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3个月前 作者: 左肃
    “男生也要一样避嫌。”感受到注视的钱竣没有抬头,稀松平常地陈述事实:“前两天主任可是在卫生间抓到俩男生,隔着口罩接吻。”


    陈永从牙缝中吸了口凉气,面部表情扭曲起来,震惊和不理解占多数:“怎么这样……”


    “就是,”钱竣依旧眼也不抬:“恶心。”


    “ok收工!”


    蓝绿色挂耳染的鲻鱼头女生向棚内的杨舷比了个手势,俯身调节设备做最后的收尾工作。


    “怎么样怎么样怎么样?”没等音策吱声,庄徽声就拥了上去。


    “我觉得非常ok,整体效果很好,音质音色都很流畅,合成音轨之后和钢琴声衔接的非常自然。”音策前半截理性分析,突然话锋一转:“所以图铃,你上哪找到的这么牛逼的小提琴家?”


    庄徽声嘿嘿笑着:“内推,无可奉告。”


    “我是说,如果你们有机会长期合作的话,可以把他‘招安’进你工作室。”


    隔着单向玻璃,庄徽声看见隔壁录音室里的杨舷早拾掇好了,没人说话就乖乖站在门口,也不出门。


    “行,你的意见我采纳,先等他成年再说吧。”


    “不着急,做好了明天再发我都行。”庄徽声前脚踏出控制室,后脚迈进录音室,丝滑地把自己凑到杨舷眼前:“辛苦了我的小提琴家,走,请你吃饭去!”


    杨舷向上扯了扯琴盒背带,稍微故作矜持一下:“最终录出来的效果怎么样?”


    “我的音策老师除了夸你牛逼之外再说不出来别的哎呀行了行了吃饭去,我都饿了……你想吃什么随便说,我请你,我绝对不会说一个‘不’字!”


    ……


    “不是哥们……我好不容易带你抢到一个这么靠近出餐口的位置,你就搁着吃火鸡面拌芝麻酱?!”


    庄徽声眼神在旋转小火锅的传送带和杨舷面前的一大圆盘火鸡面之间反复横跳,咋寻思寻思不明白怎么会有人出来吃自助对琳琅满目的新鲜食材视而不见,上来先整了袋火鸡面搁锅里头煮。


    “其实我觉得还挺好吃的。”杨舷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艺术里了,将半袋火鸡面酱包和芝麻酱、海鲜汁、菌王酱、耗油的混合物和在一起,绕着圈淋在满满一盘火鸡面上。


    他又从锅里捞了根香菜点缀在面上,还是那种很丑的长柄香菜,试图cos迷迭香。


    “你这人简直‘吃商’太低了。”庄徽声摇头感慨,夹起一片毛肚摁进锅里,涮了七八秒拎出来,熟练的过分:“不过也常见,我之前在火锅店干过一段时间,当时店里有免费的酱油炒饭,还真有人一个劲吃那个。”


    满满一整盘火鸡面端不起来,头放低趴在桌上吸溜也不太美观。


    “要是一直吃炒饭,你们挣的不就少了?”杨舷左手持汤勺接住夹起来的几根面条,以保证面条从盘里送到嘴边的过程中不会将汤汁滴的到处都是。


    “汤底都三十多一份呢,他就算吃炒饭吃成巨人观也吃不回本。”没见过男生吃东西这么斯文,庄徽声放下筷子专注看杨舷吃面,眉毛嘴角和杨舷同频用力。


    杨舷不知被庄徽声话里的哪个字眼逗笑,抽了张纸巾掩在嘴前轻咳一声。


    至时手机传来视频通话的铃声。


    “没事你接你接,”庄徽声抓来旁边零散的二手纸团随意地擦几下面前的台面,弯曲手肘撑上去,斜眼坏笑回看杨舷:“我不打扰你…俩。”


