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3个月前 作者: 卷只羊
    “这就是我的睡衣。”


    领口这么窄,什么都看不到。


    盛世弋走到他面前,卢昀清握着牛奶瓶,手悬在半空,看看盛世弋又看看牛奶,递给他。


    盛世弋把嘴凑过去,在瓶口轻轻贴了一下,突然问:“你脖子怎么了?”


    卢昀清想摸,盛世弋却先一步把手指按上去,勾住他衣领往下拉,记得纹身就在锁骨下面一点点,看到个边边角角就行......领口都被扯变形了,卢昀清锁骨底下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我看错了。”盛世弋松开手,脸色有点差。


    洗纹身怎么了,那很正常啊,总不能要求别人身体上一直留着前任的痕迹吧。理智告诉他ok没问题,但心里就是非常不爽。


    盛世弋主动提出睡那个小沙发,把腿缩起来勉强能躺下,不求睡着,只要能在这里盯着卢昀清就行。


    卢昀清拗不过他,给他拿了条薄毯,关掉客厅的灯,绕回餐桌前,摸索着吞了两颗药。


    “晚安。”


    盛世弋闭上眼:“晚安。”


    卢昀清回到房间,刚躺下,盛世弋就在外面跟他说话:“昀清,我们还是朋友对吗?”


    卢昀清朝门外看,这个角度没法看到盛世弋,可能是药起作用了,他觉得很困,不是很想回答这个问题。


    又过了一会。


    “你睡着了吗?”


    没睡着。


    卢昀清闭着眼,敏锐地听到布料摩擦的声,故意放轻的脚步声,从门外拉近。


    盛世弋走进来,小声叫了声:“昀清。”


    没有应答,他便放心当他睡了,走到书桌前,打着手机电筒看桌上的便签本。


    公园散步一小时,打钩。


    睡前冥想10分钟,打钩。


    运动一小时、读书两小时、参加互助会......


    往下翻是一些日常记录,他吃了什么,碰到什么人做了什么事。


    那个叫乔的名字频繁出现在记录里,盛世弋每次看到都快速略过。


    七月十日,两人见面那天,写了日期,但没有记录。


    盛世弋放下便签本,一转头,对上卢昀清平静的眼睛。


    盛世弋:“你根本没睡着,你骗我。”


    “你偷看我的日记。”


    “没有人的日记是摊开来放在桌面上的,我只是不小心扫了两眼。”


    “是吗?”


    “呃,是吧。”盛世弋到床边蹲下,对他说:“对不起。”


    卢昀清摇头:“不用对不起。”


    “当然要说,以后每件事都要说清楚才行。”盛世弋坐下来,“你刚刚吃的什么药?”


    “劳拉西泮,”卢昀清停了一下,解释说,“它最有用。”


    “嗯。”盛世弋伸手把他掉出来的头发捋到耳后,“吃完是什么感觉?”


    “很舒服,感觉被温柔的抱住。”


    盛世弋凑过来,捧住他的脸:“比这个还温柔吗?”


    “......嗯。”


    盛世弋在他身边躺下,卢昀清往墙边缩,盛世弋把他逼到角落,张开手抱住他。


    “这样呢?”


    “......”


    “这些年还有没有人像这样抱过你?”盛世弋跟他一起挤在床上,“一个人很孤单吧。没什么,我就是想抱抱你,好心疼你啊。”


    卢昀清很久没有被人这样用力的抱住,精神有些恍惚,身体不经大脑同意便自主行动,紧紧抱住盛世弋,将他勒得很紧,想跟他嵌在一起那样紧,用脑袋用力钻他的脖颈。


    盛世弋没有反抗,反而热情地回应他,扣着他后背,一声声地喊他名字。


    紧密的拥抱让他确定自己处于安全之中,药效持续作用,卢昀清一点点困倦,在怀抱中入睡。


    第二天一早卢昀清就醒了,走出房间,发现盛世弋坐在客厅地毯上,靠着书柜,正在看那本《焦虑症与恐惧症手册》。


    桌上摆有早餐,他早上使唤asher送来的,一份三明治外加一杯咖啡。


    他们对视,互道早安,卢昀清走进卫生间,盛世弋在身后说:“早上洗漱时不小心摔碎了一瓶粉底液,是你用的吗?”


    “是朋友的。”


    “女朋友?男朋友?”


    卢昀清说:“女性朋友。”


    “你不是喜欢男的吗。”盛世弋笑得有点勉强,“你别告诉我,你现在又改喜欢女的了。”


    早晨醒过来,卢昀清还在他怀中沉睡,透过小玻璃窗看到远处天空低垂,柔软的云与海相接,如果不是在卫生间看到那瓶粉底液,这应该是一个多美好的早晨。


    他其实没立场去质问卢昀清喜欢谁,所以用性取向旁敲侧击,可卢昀清不接他的茬,不仅不接,还要立刻去买一瓶新的粉底液回来。


    “又不是马上要用,为什么这么着急买?”


    卢昀清已经换好衣服,穿着薄外套,拉链拉到顶,早餐都顾不上吃,就要出门。


    走过盛世弋面前,他拉住他:“对不起,粉底液是我故意摔坏的,只是想试探你。我马上去买新的赔给你,你先吃早餐,我很快就回来。”


    “松手。”卢昀清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抽开手,整只小臂从盛世弋掌心摩擦过,留下黏滑的触感,盛世弋坐着,所以很清楚看到自己蹭掉了卢昀清原本涂在小臂上的什么东西,底下露出一些痕迹。


    盛世弋头一次觉得自己眼神好是件坏事,他反应过来那是什么痕迹时,心脏好像被紧紧攥住,后背窜上寒意。


    卢昀清脸色苍白,像做错事的孩子,将那只手背到身后。


    他没再着急出门,知道盛世弋看到了,也知道了。


    “你自残啊?”


