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吃过早饭，他们跟玉姨道别，上了车，盛世弋从中控台拿出手链还给卢昀清，里面乱七八糟塞着一堆东西：驾驶证、漱口水和一支口红。


    张秋潮家离得近，十分钟就到了，许俊已经在了，他招呼大家上二楼家庭影院：“刚到的碟片，今天看个够！”


    张秋潮一直经营自己的个人社交账号，在网络上小有名气，鹭岛的大小网红都跟他玩在一起，这次他叫了好几个女网红过来，空气里荡漾着女孩们的笑声，卢昀清瞥了眼盛世弋，难怪他今天打扮这么久。


    路过许俊身边，他调侃道：“昀清，你穿衣风格被阿世传染了？”


    盛世弋反问：“怎么？不好看？”


    “好看是好看......就是不太像你。”许俊上下打量卢昀清，“从精英变街头混混啦。”


    “那他平时什么风格啊？”有个女生凑过来，加入他们的话题。


    盛世弋想了想，说：“老钱风。”


    大家会心一笑。


    盛世弋跟许俊的玩笑，没有攻击性，不过是好友之间自然的调侃，跟前几次那些人不一样。盛世弋偷偷观察他，卢昀清接受良好，他放下心来。


    进影院后，女生坐到盛世弋身边，隔着他跟卢昀清说话：“我叫柳娜，你呢？”


    “卢昀清。”


    “哪个yun，哪个qing？”


    “日匀，三点水清。”


    “那你叫我娜娜好了，我可以叫你阿清吗？”


    卢昀清看了盛世弋一眼，盛世弋冲他眨眨眼，眼神里满是鼓励。


    原本卢昀清还不明白什么电影要到自己家里看，但电影开始，他知道了都是市面上被禁止的影片。


    出现血腥残暴的画面，女孩子们就会捂住眼睛尖叫，柳娜紧贴着盛世弋，闭上眼，侧头面向他。


    盛世弋这时候站起来，说要去卫生间。


    柳娜身边空了下来，她小声地叫卢昀清，问能不能坐到他身边去。


    卢昀清答应了，她便换到了他左边去坐，屏幕上的男人挥起斧头劈砍，血溅到屏幕上，柳娜立刻抱紧卢昀清手臂。


    她慢慢地不专心看电影了，问卢昀清的脸怎么了，卢昀清说摔了一下，她就心疼地伸手碰他的。


    卢昀清偏过头躲开了，柳娜笑了一下：“别害羞呀。”


    柳娜身上有股甜香，身体和手指是软的，温柔如水，是女孩专属的触感，但卢昀清只作欣赏，没有其它心思。


    十分钟后，盛世弋还没回来，卢昀清起身：“我出去一下。”


    “我不想看了，那我也出去吧。”柳娜拉着他的手站起来。


    卢昀清抽了张纸，塞进她手心，顺便把自己的手抽出来：“你很害怕？手心都是汗。”


    她摇摇头，期期艾艾地看着他。


    一出门，两人迎面碰上盛世弋，他靠在二楼内阳台的栏杆边上，一眼就看到他了，他身前站着一个穿紧身连衣裙的漂亮女孩，两人正笑着说话。


    盛世弋看过来，见卢昀清跟柳娜一起，就往女孩肩膀揽了一下，要腾出空间给两人。


    卢昀清喊了声：“世弋。”


    盛世弋停下来，看着他。


    “我不太舒服，”他说，“能帮我看看吗？”


    “稍等。”盛世弋冲女生摆摆手，大步朝卢昀清走过来，“怎么了？”


    “喝了点酒，伤口有点疼。”


    “你吃消炎药怎么能喝酒。”盛世弋责备他。


    柳娜小声说：“是我让他喝......我不知道。”


    “没事。”卢昀清说，“只是喝了一点。”


    “一点也不能喝。”盛世弋拽过他，“跟我来。”


    他带卢昀清下到一楼水吧台，让阿姨给他倒杯柠檬水：“她叫你喝你就喝啊？”


    “我怕扫兴，”卢昀清说，“他们都是你朋友。”


    “朋友才不怕扫兴。”盛世弋话锋一转，“怎么样，喜欢吗？”


    “什么？”


    “她喜欢你，你看不出来啊？”盛世弋拍拍他肩膀，“我特意留给你们独处，你怎么一点不开窍？”


    “才见第一次，怎么会喜欢？”卢昀清很无奈。


    盛世弋不以为然：“第一面都不喜欢，之后还谈什么喜欢？”


    正午的阳光被玻璃门割碎，零散地落在各处，有一块光斑照在盛世弋的项链上，形成微小的光点，好像跳动的火焰。


    卢昀清盯着那团火焰看：“所以你喜欢那个女生？我是不是打扰你了？”


    “你少来，”盛世弋白他一眼，“我为了给你和人独处的机会才不敢回去，还不能找个人聊聊天打发时间吗？”


    卢昀清干脆地说：“我不喜欢她。”


    “卢昀清，”盛世弋笑了，“你好没眼光，娜娜这么漂亮。”


    “随便你怎么想。”


    盛世弋挑眉：“你生气啦？”


    卢昀清哀怨地看向他：“这里我只认识你，我是为了陪你才来的，不是为了哪个女生漂亮。”


    盛世弋一愣，不知道说什么了，他明明没错，但卢昀清的态度让他觉得自己好像错了，但错在哪里，他不知道。


    “好了好了，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这样...”盛世弋觉得口干舌燥，把他没喝完的蜂蜜水端起来喝了一口，给自己润润喉，“那我们回去，继续看电影？”