    尹东涵人在魏玛的街头,身上还是那件黑色长大衣,和肖赛时的一样。


    堪堪穿过云层的光线照在他浅灰色的羊绒围巾上,透出珍珠母贝般银白色的光泽,带有冬季特有的珍贵感。


    德国和连阳有七个小时时差,尹东涵那边正中午,街上行人不多,熙熙攘攘。


    他见杨舷接通视频,被中德初冬寒风吹皱的眉眼便瞬时舒展开。


    杨舷腾出一小块位置,将手机立在面前:“东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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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于钱竣老师白日撞鬼这么档事


    以及


    解锁新人物了捏


    第38章 ch.37 黥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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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涵~”一旁的庄徽声摇头晃脑。


    “啊那个……我跟我朋友在外面吃饭,”杨舷向自己的右侧斜剜一眼,而后猝不及防地将镜头过去:“你也和他打个招呼吧。”


    “!”庄徽声面对堂堂肖赛亚军,一时手足无措起来:“哈哈哈你好你好……”


    “你好。”尹东涵向庄徽声绅士地点了点头。


    见庄徽声被这么一唬后乖乖低头吃饭,杨舷窃喜,将手机平端回面前:“怎么样,一切都还顺利吗?”


    “很顺利,刚结束了第一部分的赛程,但我打算在这里多呆几天再去拜罗伊特。魏玛是一座群星璀璨的小镇,比起柏林这里更像是精神首都,一半是歌德和席勒的文字,一半是李斯特的琴声。”


    在尹东涵身后,光线斜斜地切割着文艺复兴风格的立面与古典主义的檐角,在赭石黄与淡粉色的墙壁上投下棱角分明的影子。风带起他额角的碎发,杨舷似是能感受到街道上清冷通透的空气在流动。


    “不过要是生活的话,我还是更倾向在柏林,如果后续你有继续深造或是进乐团的打算……”


    ……


    毕竟音乐生嘛,是应该早点为将来打算。


    庄徽声暗慨着尹东涵的高瞻远瞩,手头往锅里续了点水,也顺便给杨舷加了点。


    水声哗啦,尹东涵末尾几句听不分明了。


    新加了水的锅底不再沸腾,庄徽声双手托腮,望着平静的两口锅出神,直到耳边传来杨舷那句爱意洋溢的“再见”。


    庄徽声又挂上坏笑,向杨舷挪近几分:“你们将来要去柏林吗?”


    “你怎么偷听别人说话?”杨舷佯嗔。


    “怎么能叫偷听呢,你俩也没背着我。”庄徽声侧过脸看他:“所以,是真的吗?”


    “有这个想法,”杨舷眸光闪烁:“但是至少要大学毕业之后,大学我得在国内念。”


    “连阳音乐学院?”


    杨舷摇头:“我想尽可能离家远点。”


    “人家上大学都想着离家近,”庄徽声心里某处微不可察地一沉,嘴角不由得噙上理解的苦笑:“你这……挺特殊啊。”


    “他们都说乡愁是奥德赛,可我非常不认同这句话,我想要的就是尽可能地逃离,完全自由地支配我的物质和精神生活,当然,能和东涵一起最好。”杨舷垂下眼睫,轻轻叹了口气,五味杂陈的苦笑悄无声息漫进面前的热雾:“徽声哥,我突然和你说这些,你会不会觉得奇怪?”


    “当然不会,我理解你。”


    庄徽声的眼神也逐渐在雾气中迷失,隔着升腾的水雾,杨舷的脸他虽看不分明,但也能猜出一二:“我当年和你有一样的想法,所以背井离乡来到连阳。我是河县人。”


    两人并排而坐,目光没有交集,唯一可见彼此半张脸的余光还被蒸腾上升的雾气阻拦大半,庄徽声趁此机会将他的往事倾囊而出。


    苦难横亘他的往昔,他却向杨舷讲得绘声绘色。


    本以为这场介于坦诚与非坦诚的对话不会激起什么水花,可杨舷却将它们认真对待,没有跟腔,只在庄徽声最后一个字音落下后的那段长久沉默中喑喑开口:


    “那你…会后悔吗?”


