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3个月前 作者: 左肃
    临近国庆,新生军训进入了尾声。


    在月明星稀的初秋夜,操场没有亮起绕场的大灯,只有学生手机手电筒的点点光线勾勒出一圈一圈的队伍形状。


    新生按学院分成连队,围坐着,在夜里拉歌。


    流水的新生,铁打的《飘向北方》。


    人圈中央的两个男孩拉开了宽大军训服的衣链,将土绿迷彩服穿出了冲锋衣的感觉,他们手握麦克,与高举手电筒左右晃动的人群互动。


    “哟,这又是谁获得了大学四年优先择偶权啊?”


    关介拉来一车奶茶,经过抱膝坐在操场上的段沐康时,扬声在他头顶轻飘飘来了句。


    他说服段沐康和他一起申请当了新生助导,除了那些诸如“为大一新生分享自己大学生活中的实际经历与心得体会、为新生答疑解惑”等根正苗红的理由之外,更是想借着这些年轻血液中独有的向上与蓬勃,让段沐康再感受感受生命的悸动。


    “你们班的。”


    “我们班的吗?我都不知道。”关介云淡风轻地笑笑:“你的柠檬水,三分糖。”


    他将外壁还挂着冷凝水珠的柠檬水递给段沐康,和那恬静的人一并,在沥青塑料草皮的操场上席地而坐。


    “谢谢。”


    也许是受这种青春鲜活的气氛影响,这声轻略略的道谢变成了某种明亮的东西,生长在晚风里。


    “今天下午军训休息那会,隔壁连的助导拉过来一车雪糕分给她班新生,给我班这群小孩羡慕的,我当时就点了四十多杯奶茶。我上院办借了辆手推车去提货,那店员给我的小票这么长……”关介展开半臂比划小票长度,自顾自地憋不住和段沐康分享他认为的轶事。


    段沐康只是轻笑作陪。


    凉风习习的晚训,并不熟络的同学,从院办借来的立式音响,自带混响和噪点的话筒,俗套传统的意向,却真真地构成了每一个人不落窠臼的青春的开端。


    段沐康不由自主地跟着哼副歌部分的旋律,而这时的关介缄默着,贪婪地搜刮空阔操场上他身旁爱人飘飘渺渺的哼唱。


    起风了,将云都吹开了几层。


    操场两边的彩旗哗哗迎风招展,关介和着风的长鸣,双手向后撑着操场,仰头望向天空道。


    “沐康,你抬头看天。”


    沉郁的普蓝色天幕中,莹白弯月旁,一颗星子硕大明亮得惊人,像一幅庄严美丽的图腾。


    段沐康长久凝望着,除了惊叹,说不出任何其他语言。


    “你猜猜那是什么星星?”关介靠近段沐康的脸,想让自己的视线和段沐康持平。


    “金星,对吗?”段沐康歪头看向关介,笑得恬淡。


    “我就是不知道才问你的,”关介佯作委屈,笑着揶揄:“难道我在你眼里,是那种把‘让我考考你’挂嘴边的掉书袋的人吗?”


    段沐康淡笑着解释:“金星是太阳系中除月亮以外最亮的自然天体,在太阳系的八大行星中,是离太阳第二近的行星,因此得以在太阳升起前或落下后的一段时间里大展神采。而金星合月,就是金星和月亮恰好运行到同一经度上,两者距离达到最近时的一种天象。古人说的‘朝启明,夕长庚’,你那书都白读了?”


    关介自然是知道段沐康这是没有恶意的调侃,他嘴上说着“术业有专攻”,以此掩饰内心强大的自愧不如感。


    教官尖锐的哨声吹响,新兵蛋子们在集合后解散。


    “我去给他们分奶茶了,”关介利索起身,扑落掉满手沾上的沥青渣,伸手扶段沐康站起:“陪我一起?”


