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3个月前 作者: 待千欢
那七八个人都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吸溜,每喝一口都要在嘴里含一会儿,仿佛在品尝什么珍馐美味。
他们的手指关节粗大,指甲缝里塞满黑泥,碗沿紧贴干裂的嘴唇。
司尧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一片平静。
他端起碗,送到嘴边。
馊味冲鼻,但他没停顿,直接灌了一大口。
温热的、带着酸涩味的液体滑过喉咙,他强迫自己咽下去,喉结滚动,胃里一阵抗议。
“哟,喝得挺猛。”旁边一个瘦猴似的年轻人嘿嘿笑了声。
“兄弟,以前没挨过饿吧?这好东西得慢慢品,喝太快了胃疼。”
司尧没理他,继续小口小口地喝完了剩下的半碗。
肚子里有了点东西,虽然那东西跟“食物”两个字完全不搭边,但至少缓解了空腹带来的虚弱感。
司尧把碗放回原处,重新蹲回刚才的位置。
那四十来岁的男人又开口了:“我叫谢九,以后可以叫我九哥,既然来了这儿,就得守这儿的规矩。”
司尧抬眼看他。
第12章 :祁修衍在找他
“第一,不准偷抢窝棚区里的人。”谢九声音不高,但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劲。
“外头的,随便你,但窝棚里的都是苦命人,谁要是对自家人下手,别怪我不客气。”
周围几个人都点头。
“第二,每天清早这儿有粥,一人一碗,多了没有,想吃饱,自己出去找食。”
“第三,”谢九盯着司尧,“官府有时候会来拉人去做工,修城墙、挖水渠、运垃圾,管一顿饭,给几个铜板。 ”
“去不去随你,但要是被拉去,别闹事,老实干完活,拿了钱回来。”
司尧点点头,表示听明白了。
“你叫什么?”谢九问。
司尧顿了顿:“司尧。”
“行,司尧。”谢九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泥。
“今天官府可能来,要去的就待这儿等着,不去的趁早出去找食,别在这儿蹲着挡路。”
几个人陆续站起来,有的往外走,有的继续蹲着。
司尧没动,他需要信息,而蹲在这儿听这些人闲聊,是最好的信息来源。
果然,谢九没走,又蹲下来,从怀里摸出个小小的烟袋锅子,烟杆断了半截,烟锅也瘪了,但勉强还能用。
他捏了点不知道是什么的碎叶子塞进去,用火石打了半天才点着,深深吸了一口,吐出浑浊的烟雾。
“谢九哥,”刚才那个瘦猴凑过来,“听说昨儿个城里又出事了?”
谢九瞥他一眼:“你小子消息倒灵通。”
“嘿嘿,昨儿个去城门口蹲活儿,听守门的兵爷闲聊来着。”瘦猴搓着手,“说是宫里那位,又发疯了?”
谢九没接话,只是抽烟。
但周围几个人都竖起了耳朵。
司尧心里一动,也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低头抠指甲缝里的泥。
“怎么个疯法?”另一个人问。
瘦猴压低了声音:“说是早朝的时候,突然就下令,全城搜捕什么人。”
“画像都发下去了,守门的兵爷说,画的是个年轻男人,长得还挺俊。”
“搜捕?”有人嗤笑,“那位哪天不搜捕几个人?这算什么新鲜事。”
“这次不一样。”瘦猴神秘兮兮地说,“兵爷说,那位特意交代了,找到人之后,别杀,要活的,带回去亲自审。”
周围安静了几秒。
谢九吐了口烟,缓缓开口:“那位亲自审的人,有几个活着出来的?”
所以杀不杀没什么区别。
没人回答。
司尧低着头,指甲抠进掌心。
祁修衍在找他。
速度还挺快。
“所以啊,”瘦猴继续道:“这几天城里风声紧,咱们最近可得尽量少往城里凑。”
“万一被当成可疑分子抓了,那可真是......”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谢九终于开口了:“都听见了?”
“这几天老实点,干活也尽量在城外找,修城墙、挖水渠那些活,官府拉人去的时候再去,别自己往城里钻。”
几个人都应了声。
司尧也默默记下,看来最近得先在这儿窝着,等风头过去再说了。
正想着,远处传来了马蹄声和吆喝声。
窝棚区里一阵骚动,不少人从棚子里钻出来,朝声音来的方向张望。
谢九站起来,把烟袋锅子塞回怀里:“官府来拉人了,想去的排队。”
司尧跟着站起来,看向远处。
尘土飞扬中,几辆破旧的木板车驶过来,车上是几个穿着半旧官服的衙役,腰里挎着刀,脸上没什么表情。
车停在窝棚区边缘,一个衙役跳下车,手里拿着面破锣,“哐哐”敲了两下。
“修西城墙,管一顿饭,一天五个铜板,要去的赶紧!”
声音洪亮,但没什么人响应。
窝棚区里的人大多缩回棚子里,只有十几个男人慢慢走过去,排成一队。
谢九也走了过去,司尧犹豫了一秒,跟了上去。
那衙役扫了一眼队伍,数了数人数,皱皱眉:“就这么几个?”
谢九赔着笑:“官爷,这几天不是城里风声紧嘛,大伙儿都不敢乱跑。”
衙役哼了一声,没多说,挥挥手:“上车。”
木板车不大,十几个人挤上去,人挨着人,汗味混着泥味,熏得人头晕。
司尧挤在角落,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车动了,颠簸着朝城墙方向驶去。
司尧透过木板缝隙往外看,窝棚区在视线里逐渐变小,最后缩成一团模糊的黑影。
远处,京城的城墙越来越近,越来越高,像一头沉默的巨兽,俯视着城墙外这片烂泥地。
城墙脚下已经聚集了不少人,都是被拉来干活的流民。
监工的衙役拿着鞭子,在人群外围走动,看见动作慢的就抽一鞭子,骂骂咧咧。
“都他娘快点,午时前这段墙必须垒完,干不完没饭吃!”
司尧跟着队伍跳下车,被分到一段城墙根下。
活很简单,把散落的砖块搬到指定位置,和泥,垒墙。
但简单不代表轻松,砖块沉重,泥浆黏稠,烈日当头,没干一会儿就浑身湿透。
司尧咬着牙干。
他不是没吃过苦,杀手训练营里的日子比这苦十倍,但那是为了变强,为了活下去。
现在呢?现在是为了五个铜板和一顿馊饭,为了在这片烂泥地里多喘一口气。
真他妈憋屈。
但他没停。
动作麻利,搬砖、和泥、垒墙,一气呵成,干这种体力活效率比周围人高出一大截。
监工的衙役注意到了他,多看了两眼,但没说什么。
午时,开饭。
所谓的“饭”,是一人两个杂面窝头,一碗能照见人影的菜汤。
窝头硬得像石头,咬下去硌牙,菜汤里飘着两片烂菜叶子,盐都舍不得多放。
司尧蹲在墙角,小口小口地啃窝头,每咽下一口,都像在吞咽尊严。
旁边一个老汉看他吃得慢,嘿嘿笑了:“小伙子,第一次干这活吧?得这么吃”
老汉把窝头掰成小块,泡进菜汤里,等泡软了,再连汤带水一起喝下去。
这样虽然难吃,但至少不硌牙,也容易下咽。
司尧学着他的样子做。
温热的、带着馊味的液体混着泡软的窝头渣滑过喉咙,他闭着眼咽下去。
脑子里一遍遍告诉自己:这是能量,这是活下去的能量,别的什么都别想。
第13章 :你不是普通的流民吧?
下午继续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