    当然不后悔,离开陈秀敏老子的生活老滋润了!


    可每个字说出来都太离经叛道,怕引歪未成年小朋友的价值观,只剩下两个字能说,没事


    还怪深沉的。


    庄徽声摇摇头,面前咕嘟咕嘟的锅气蒸的他眼睛发烫。


    他关了火,仰靠在椅子上举起手机看时间:“你吃好了我送你回学校吧。”


    “啊…不用了吧。”


    杨舷还以为庄徽声是因为刚才的事情绪不高,没成想后者纯粹是中二的骑士病犯了


    “现在都快九点了,你学校离这那么远还不直通地铁,我怎么能让你这个白白净净小男孩一个人走夜路?”


    “……你不也是白白净净……”


    “我可不小,”某护花使者反手一披棉服,袖子差点甩进蘸料碗里:“我是成年人。”


    自告奋勇当护花使者的后果就是叫了辆五星级专车体体面面送人家回学校,然后预算见底,为省钱挤地铁回家,还差点没赶上末班车……


    “怎么不给我开门啊?”庄徽声进门后把钥匙随手一甩,光着脚哒哒哒屋溜达。


    “关老师?关老师?”


    “关老师关介”


    ……


    “原来某人还知道回来。”


    卫生间的门咔哒一声打开,关介一身素色睡衣站在镜前,阴阳怪气的调侃和浴室里混着沐浴露清香的热气一并逸散出来。


    “完事之后我请杨舷吃了晚饭,还送他回学校来着,我是不是特别有骑士精神?” 庄徽声挤进卫生间,以洗手的名义呆了很久,将浴室里的香气进行一番顶级过肺


    关介开着最小档的冷风吹头发,听得清庄徽声咋咋呼呼的自我肯定:“嗯,我替尹东涵感谢你。”


    你都知道杨舷和尹东涵的真实关系不只是“朋友”怎么不提前告诉我?害得我毫无防备地在杨舷面前表现出了……


    嗯…别样的自我……


    庄徽声只是在心里嘀咕。


    关介抬高风筒,宽松的领口隐隐露出左边半截精致的锁骨。


    他将手指插入发根,向后拨动着,在学校时被利利索索梳上去的黑发在气流里变得蓬松轻盈,在手指撤出发根后温顺地垂落在额前。


    发梢的水珠在关介后拢发丝时斜斜飞溅,落上庄徽声的面颊,丝丝凉凉,他楞地意识到,抛开所有职业滤镜,关介不过也只是才二十六岁的男青年。


    洗去发胶后,关介的头发恢复自然的垂感,削弱了他白日里那种锐利的距离,整个人都变得柔和起来。


    庄徽声看得出神,这样的关介,放在高中高低让他暗恋三年。


    但想到上午被杨舷“诈”出来的真心话,庄徽声又浑身不自在。


    尚难以言说的、静待良机的、需要小心斟酌的情感应该像现在这样,流转在无声的眼波间,怎么能被那样唐突草率地直接说出来。


    “关老师,你头发放下来真显年轻。”庄徽声看着往日那位老气横秋的语文老师关掉吹风机,将线圈缠好。


    本以为关介会像往日一样眼皮不抬一下地淡然反击“我本来就不老”,可他只是轻哼了句情绪不高的“谢谢”,而后转身离开。


    “关……关老师?”庄徽声早该注意到关介那些没藏好的、洗去紧绷后依然显著的疲惫,微有懊悔,后知后觉地安静下来。


    他跟关介到书房,盘腿坐上飘窗,看见电脑屏幕上白花花的成绩表,心里大概猜到了一二:“……你脸色不太好,期末的事?”


    关介没有戴眼镜,眼周的淡青在昏暗书房的电脑蓝光下更明显了:“五校联盟,八班平均分没能拿到第一,和第一就差0.07分;高分段全班就程素一个,134分,也不是市最高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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