    问出这句话,盛世弋的眼眶生理性发酸,指尖控制不住发颤,大脑不受控制地脑补一些不好的想法,让他呼吸困难。


    卢昀清好端端地站在自己面前,但盛世弋知道那只是假象,这具皮囊下的灵魂已经碎成千万块了。


    盛世弋去拉他的手,卢昀清声音很轻地解释:“别看了。不是最近的,我最近已经控制得很好......”


    盛世弋好像没听见,凑过去,很轻很缠绵地吻那些伤疤,卢昀清闷哼一声,那些伤口明明早已愈合结痂,被盛世弋嘴唇碰过,又奇异地痛起来,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伤疤底下挣出来,整只手臂都疼得麻掉。


    盛世弋用双手轻轻捧着他的手,眼泪滴下来落到皮肤上,就用手指去擦,一点点把残余的粉底液全部蹭掉,他不敢去细数到底有多少条,他觉得好残忍,这个病太残忍了,把好好一个人折磨成这样。


    他注意到卢昀清扣着腕表的地方,小心地解开,尽管已经做了心理准备,但在看到那道比手臂上更深更狰狞的刀疤时,呼吸突然急促起来,紧紧牵着那只手,将额头抵在卢昀清手心。


    “过来,”盛世弋哽咽着,“让我抱抱你。”


    卢昀清本能地听话,走向前一步,被盛世弋拉到腿上,紧紧抱住。


    第40章 陈旧的错误以及新的对谈


    七年,两千多个日夜,骤然失去的踏空感以及接受现实的漫长煎熬,再到重逢前后的担惊受怕,以及几分钟前才知道的,差一点自己就可能再也无法见到卢昀清的痛苦,全都浓缩在这个拥抱里。


    这样浓烈的感情流入卢昀清的身体里,那块长期干涸的土地底下的东西开始蠢蠢欲动,他应该学会拒绝这种短暂的、成效快但副作用强的安慰剂,但一碰到盛世弋,那道防线和阀门就变得形同虚设,尽管理智上想的是一出,实际上做的又是另一出。


    盛世弋把眼泪鼻涕全都蹭到卢昀清衣服上,声音闷闷地问:“现在还会有那些不好的想法吗,昀清?”


    卢昀清看着他的眼睛:“不会了。”


    说不上彻底痊愈,但至少比刚到洛杉矶那时好了千百倍,从卢玮恩那里脱离出来后,他冥想、阅读、参加互助会......用尽一切办法疗愈自己,生活有了新的目标。


    他没有说,见到盛世弋后感觉更好一些,但一想到还是要告别,他的情绪又会变得很差。


    平静地跟盛世弋相处,平静地跟盛世弋说再见,那是他自己要做的课题,不是盛世弋需要帮他解决的事。


    不能因为盛世弋善良,就将一些东西理所当然地压在他身上。


    这是这些年卢昀清对自己的反省。


    二十一岁的卢昀清会操纵人心以满足自己的私欲,二十八岁的卢昀清不会。


    盛世弋吸吸鼻子,半张脸埋在他怀里,眼睛红红:“那就好,我为你高兴,昀清。”


    私欲像章鱼触须,砍断了又长出来。


    卢昀清深呼吸:“你能不能先松开我?”


    盛世弋不情不愿地撒手,看着卢昀清去洗手,换了件长袖t恤,重新戴上腕表,坐回餐桌前,吃他的早餐。


    咖啡没喝两口,盛世弋问:“不喜欢吗?我记得你以前喜欢美式,口味变了?”


    “嗯,都不喝了。”


    “那我再给你热杯牛奶。”盛世弋起身,从冰箱揣了瓶牛奶出去了。


    卢昀清低着头认真吃他那份三明治,咀嚼不出什么味道,只是机械地进食。第六口咀嚼第八次,盛世弋回来了,还是将牛奶揣在怀里,递到手里是温热的。


    盛世弋来回一趟就从伤感中抽离出来了,兴致勃勃地对他说:“过几天你的房子就修好了,我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


    “什么礼物?”卢昀清用牛奶就了最后一口三明治,佛卡夏外皮烤得酥脆,牛肉很新鲜,甜椒酱跟芝士奶酪碎混在一起口感很和谐,是近期他吃到的最好吃的三明治。


    “留个悬念,不过你很快也知道了。”盛世弋对他眨眨眼。


    回国前一天,他们去了saus,房子修缮完毕,这个速度不知道耗费了几倍财力,卢昀清一进门就看到了摆在窗前的那架斯坦威。


    盛世弋摸了把漆黑发亮的琴身:“昨天才请的大师调音,你弹弹看,感觉会不会更好些?”


    卢昀清在钢琴前坐下:“这就是你说的礼物?”


    “对呀。”盛世弋站在一旁看着,觉得很满意,只有斯坦威才配得上卢昀清,那么优雅,沉稳,“而且摆放也有讲究,你看。”


    盛世弋指着卢昀清面前那块,朝向窗外,正好能映出一整片的蓝天:“这样你看着天空弹,心情也会变好些吧。”


    卢昀清的手压在琴键上,一直没动,盛世弋便有些担心地问:“怎么了,不喜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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