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3个月前 作者: 左肃
真正该“纠葛”的是谁,他和对方都心知肚明。
钱竣没有再去求周岚为他翻身,也没有揭发周岚。揭发周岚意味着揭发自己,他做不到,他可以在关介面前坦白,但无法在公众面前坦白,何况周岚知道他的一切,脱光了之后还有什么东西是周岚没看过的?他早在周岚面前没有秘密了,底线也没了。他由于师德师风问题被吊销教资,后来去到出版社做编辑,再后来,谁也不知道了,就像五年前本科毕业后,散伙饭一吃完,大家泄水置平地。
非报轻如羽,只是人倦秋毫。所有告诉乃论的事,关介都不想再理。
把这届学生送到毕业后辞职读博,陪庄徽声在北京好好发展,人生彻底翻新时也不过二十九岁,大有所念,大有所望,大有所为。
从此各自东西南北流吧,我的,曾经的,亲疏有间的,讷言敏行的,“好”室友。
高中生的消息总是灵通得很,早在关介回学校的前一周,那些掺真带假的说法就在学生之间流传
听说关老师下周就回来了。
听说关介老师打算回去读博士。
听说他要离职,保真啊,我听他和汤主任聊天时提到的。
……
“谁跟你们说我离职了?”
语文课打铃后,关介出人意料地站在教室门口,在四十多双惊喜惊讶的目光里走进班级,不说废话,也不强行让兴奋难平的四十多张嘴一下安静下来。
“课代表,”不在的这段时间班里换了换了好几次座,他一时间没找到程素:“钱竣老师说该讲《谏逐客书》了是吗?”
他想若无其事,可学生不肯。他都站上讲台了,下面学生还在你一言我一句地抱怨钱竣没带她们演话剧,以谢安之为首。
“上周你们庄老师一个半小时的社团课,你还没演过瘾吗?”关介双手撑上讲桌,戏谑谢安之,并不生气:“钱竣老师大学那会很喜欢话剧,他大抵是怕你们把他心中的经典演成小品。”
台下哄堂大笑,关介转身打开大屏幕:“行了,收收心上课了。”
复工第一天,关介照旧看晚自习到九点,但这种身疲心不疲的状态真是从未有过。
下班时关介和陈永乘同一趟电梯下楼。陈永这个曾经的代班主任,也是头回见关介这么“饱满”的精神状态,暗慨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半个月两极反转,我成有班味的那个了。”陈永一半自嘲一半打趣,向关介挑眉:“你小子是不是趁停职谈恋爱去了?”
“何止。”关介浅笑,电梯开门后,迎着陈永震愕的目光先一步出去。
“何止谈恋爱”的关介老师一路上琢磨不透,自己的情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外显。
但到家之后,601的门一开,答案就顷刻间不言而喻。
一声拖长音的“关老师”之后跟的是一个从书房跑出来的黄毛脑袋。
“关老师复工第一天就回来这么晚,学校到底有谁在啊?”庄徽声钻进关介怀里,仰头娇嗔。
是啊,我的爱人实在张扬,外显的爱意,说出口的,没说出口的,都炽烈得掷地有声。
关介轻轻把他从怀里捞出来,瞥了一眼亮灯的书房,桌面上嗡嗡散热的电脑还没息屏。
“你又在我书房里打游戏了?”
庄徽声被戳穿,干笑:“……查资料。”
“查什么资料能让散热风扇转成这样?”关介从包里抽出一摞卷子塞进庄徽声手里:“你看起来很闲。”
“不闲不闲!”庄徽声应激一样,把卷子卷成筒,拍着掌心头头是道:“我还要审听,还要返本,还要联络前期宣发,还要和编剧老师、瀚章她们敲打台词……”
关介洗好手换衣服,庄徽声黏在后面絮絮叨叨,交涉间,一张便签从卷纸间滑落下来,轻轻飘到地上。
“还要……嗯?”庄徽声弯腰捡起:“致关介老师……”
致关介老师:
*想写些话,但字句落在纸上,总觉单薄。词不达意,大抵如此。不过还是写给您说吧,以作纪念。*
*得知您把我们送到高考考场后就不再教书,我心里其实很不舍得,但是您选择继续求学,这是我认同的。您之前总说,“读书到最后,是为了让我们更宽容地去理解这个世界的复杂”。想清楚了自己想学习,想要什么,这是极好的。未来的两年半,我会竭尽全力去学习,去理解,去朝着成为向您一样的人民教师而努力。我很庆幸,对我来说,我已经明确了自己的志向,真心为自己而奋斗;对您来说,也是。*
*方寸讲台不是您的归宿,这辽阔的世界有太多机遇。*
*高一八班 程素*
蝇头小楷,字迹娟秀,一笔一划写在淡绿色的简约便签上。
关介在庄徽声刚念开头时就从指尖抽出了那张纸,默读了全段。
“方寸讲台不是您的归宿,这辽阔的世界有太多机遇。”
该如何形容文字的声量,以至于标点和句读化成乐符,余音绕梁。
关介不是任情绪溢于言表的人,收好便签久久回味,心里的默念依旧悬梁不绝。
……
客厅的灯光暖黄而安静,庄徽声咬着红笔笔盖批卷子。
“关老师,”光荣的人民教师家属歪头靠过来问:“你看他这么写算对算错?”
关介才终于回神。
“我看。”
正文完
--------------------
正文完结啦,六月的最后一天。
我们番外见
2026.6.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