    ……


    那晚夜训结束后,关介回到宿舍,在抽屉里翻出《夜航船》,找到了从段沐康那听到的熟悉的描述


    古人在书里写:


    朝见东方,曰启明;夕见西方,曰长庚。


    时间如淙淙流水,在连阳师范的最后三年里,关介也曾轻盈、快乐,并且短暂地持有鲜活。


    下午四点,关介上完今天最后一节课,回到办公室。


    看来把课表用a3纸打印出来,像教学龄前儿童识字一样贴到墙上告诉庄徽声“什么时间在上课,不要打电话进来”这一招行之有效,截至目前,庄徽声非常听话地快一整天没有打扰他。


    不知道为什么,学校都喜欢把本就昏昏欲睡的语文课安排在下午。


    办公室没有多少人,只有邢春梅和另一个女老师凑在一块小声碎语着什么。


    关介刚坐下,那边手机就一声嗡鸣。


    合着你小子憋一天了掐着点来“骚扰”我?


    *[我的关老师下课了吧~]*


    *[你再不理我,我就要变成这样了]*


    庄徽声一连串发了两条语音,约摸着肯定也是他一贯的怪腔怪调。


    关介自然是不会在办公室里听这种东西,他蹙眉盯着语音转成的两行文字,正思索着是什么意思,庄徽声就发过来一张模糊的新闻长截图:


    *《莱西案:12年不移动女孩融化在沙发上》*


    略缩小图下根本看不清有什么,直到点开后,一张高清无码的案发现场冲屏一般骤然闪到关介眼前,吓得他在办公桌前一哆嗦,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小关啊,你要不忙了就去外面活动活动,一直在室内站着坐着会抽筋的。”隔着工位间半透明的隔板,邢春梅朝这边探了探头。


    关介尴尬地笑,低头给庄徽声回过去个省略号。


    此时的庄徽声双肘撑在购物车的扶手上,弯腰捧着手机,都能脑补出关介缓缓打出这六个点时满脸黑线的表情。


    “哈哈哈哈关老师,你简直是人机。”庄徽声打字傻乐,单脚踩在购物车的横栏上,出溜着小步往前滑。


    “那个,你好,你好?”


    “啊对不起对不起……”感觉有人在拍他的左肩,庄徽声还以为是自己妨碍超市工作人员补货,嘴里边嘟囔着道歉边向一边闪。


    “没事……嗯那个,您是图铃老师吗?”


    庄徽声站定脚,见面前这人没穿着超市工作人员的制服,带着厚框眼睛,上灰下黑打扮得土里土气,还见面就尴尬地在公共场合喊他的圈名,一时说不出任何话,怔愣愣地啊了一声。


    “我之前在柒夭工作室干过一段时间的实习后期,那个小吴,您和臣老师声展的后期就是我做的。”那人见庄徽声仍是毫无反应,不自信起来,讷讷道:“呃……也有可能是我认错人了。”


    庄徽声没吭声仅仅是在思索面前这个自称“小吴”的到底是谁。


    最近发生的破事太多了,让他本就不充裕的脑容量愈发告急。


    “唉你等等,”见那人要走,庄徽声从身后叫住他:“我是……图铃。”


    一股强大的羞耻感直顶他天灵盖


    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事莫过于被线上人称呼真名,被线下人称呼圈名。


    “不过,我叫庄徽声,平常还是比较习惯听别人喊我这个名。”庄徽声僵笑:“你找我什么事吗?”


    “我是连阳传媒学院录音艺术专业毕业的,之前在柒夭工作室实习后期,当时说是实习期到了我要回学校深造,其实是考核没通过。”


    小吴笑呵呵的,说到这他面露羞赧。


    “但我一直有做广播剧的理想,也不太舍得丢掉我大学学的专业去干别的,我看你不是正好和柒夭工作室解约了嘛……所以,想问问你没有没有成立独立工作室单飞的想法?”


    也不是不行,风险大归大,但总比现在这种有上顿没下顿的生活好。


    “我觉得你这个想法不错,但是,”


    庄徽声拽着小吴来到一处人少清净的防火卷帘门下,去时还不忘拉上他那一车零食:“我之前听柒夭说过,成立一个比较稳定的工作室需要策划、导演、监制、cv、编剧、后期一大堆工种,还要有作者愿意授权小说给我们,我之前录剧倒是积累了一些人脉,但远远不够,你那边有资源吗?”


