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3个月前 作者: 卷只羊
张秋潮正式签约星途那天,他们包了游艇出海庆祝。
当然也邀请了卢昀清,但他说家里有事,没有出席。
盛世弋平日都是派对上玩到最后的那个人,不到天亮绝不罢休,但那天他很早就说累了,张秋潮不得不安排快艇送他上岸。
盛世弋看了眼手机,晚上卢昀清没给他回信息,他有些在意,给他发了条。
shayne:你不是说你爸今天有事要跟你们说吗?聊得怎么样?他没动粗吧?
反扣在茶几上的手机震了两下。
谁都没注意到,莫敏敏坐在卢昀清身侧,他们斜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卢玮恩正襟危坐。
或许是最近与家庭成员相处融洽,卢玮恩产生了“也许他们会像以前一样顺从我”的错觉,在共进晚餐后,他再次提出让他们跟自己去m国的事。
这次莫敏敏的态度出乎意料地坚决:“我早说过不会跟你去的,而且有些事也应该跟昀清说了。”
“敏敏,我们在一起生活二十多年了,从前是我不对,我这些年也试着弥补你们,现在谁不是说我把你们捧在手心上?去m国我们都会过得更好,你为什么不愿意呢?”卢玮恩看向儿子,“我都想好了,m国那边的学校昀清也可以申请,昀清可以一边上学一边到我手下学习,再过几年我把公司交给他,我们就可以过二人世界......”
莫敏敏打断他:“卢玮恩,骗别人可以,别把自己也骗了。”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们?我承诺给你们更好的生活,承诺不再使用暴力,不再干涉你们的事情......”
“是我受不了你了,”莫敏敏说,“我要跟你离婚。”
卢玮恩用力砸了一把茶几,咬牙切齿:“那些事要在昀清面前说吗?你觉得很光彩吗?!”
卢昀清看向他:“什么事?说吧,我没所谓。”
莫敏敏好像听不到他在说什么,看着卢玮恩又说了一遍:“我一定要离婚。”
卢玮恩被她激怒,风度全无,指着她大声说:“你一定要我把你跟你公司经理的事捅出来是吗?!因为你对婚姻不忠,所以打算抛弃我和孩子。”
“你做的事又光彩了吗?去年圣诞夜,你跟谁在酒店?”这些话好像在她心里酝酿很久,很流畅地说了出来,“凯瑞,顶层,3206,他开的是宾利雅致,你们做了什么,我有录音。”
卢玮恩愣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莫敏敏说了什么,他爬到现在的位置是用什么交换,他以为只有自己知道,但他没想到这个老实的女人会在他身上装窃听器。
“你监听我?!”卢玮恩暴怒,极快地扑过来想要抓住她,卢昀清反应更快,将他挡住了,卢玮恩指着她,“立刻删掉!要是被发现不止我,你也得完蛋!”
莫敏敏仍旧坐在那里,看上去是这个家里最正常最冷静的人,但她早就疯了,只有她自己知道:“你跟男人上床了,你能有今天都是卖屁股换的。”
桌上的手机开始持续震动。
推搡他的力度消失了,卢玮恩像是被抽走脊梁骨,跌坐回去,软倒在沙发上。
卢昀清没说什么,给莫敏敏递了纸,她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哭了,她回过神,抓住卢昀清,不停地说:“昀清对不起,对不起......”
卢昀清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如果硬要形容的话,就是解脱吧。
拿到诊断书那天他在公园长椅上坐了一下午,他一直不知道明明已经自由,为什么这时候才发病,病源在何处,直到今晚终于明晰原来他的父母都是隐藏的疯子,他的父亲还是同性恋,所以他们生下注定会扭曲的孩子。
意识到这些,他反而觉得解脱。
“不用对我道歉。”他对母亲说,“你没有对不起我什么。”
争吵没有结果,该解决的没解决,反而越理越乱,结局是两人都各回房间,只留空荡的客厅给得知一切的人独自承受。
卢昀清能料到家庭走向破裂的那天,但闹到今天这种地步,还是超乎他的意料,他的精神紧绷得像是一只惊弓之鸟,今晚应该无法入睡,他想。
手机再次震起来,这次卢昀清注意到了,他看了眼来电,平复呼吸,接起。
“你怎么不回信息啊?!”盛世弋急急地说,“没事吧?”
