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3个月前 作者: 左肃
    他只想趁着深夜静谧,好好回味刚才那番气氛暧昧的洽谈。


    “看d选项,‘运用不同的编纂模式和时间观念’,这种说法是错的,文章中……”


    嗡嗡嗡嗡


    开了震动的手机在衣兜里震响,关介拎出来看都不看便直接挂断,将手机倒扣在讲台上,继续:“文章中说‘运用不同的时间观念编纂历史是创新历史编纂模式的一种体现’,和材料二中……”


    嗡嗡嗡嗡


    关介咂嘴轻啧了声,很是不满被人打断。


    他微微侧目扫向手机屏,见是庄徽声也不加理睬,果断挂了。


    嗡嗡嗡嗡


    “啧……”


    感觉再不接,庄徽声就要效仿陈秀敏,火急火燎地来二十四中线下“单杀”他了。


    “和材料二第二段‘阐述这样多方面的历史内容,需要创新历史编纂的模式’也有呼应你们再把文章通读一遍,我出去处理点事。”


    关介将剩了半截的话讲完,匆匆来到走廊,右滑接通前还不忘确定没有开免提。


    “你可算接了!你家这个微波炉怎么用的啊?指示灯亮着应该是通电了吧,我上下两个钮都扭了,除了滴滴响,一点反应也没有,我也没找到说明书”……


    陈秀敏被柒夭工作室和上次漫展主办方联合要求索赔,交不上来就继续上诉,把事闹大。庄徽声到最后还是没狠心下来,托朋友将自己仅剩的那点存款给了陈秀敏,面都没露地帮陈秀敏最后处理好了烂摊子。


    为了让他空窗期节省花销,关介同意和他合租。


    先不计较之前强调了无数遍的“不要在上课时间打电话”,单听电话那头叮铃咣当的杂音,就能想象到,今晚回家该灾后重建了。


    “怎么办啊关老师?关老师关介?你在听吗?”


    关介眉眼暗了暗,又将音量调小几格。


    “祖宗,这才不到一周,你就想把我家拆了。”


    上课时间的走廊空空荡荡,再小的说话声都能从走廊这头通到那端再折回来。关介有在刻意压低嗓音,无奈和怨怼也在低沉的声音里浓重了几分。


    可电话那段的人却不这么理解。


    “人家之前只是睡过你的房间,对你家这微波炉也不熟悉,第一次用当然不会啦……”


    可惜了,隔着电话,关介看不到贴在冰箱门上搔首弄姿的庄徽声。


    毕竟是在学校这么个圣洁学术的地方,关介思来想去,没有把那句“我不是在和你调情”说出口。


    “你这样,你把电源拔了去点外卖,我回家之前别再碰它。还有,从现在开始到晚上七点半,不要再给我打电话,一直轰炸我也不会接,我相信你有一个正常成年人应该有的处理问题的能力,行了,就这样,我还要上课。”


    关介赶在庄徽声下一句骚话出口之前挂断,做好表情管理后泰然回班。


    七班学生女生居多,大多内敛,个个少言寡语,从来没让任何一个任课老师在维持纪律上操过心,比起八班一个谢安之一个候润泽为首的外路精神头,让人省心得多。


    “又看完一遍了吧?接着往下讲了。”关介静了音,把手机倒扣在讲台。


    内敛……吗?


    “哎谢安之,你们班班主任最近什么情况啊?”


    走廊,八班正对的楼梯口,三四个七班女生靠墙根和谢安之分食一包干脆面。


    “痕麽痕麽行晃?(什么什么情况)”


    谢安之正仰头用嘴接袋底的碎渣,几个字和干脆面一并在她嘴里囫囵翻滚。


    “刚才在我们班上课的时候非常罕见地出去接电话了,他去走廊,还关门,还背过身去,搞得神神秘秘的,而且,他管电话那头的人叫‘祖宗’!祖宗哎……”


    谢安之齿缝间挤出句表惊异的粗话,后槽牙小幅度嚼着干脆面,见周围三四个七班女生眉飞色舞地嗡嗡起哄,小步踱到她们面前,咧嘴笑得晦暗不明:“真的假的?”


    “那当然真的了,我们全班都听到了哎不过我真的是想象不到关老师……”


    “那咋了?这多正常啊,年轻、长得帅、有才华、工作稳定,如果关老师女朋友也是老师的话,这告知分子的家庭氛围得多好。”


    “你得了吧,一爸一妈都是老师,以后这孩子两眼一睁就是学,肯定是没有完整的童年的。”


    “我觉得像关老师能看上的女生应该会是那种知书达理、温文尔雅的,以后不见得会鸡娃。”


    ……


    “倒也不一定是女的。”


    谢安之咽下最后一口,嘴里清闲了,声音也清晰了许多。


    在几个女生热火朝天讨论关介择偶标准、畅想二人婚后育儿生活中,这横插的一句突出而又不突兀。


    女生们向谢安之投来目光。


    “看我干嘛?我随便说的。”谢安之被盯得发毛,总觉得在这个开放包容且多种性向文学遍地开花的时代,这么一句不轻不重的话不至于引来这么长时间的凝视。


    “内个……快上课了,我们先回去了。”


    “哎……”谢安之上扬的嘴角渐渐平成一条线这一刻的表情僵刻在脸上不再变化,她一顿一顿转身,像是猜到了什么,在还没有扭过头的时候便开始哼哼几声干笑。


    “与其关心我的情感状况,还不如多关心关心你这次周测的成绩。阅读答得不错,古诗词倒是一点不背。”


    关介将一沓卷子递给谢安之,第一张好巧不巧是她自己的,尖红尖红的“88”毫不羞赧地暴露在她眼前。


    “拿回去发了,我下节课要讲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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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修文的时候这段修过好几遍,总担心有点过于主观过于锐利了


    但还是想说,关介我的嘴替!!!