    比起之前所有一拍脑门做出的决定,这算是庄徽声能做的最长远的考量了。


    “那当让有了!尤其是作者资源,我认识巨多作者,题材脑洞不落窠臼还特别高产!”


    小吴说到这突然来了兴致,一改刚才沉沉闷闷的表情,掏出手机:“来,庄老师你加一下我,今天晚上我那群作者朋友还有个聚会,我等会给你发地址,你可要来啊!”


    “作者大会?这是我这种人可以去的吗?”庄徽声饶有兴致地加了小吴:“我配了那么多部剧,一个大热作者本人都没见过。”


    “你马上就能见到了,晚上见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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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见东方,曰启明;夕见西方,曰长庚。”照应了一下ch.4 或许有人发现了吗hh


    第23章 ch.23 末日流星之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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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这又是要着急忙慌地去干什么?”关介刚下班回家,转角进屋便看到了凑在镜子前饬发型的庄徽声。


    “我要参加作者大会了!那种可以当面见到大爆网文作者的那种!我今天下午在超市遇到一个之前的同事,他问我要不要成立独立工作室,他说他那有巨多的作者资源,然后就……”庄徽声激动得词不达意,像是术后全麻药劲没过的语言失序的患者。


    庄徽声还披了件关介的西服,也不知道是从哪里翻出来的。他细胳膊细腿的,宽大的西服在他身上跳脱得搞笑。


    “你这空窗期真短。”关介摘下腕表,稀松平常地调侃庄徽声。


    “不说了,我走了哈。”


    庄徽声风风火火地摔门而去,的一声震掉了门边的香袋挂件。关介只是摇头轻笑,没有对庄徽声咋呼的行为颇有微词,反而在心里暗暗羡慕他可以毫无伤痕地东山再起。


    ……


    “你这定位定的是个红绿灯啊。”


    “啊……啊?”庄徽声翻出和小吴的聊天记录,确定自己复制给司机的定位和小吴发过来的一模一样。


    他给小吴发信息也没有人回,就在这个方圆五百米内看不见任何一栋五层以上建筑的老破小区外的十字路口处下了车。


    这怎么看怎么不像还能开起来“作者大会”的地方。


    庄徽声后知后觉地质疑起小吴那个提议的可行性来。分明是八字还没有一撇的事,庄徽声就是莫名其妙地心动。


    “哎!图……庄徽声老师!”小吴向红绿灯下的庄徽声招手,未等庄徽声回应便已跑到他跟前:“那地方对于第一次来这边的人来说相当不好找,所以我来接你。”


    对话的主动权把握在小吴那,庄徽声也不好直截了当地说出他自己“我怀疑你在蒙我”的心声,只得干笑:“是挺不好找的……我一路上都没看到一个像样的饭店。”


    小吴赔笑,在前方为庄徽声带路。


    “‘流星从天而降,毁灭一切邪恶,背叛、贪婪、自私的都将成为食尸鬼。世末之下,新实验出的试验品不死大军,与人族强者相搏,主角从一个外卖小哥一步一步走向成神之路,不再做舔狗。柳惊鸿大帝黑化,试验品遭受污染,山海经神兽现世。’这个简介怎么样?我觉得最后还可以加一句,‘一本越来越精彩的书,值得您读下去’!”


    “我草牛逼!你真开始写了?”


    “我都发了好几章了,现在有917个人在读呢!”


    ……


    小吴拐出了夹在两栋居民楼中间的小巷,庄徽声紧随其后,转过街角后见到眼前景象人都傻了:


    大腹便便、看起来就不太干净的胡茬大叔半掀上衣,边用手背抹次脸上的汗,边烤着用油灰渣和铁锈末均匀涂抹内壁的烧烤架上的几根人工合成串,浑浊的烟一坨一坨飘向马路对岸。


    而他的顾客,就是那五六个撅腚凑在不及人膝盖高度的小方桌前“谈笑风生”聊着什么“食尸鬼”“试验品”“山海经神兽”的小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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