“世弋,”卢昀清像是被溺进水底之人突然抓到救命稻草,“盛世弋。”
“是我,怎么了?”
一度失去所有念想的人此刻燃起唯一渴望:见到他,抱抱他。
盛世弋说:“你先别下楼,我到了给你打电话。”
但他一刻也不想在这个家待下去了,接到电话便立刻下楼,见盛世弋路上的夜风让他的心情奇异地变得轻松。
盛世弋到云玺大门时看到他了,责怪他怎么不听话,身体才好多久待会别又病了。
前排司机问去哪里,盛世弋说“泰和”,不小心碰到身侧的手,发现对方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没多做思考,盛世弋攥紧那只手,前方的司机恰好扭头跟他确认地址,卢昀清下意识要抽出,未曾想对方却更紧了紧,坚定地扣在手心。
躯体症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全身感官都集中在那只手上,旁人的声音远去,卢昀清愣愣地看着盛世弋,听到自己雷鸣般的心跳。
从前吃的所有药都没有这个牵手起效更快,并且无任何副作用。
乏力、头痛、厌食、肠胃不适......等等,没有,全都没有,他被奇迹般地治好了。
一进门,盛世弋便开灯,着急检查他身上是否有伤口,卢昀清摇摇头:“你不是去秋潮那里了吗?”
“老几样玩得没意思,我就回来了。”盛世弋确定他没事后,还是有些担心,“那你刚才在车上为什么手那么抖?”
卢昀清说:“没想到你会来,太激动了。”
盛世弋叹气:“还不是担心你爸动手,他没怎么你吧?”
“他让我跟他去m国。”
盛世弋去给自己倒了杯水:“他怎么这么执着?明显阿姨更爱你,他做了那种事,怎么还会选他?”又想了想,“也是,你是他唯一的儿子,他肯定想要你在身边。”
卢昀清看着他想,不管是哪里,自己会不会去,理由也只会是盛世弋在不在那里。
“真的没发生什么吧?”入睡前盛世弋再次不放心地询问。
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只会让盛世弋烦心,卢昀清希望盛世弋只烦心他一个就够了,其它的糟心事都不要出现在盛世弋面前。
“没事。”他躺得离他近了些,“睡吧,晚安。”
跟卢昀清相反,盛世弋入睡很快,并且睡眠质量极好。
卢昀清睁开眼,凑近了轻声叫盛世弋名字,盛世弋当然听不到,他便轻轻护着他的头,像之前很多次一样趁他睡着的时候吻他。
从头发到额头,眼睛到鼻梁,共享入睡后和缓的呼吸,没有防备的嘴唇,比病症最严重时的药物还要更依赖他。
一点点往下,最后停在胸口,卢昀清将耳朵贴上去,听他健康的心跳。
那颗心脏每跳一下,他的心脏都要多跳好几下,喜欢你、喜欢你、真的好喜欢你......你知道吗?