    第22章 ch.22 扯地连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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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老师你终于回来了。”


    关介开门,庄徽声亲切澈亮的问候比屋里暖融融的空气先一步抵达。


    庄徽声抬头向关介招呼了声,便又忙活上手头的活了


    十月仲秋,昼夜已经拉开了温差,夜里凉冷。庄徽声盘腿坐在沙发和茶几间的地板上,周围满地堆着纸壳箱和零件。


    关介将脱掉的薄夹克挂到餐桌旁的椅背上,沏了杯温水,端着来到客厅,小口抿着看向庄徽声,忍俊不禁。


    “你要在我家摆摊啊?”


    “我之前那房东让我今天就把家里的东西收拾走。”


    庄徽声将手边大小电线卷成筒状,毫无章法地囫囵塞进一个盒子,扭扭捏捏地向关介飞眼神,别有深意:“关介先生只让人家睡沙发,我连个房间都没有,这些东西不放在客厅还能放在哪?唉,我这寄人篱下的生活。”


    “谈什么寄人篱下,这个月的房租我都没让你平摊。”


    “所以你最好了!”


    关介轻笑,回应庄徽声莫名其妙的献媚说辞,去鼓弄险些死在庄徽声手上的微波炉。


    厨房与客厅之间仅隔了扇玻璃门,关介还没有将它完全关上。


    “说点扫兴的,你以后要怎么办?我这可不留容社会闲散人员。”


    关介的声音隔着玻璃,朦朦的很有距离感。


    “哎呀到时候再说嘛,老天爷饿不死瞎家巧儿。”庄徽声踩着拖鞋踢踢地跟过来,脸和手贴在门上,印了一玻璃指纹。


    关介倒也无可反驳什么,轻笑庄徽声的松弛。


    他将微波炉上下两个手钮扭回正常位置,插上电源后指示灯亮起,一切恢复如常。


    庄徽声还趴在玻璃门上向厨房里的关介挤眉弄眼,而后莫名其妙地开始哈气在玻璃上练他龙飞凤舞的签名。


    关介抿嘴摇摇头,笑得很包容。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不再对庄徽声幼稚无厘头的行为颇有微词。


    “你要是实在闲的没事,就帮我去烧壶水。”关介遽然开门递过去一只热水壶,庄徽声一个趔趄险些摔进来。


    “你不怕我再把你烧水壶弄坏?”庄徽声利落地接满自来水,插上插销,见关介修好了微波炉,自认为风趣地和关介调侃自己。


    “弄坏了你就自己看着办。”


    庄徽声的一声嗤笑消弥在咕噜咕噜的水声中。


    两人挤在厨房这一方狭小室内,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天,稀松平常的对话和白噪音发酵出俗常的人间烟火气。


    庄徽声稳稳擎着满壶刚开的热水倒了两杯,龇牙咧嘴地掐着杯把端到客厅,走出一路水雾缭绕。


    厨房狭小,他出去后腾出了点地方,关介才打开冰箱门


    “……”


    关介看着一冷冻区的雪糕大脑宕机:“这是你干的吗,庄徽声?”


    “咋了咋了咋了咋了?”


    庄徽声颠悠着一路小跑过来,见关介发现自己给他藏的小惊喜,蹲下扶在半开的冰箱门边,一脸讪笑望着他:“今天上午和你打电话的时候听你声音挺哑的,关老师上了一天课,肯定很费嗓子。”


    冰箱门开着,指示灯也没灭过,清凉凉的微光像流动的、透明的水,折射在庄徽声的鼻尖、额头、发梢,却烧热了关介的面颊和耳朵。


    避免把氛围变得太过肉麻,庄徽声沉声,端腔端调一本正经:“雪糕可以让局部的毛细血管收缩,起到散热、降温、止痛、防肿的作用,我之前在棚里录过一个下午的爆发戏,嗓子肿得发疼的时候吃雪糕能缓解不少,真的。”


    关介不让影影绰绰的悸动爬上他神色如常惯了的眉梢眼角,于是顾左右而言他:“你不是穷得都快住桥洞了吗?”


    “忘了告诉你了,”庄徽声伸手越过冰箱门,随手掏了根冰棍,边嚼边回答关介:“那房东人怪好的,他知道了我的处境之后,给了我一千块钱,告诉我‘年轻人看开点,好好生活,大不了从头再来’。”


    庄徽声眉飞色舞地讲着他被人精准扶贫的故事,关介听罢,也只是轻笑应了声:


    “你还挺骄傲的。”


    窗外若明若暗的琉璃光线透过来,两人的影子潮汐般晃动在深海一样的光条中。


    像一宕一宕的浪,包裹着关介的周身,让他愈发清晰地觉得,他其实对他曾以为聒噪的浓厚烟火气生活并非那样排斥。


    曾经那么恣意鲜活的人,怎么可能排斥烟火气。


    每当他从喧嚷中抽身,和庄徽声互道晚安后关上房门,记忆就会在独处的、安静的氛围中肆意上泛。


    他不想对过去再有太多解构,但往昔的一切,像闷湿雨林里密匝黏腻的雾水。


    但凡一动,就扯地连天。


    2018年,他大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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