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3个月前 作者: 待千欢
七十五个铜板。
司尧每天睡前都会数一遍,用捡来的破布仔仔细细包好,系在腰带上最贴身的位置。
他不在乎这些铜板,但这些铜板在告诉他,现在的他有多狼狈。
这半个月,窝棚区里的人,也慢慢都知道这个新来的叫司尧。
话不多,但手脚利索,干活一个顶俩。
谁家棚子漏雨了,他爬上去帮着补。
谁病了没力气去打水,他默默拎着破桶走半里地打回来。
孩子们饿得哭,他偶尔会从怀里摸出半个省下来的窝头,掰碎了分给他们。
谢九有天晚上蹲在火堆边,抽着那杆破烟袋,眯着眼看司尧:“你小子,你真不像来逃难的。”
司尧正用根树枝拨弄火堆,闻言抬头:“那像什么?”
“像......”谢九想了想,摆摆手不再多说:“总之不像逃难的。”
司尧笑了笑,没接话。
窝棚区有窝棚区的规矩,穷,但团结。
谁家有难处,大家凑一凑,外头有人欺负上来,男人们会抄起家伙站在一起。
这半个月,司尧见过两次小冲突,都是附近其他流民团伙想来占便宜,被谢九带着人硬生生顶回去了。
所以日子虽然苦,但还算安稳。
安稳到司尧差点忘了,这是京城最底层的烂泥地,是饿狼环伺的地方。
这天,收工比平时晚,监工急着赶进度,多留了他们半个时辰。
回到窝棚区时,天已经擦黑,火堆边围的人比平时多。
今天官府在城东清理淤塞的河道,活重,但管两顿饭,还给八个铜板,去的人多,回来得也晚。
司尧照例舀了碗糊糊,蹲在谢九旁边喝。
糊糊比平时稠点,大概是今天人多,大家凑的菜叶子也多些。
他喝得慢,小口小口地咽,感受着那点微弱的暖意滑进胃里。
喝完,他把碗放回瓦罐边,站起身。
“又去洗澡?”谢九头也不抬地问。
“嗯。”司尧应了声,“身上腻得慌。”
“早点回来。”谢九添了根柴,“夜里凉。”
司尧点点头,转身离开。
他没注意到,窝棚区外围那片半人高的杂草丛里,几双眼睛正盯着他。
刀疤脸蹲在草丛里,脸上那条疤在昏暗的光线下像条活蜈蚣。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压低声音:“看准了,就他一个人?”
旁边一个瘦高个混混连连点头:“疤哥,盯了很久了,准没错。”
“这小子每隔两天准去小河沟洗澡,雷打不动,谢九他们从没跟着过。”
另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搓着手:“疤哥,干吧?”
“这小子最近天天去修城墙,肯定攒了不少铜板。”
“我听说,窝棚区这帮穷鬼这半个月都阔了,咱们要是......”
“闭嘴。”刀疤脸瞪了他一眼,“等会儿手脚都利索点。”
“那小子看着瘦,但干活那股劲儿不像善茬,咱们人多,直接摁住,拿了钱就走,别节外生枝。”
“是是是。”几个混混连忙应声。
刀疤脸盯着司尧越走越远的背影,眼里闪着贪婪的光。
他盯上窝棚区不是一天两天了。
这半个月,城西城墙和城东河道的活儿多,窝棚区这些流民早出晚归,确实攒了点钱。
但这些人平时都聚在一起,不好下手。
直到三天前,他手下的小喽发现,窝棚区新来的那个叫司尧的小子,有个雷打不动的习惯。
每隔两天,天黑后独自去东边小河沟洗澡。
落单。
这可是天赐良机。
刀疤脸舔了舔后槽牙,仿佛已经摸到了那包沉甸甸的铜板。
司尧走到小河沟边时,月亮刚爬上来,毛茸茸的一团,光很淡。
他像往常一样,先蹲在沟边,掬水洗了把脸。
水冰凉,带着熟悉的腐臭味,但他习惯了,甚至觉得......
这味道比窝棚区里,那股混合着排泄物和霉烂的馊味儿,要好闻些。
洗完脸,他直起身,开始解腰带。
司尧刚把上衣脱到一半,手还拽着衣领,动作就顿住了。
他没回头,耳朵动了动,脚步声,至少七八个,从后面那片半人高的杂草丛里传出来,踩得枯草噼啪响。
他慢慢把衣服拉回来,重新穿好,系腰带的时候手指很稳,连个颤都不带打的。
然后他才转过身,背对着那条黑乎乎的河沟,看向来人。
十三个。
司尧扫了一眼就数清了。
都是些二十来岁的混混,穿着比窝棚区的人稍好点,但也破破烂烂,脸上带着那种混不吝的横劲儿,眼神里透着饿狼看见肉的光。
为首的是个刀疤脸,从左眉骨斜到右嘴角,像条蜈蚣趴在脸上,咧嘴笑的时候疤跟着扭,挺恶心人。
“哟,洗澡呢?”刀疤脸开口,声音沙哑,像砂纸磨石头,“挺爱干净啊,兄弟。”
司尧没说话,只是看着他们。
他站的位置背光,月光从后面照过来,在他身前投下一片阴影,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但那股子冷劲儿,像冬天的铁,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
刀疤脸被这眼神盯得有点不自在,但仗着人多,往前走了两步:“听说你最近混得不错啊,天天去修城墙,攒了不少铜板吧?”
司尧还是没吭声。
“哥几个最近手头紧。”刀疤脸搓了搓手指,做了个数钱的动作,“借点儿花花?”
旁边一个瘦高个嬉皮笑脸地接话:“就是,咱们也不多要,把你腰上那包铜板留下,再给哥几个磕个头,这事儿就算过了。”
司尧终于动了动。
他低下头,看了眼自己腰带上系着的那个破布包。
巴掌大小,里头是他这半个月攒的七十五个铜板。
布包脏得看不出颜色,但系得结实,鼓鼓囊囊的。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刀疤脸:“要是我不给呢?”
第15章 :系统,你还活着吗?
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点人。
刀疤脸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这乞丐敢这么回话。
他脸色沉下来,疤扭得更狰狞了:“不给?那哥几个可就自己动手拿了。”
他一挥手,身后十二个人呼啦一下散开,呈半圆形围了上来,把司尧堵在河沟边。
司尧扫了一眼他们的站位。
散,乱,没章法。
就是街头混混打群架的路数,凭人多,凭一股狠劲儿。
在他眼里,破绽多得跟筛子似的。
他暗暗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半个月了。
在这烂泥地里爬了半个月,天天搬砖、和泥、吃馊饭、睡冷地,憋着一股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
现在这群人撞上来,挺好。
“行。”司尧说,声音里终于带了点情绪:“那就试试。”
话音落下的瞬间,刀疤脸已经扑上来了。
拳头砸过来,带着风声,直奔面门。
司尧没躲,反而迎了上去,在拳头离鼻尖还有三寸的时候,头猛地往左一偏,拳头擦着耳朵过去。
同时他右手抬起,快得像道影子,一把扣住刀疤脸的手腕,拇指精准地按在某个穴位上,用力一掐
“啊!”刀疤脸惨叫一声,整条胳膊像被电打了似的,瞬间麻了。
司尧没停,扣着的手腕往下一拉,膝盖同时抬起,狠狠顶在刀疤脸小腹上。
“噗”
刀疤脸眼珠子都凸出来了,弯着腰,张大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有口水混着胃液往外淌。
司尧松手,他就像滩烂泥似的软在地上,蜷成一团,哼哼唧唧。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