希望你能救救我,能给我更多,我们用一点妥协和一点爱意,再加上一点欲望,是不是就可以像小说那样换来皆大欢喜。
是的吧,应该就是这样,在一起就好,不管你是出于什么心情,只要愿意看着我就够了。
卢昀清这样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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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可怜的弃犬
半月后,莫敏敏搬离云玺,卢昀清记得那天天气很好,莫敏敏的行李装满整个货厢,最后剩一只行李箱,放在卢昀清车上,卢昀清载她去新家。
卢玮恩也在,但他全程缩在房间,并未说一个字,也没有出现。
开车前莫敏敏让卢昀清再等一会,她最后看了一眼这栋高楼,这不是他们搬来鹭岛的第一个家,入住云玺后大多数时间她独自一人留守,不止一次想回到从前那座小城,起码丈夫儿子在身边。
“这个卢太太当得太不开心了。”莫敏敏擦了把眼角,“以后不当了。”
她没等到卢玮恩下来,卢昀清开车,后视镜映出高楼,冰冷耸立,从前住在里面不觉得,此刻才发现云玺像扎在海岸线的一根刺。
莫敏敏新家在城市另一边的海岸线,与云玺所处的新城不同,这边是老城区,楼房低矮陈旧,好在视野还算开阔。
货车停在一栋楼外,几乎占满行人道,小车需要紧紧贴着才能驶过,单元门口一个男人正满头大汗指挥师傅搬行李上楼,卢昀清将车停在路边,跟莫敏敏上前。
男人似乎没料到卢昀清也会来,挠挠头,尴尬又讨好地站在原地。
莫敏敏站到他身边,介绍说:“昀清,这是卢宏叔叔。”
卢宏接过他手里的行李箱,卢昀清点点头:“宏叔。”
“上楼吧,上楼坐坐,这天气太热了。”卢宏一手提着行李,一手自然地拉过莫敏敏,牵着她走入楼梯。
卢昀清跟在他们身后,六月的鹭岛气温直逼三十度,光是在太阳底下走一段路都能闷一身汗,就算这样他们也要握着手,紧贴彼此。
卢宏家在三层,室内并不像想象中那么小,反倒干净开阔,莫敏敏的东西大致都搬进来了,堆在客厅,卢宏笑得很憨厚,对莫敏敏说:“我今晚帮你整好。”
墙上挂着一个女孩的写真照,他介绍说:“这是我女儿小北,学画画的,特别厉害。”
卢昀清站在一个平凡温馨的家,在自己的母亲面前像个外人,冷淡地旁观她的幸福,莫敏敏注意到他的疏离,拉住他:“小清,虽然现在还没跟那个人彻底结束,但我一定会让你留在我身边。”
卢宏在一旁附和,说欢迎他来。
这间四方的平层结构简单,客厅阳台占三分之二,两个房间平分剩下的三分之一,卢昀清没有找到自己能够落脚的地方。
回到云玺是傍晚,客厅没开灯,卢玮恩坐在沙发上,见他回来,问:“她安顿好了?”
声音很奇怪,像是喉咙紧张许久,语调卡顿做作。
“嗯,”卢昀清在他身边坐下,“他对妈很好。”
卢玮恩不以为意,笑了一声:“一个穷经理,能好到哪去?”
卢昀清“哦”了一声:“还有,我觉得他跟你长得有点像。”
他也像他爹那样笑了一下:“就是比你胖点。”
从前若是他敢这样挑衅,卢玮恩早扑上来将他撕碎了,但今时不同往日,卢玮恩沉默片刻,突然对他说:“是我对不起你。”
“昀清,你一直在象牙塔里,不懂爸爸这种普通人要想混上精英阶层有多吃力......我只是想给你们母子更好的生活,可我急功近利,步入资本的圈套了。跟男人的每分每秒都让我恶心,想吐,我也看过许多次心理医生,真的非常痛苦......”
“我发誓我会改,以后我不会再把情绪发泄在任何人身上,你知道你最像爸爸的吧?你是我唯一的儿子,我的所有以后都是你的,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弥补你......跟我去m国吧,让一切重新开始,好不好?”
卢昀清觉得很可笑,他被扔在一片废墟里,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跟他说要重新开始?好讽刺。
卢玮恩不解:“你不选我,难道还要选她吗?她有了新家庭,很快就会抛弃你,就像抛弃我一样......”
不知道那一个字触碰到他的神经,卢昀清突然被恐慌摄取,喘不上气,踉跄着站起来冲进房间,靠在床边大口呼吸。
卢玮恩蹙眉跟上来,双手抱臂站在门外:“你怎么了?”
卢昀清紧紧扣着胸口,濒死的感觉再次包围他,从第一次恐慌症发作到现在,他除了痛苦,只剩疲惫厌倦。
大脑被甩入疯狂搅动的情绪中,慌乱到一定程度后,风暴平息,他变成一潭死水。
卢玮恩只是冷眼旁观,以为他在逃避自己的问话:“还有三个月,你好好想想吧,我不急着要答案。”
卢玮恩一走,他便着急地在抽屉中翻找药瓶,他实在厌烦对抗这种情绪,厌烦从发作到抵抗再到走出来的过程,他需要的是一把刀或者一颗药,让他迅速死亡,或恢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