片狼藉的中心,靠着书架坐在地上的那个人,睡得正香。
司尧歪着头,脸颊贴着冰凉的书架,怀里还抱着一本翻开的书。
他呼吸均匀绵长,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安静的阴影,嘴角甚至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像是在做什么美梦的弧度。
像是完全没意识到自己造成了怎样的灾难,也丝毫没察觉门口那道,几乎要将他烧穿的目光。
祁修衍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月光落在他脸上,照出那冷硬如雕塑的轮廓。
他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简单的“黑”来形容了。
漆黑的眸子里,风暴正在疯狂酝酿,气压低得门外的玄影几乎喘不过气。
他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极其缓慢地吐出来,像是在极力压制着什么。
然后,他抬步,走进了这片废墟般的书房。
靴子踩在散落的书页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在这死寂的房间里,清晰得可怕。
祁修衍停在了司尧面前,垂眸看着他。
眼前人似乎睡的极香,那没心没肺的样子,让祁修衍的脸色再一次沉下。
胸腔里那股从推开门起就疯狂冲撞的怒火,此刻正混合着一种极致的荒谬感和被冒犯的暴戾,烧得他血液都在沸腾。
这不是御书房,这是他登基后,唯一一处完全按照自己心意布置、不允任何人随意踏入的私密之地。
书架上的每本书,案上的每件器物,甚至窗边那盆半枯的兰草,都带着他某段疲惫或烦躁时光的印记。
这里是他剥去帝王外壳后,仅存的一点喘息的角落。
现在,这个角落被毁了。
被这个杀不死、却一次次挑战他底线、此刻竟还敢酣然入睡的混账东西,彻底毁了。
理智那根弦,在看清司尧嘴角那丝若有似无的弧度时,“铮”地一声,断了。
司尧其实早就醒了。
但他感觉到了那股冰冷刺骨、几乎凝成实质的视线钉在自己身上,也听到了那踩着书页走近的、压抑着风暴的脚步声。
他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玩脱了。
看来这书房,对他似乎格外重要?
瞧这架势,跟刨了他家祖坟似的。
可随即又忍不住想,这狗暴君果然是有病的。
重要的地方就这么轻易的让他进来,还让他一个人待着,这不是有病是什么?
司尧眼皮下的眼珠微微转动,脑子飞速运转。
现在直面暴怒的祁修衍,那跟找死没区别,虽然他不怕死,但没必要上赶着找罪受。
装死?
似乎也没什么用。
就在他准备睁开眼,稍微解释解释的时候
一只冰冷的手,带着不容抗拒的巨大力道,猛地攥住了他的前襟。
他低估了祁修衍此刻的怒火,也高估了祁修衍所剩无几的理智。
“呃!”司尧猝不及防,被那力道拽得整个人离地而起。
后背重重撞在身后的书架上,震得头顶几本书“哗啦”掉落。
司尧被迫睁开了眼,对上了近在咫尺的那双眸子。
那是一双彻底被疯狂和黑暗吞噬的眼睛。
往日里深潭般的漆黑,此刻翻涌着赤红的血丝和骇人的风暴,瞳孔缩成针尖大小,里面映不出任何光亮,只有纯粹的、想要毁灭一切的暴戾。
祁修衍的脸在月光下半明半暗,线条紧绷如刀削,额角甚至隐隐有青筋跳动。
那张妖孽的面容,此刻扭曲出一种近乎狰狞的美感。
“司、尧。”两个字,从祁修衍齿缝间挤出来,淬着冰渣和血腥味。
司尧心里一凛。
啧~
狗暴君这状态......
不对劲啊。
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
白天那个被他泼墨挑刺还能隐忍不发的祁修衍,和眼前这个仿佛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简直判若两人。
但他转念一想,不对吗?
这才是传闻中、也是他亲身经历过的那个疯批暴君,该有的样子。
之前那些反常的容忍,反而才是不正常的。
这么一想,司尧心里那点心虚和“或许可以稍微服个软”的念头瞬间烟消云散。
他凭什么服软?
他又不是故意把书房搞成这样的,至少一开始不是。
于是,司尧压下喉间被勒的不适,迎着祁修衍吃人般的目光,扯出一个挑衅的冷笑,尽管因为领口被扼住,让这笑容有些扭曲。
“哟,陛下,视察灾情呢?”
“怎么样,我这‘整理’的......还够彻底吧?”
他甚至还试图用眼神示意一下周围的混乱,表达一下“成果斐然”。
第31章 :杀?不杀?
“轰”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祁修衍摇摇欲坠的理智。
“你找死!!!”
低哑的咆哮从喉咙深处迸发,祁修衍另一只手猛地抬起,五指成爪,带着凌厉的掌风,狠狠掐向司尧的脖颈。
这一次,不再是之前刑房里那种带着探究和威胁的虚握,而是实实在在的、灌注了内力的杀招。
指尖瞬间嵌入皮肉,冰冷的触感和窒息的剧痛同时袭来。
“咳!”司尧眼前一黑,气管被压迫,空气被粗暴地截断。
他本能地抬手去掰祁修衍的手,却发现那手像铁箍一样纹丝不动。
内力差距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祁修衍的眼神已经完全失去了焦点,只剩下狂暴的毁灭欲。
他死死盯着司尧因窒息而迅速涨红、继而泛青的脸。
看着那双总是充满桀骜和嘲讽的眼睛里,终于流露出痛苦和生理性的挣扎,心里竟涌起一阵扭曲的快意。
毁了它。
毁了这个人。
彻底地。
“主、主子!”门口,玄影看得肝胆俱裂。
他太熟悉祁修衍这种状态了,这是六亲不认的疯魔状态。
以往出现这种情况,必定要见血,甚至出人命才能稍微平息。
可......
玄影急得额角冒汗,上前一步又硬生生止住。
没有命令,他不敢擅动,尤其在这种时候,贸然上前很可能刺激到主子,造成更不可控的后果。
他只能徒劳地低喊:“主子,冷静......”
可祁修衍充耳不闻。
他的世界仿佛只剩下手掌下这脆弱的脖颈,和那逐渐微弱下去的挣扎。
司尧的视野开始出现黑斑,耳朵里嗡嗡作响。
妈的,这疯批来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