    卢昀清的视线落在玻璃杯上，盛世弋注意到了：“怎么啦，你有洁癖？不喜欢跟人用一个杯子？”


    “不是。”卢昀清低声说，“我也要喝。”


    “哦。”盛世弋好笑，把杯子递给他，还剩一点，卢昀清喝完了，说：“回去吧。”


    两人回到座位，柳娜多少明白卢昀清的态度，问他有没有好点儿，之后便没再搭理他。


    过了一会，阿姨送上来一扎柠檬水，张秋潮不解：“阿姨，我们喝酒的，你送这个来干嘛？”


    “哦，我叫的，给昀清喝。”盛世弋接过来，放到旁边的桌子上，“他喝不了酒。”


    “阿世，好体贴啊，怎么不见你对我们这样？”许俊揶揄他。


    盛世弋笑笑，不放在心上，倒了一杯递给卢昀清，卢昀清接过来，盯着水杯看了一会，才慢吞吞递到唇边。


    晚餐在张秋潮家后花园办烧烤派对，卢昀清没吃多少，一个人站在喷泉边，盛世弋端了盘火腿去找他：“好吃，尝尝？”


    卢昀清看着那盘火腿，突然说：“我们第一次见，也吃了这个。”


    盛世弋愣了一下：“有吗？”


    “你一直片不下来，我就纠正了你握刀的手势。”卢昀清像是掉进回忆里，眼神有些飘摇，“你很意外，说在你们家没有这些规矩。”


    好像是有这个画面，但盛世弋想不起来了，他只模糊的记得卢昀清没怎么搭理他。


    好像是晚宴到后面他坐不住了，邀卢昀清到外头玩，卢昀清拒绝了他。


    像盛世弋这种从不被规矩束缚的小孩，是不会懂卢昀清为什么要端坐在大人中间，从头陪到尾的。


    卢昀清盯着喷泉的水光看：“我一直都羡慕你，那么自由。”


    水声潺潺，远处的欢闹构成夜晚的白噪音。


    卢昀清本该跟他们一样，置身于欢闹之中，但他并没有，他跟盛世弋熟悉的这些人完全不同，在月光和水波的折射中，那张脸更显阴郁。但不知为何，卢昀清总是能勾起他的好奇。


    盛世弋偏头看着卢昀清，认真地发问。


    “为什么这么说？你不自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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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章开始是小卢的回忆了，可能会比较沉重...


    第6章 提线木偶和天之骄子（一）


    十五岁末，卢昀清随父母搬到鹭岛。


    父亲此番升迁一小部分靠能力，大部分靠运气他原本的顶头上司跟前台偷情被原配闹上公司，闹得轰轰烈烈，最后灰溜溜辞职，手底下一大堆烂摊子，公司暂时找不到合适的人选，卢玮恩便向公司自荐，获得了升职的机会。


    那些遗留项目是他一路跟过来的，轻松善后，还落了个及时雨的名声。


    半年后，公司因鹭岛的引进政策，要将总部搬到鹭岛，父亲工作忙，搬家琐事都是母亲处理的。


    搬家对他们来说是件好事，父亲的公司会有更多高含金量的项目，鹭岛的教育环境也比他们原本的城市好很多。


    他们家是来鹭岛奔前程的，一开始他们都是一条心，想把日子过得更好。


    母亲为了让卢昀清能够进入最好的学校，跟父亲咬牙凑出了中心区一套房的首付，她辞去安稳的工作，一心一意陪着卢昀清和丈夫，为他们扫清后勤障碍，以便他们尽快融入新环境。


    卢昀清很争气，入学第一次考试便名列前茅，后面她安排的所有事情，对他附加的所有期待，卢昀清一次也没让她失望过。


    卢玮恩升迁的速度超乎想象，下半年他在贵人引荐下一脚踏入鹭岛富人圈，心态完全变了。


    “敏敏，”他开始评价妻子，“你应该扔掉那些廉价的衣服，琢磨一下怎么打扮自己，不然会在外面丢我的脸。”


    他对儿子也有要求：“昀清，爸爸希望你每次考试都在前三名，你能做到吗？不要让我失望。”


    他们的生活有了新的方向，卢昀清每周除了上课，还需要参加高尔夫和网球、帆船课，学习各种礼仪，卢玮恩要求他一定精通，不要在哪个环节上落后于那些富家子弟，让父亲丢脸。


    卢玮恩祖籍山市人，原本不信宗教，但鹭岛的有钱人几乎都拜神，于是他每月也都携妻儿去往寺庙供香，还跟大师请了尊关公回家，供在客厅。


    卢昀清一天至少十二个小时都在学习，尽管疲惫，他仍旧努力做到最好。


    莫敏敏一改往日的穿衣习惯，风姿摇曳地加入了鹭岛富太太的圈子里。


    但父亲始终不满意，他的不满充斥在生活的方方面面，他对卢昀清的责骂变得频繁，母亲总是在事后安慰他：“爸爸工作压力太大了，家里只有他在挣钱养家，我们多多包容他。”


    好在父亲经常飞往世界各地，不常在家里，那些责骂卢昀清就当耳旁风。他不在家时，莫敏敏将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陪儿子运动，参加富太太的聚会，母子感情甚笃。


    年底父亲回国参加鹭岛名流聚会，他这一年在鹭岛崭露头角，爬到了鹭岛社会阶层的顶端，跻身鹭岛名流圈，理应心安理得的享受众人追捧，但卢昀清知道，他们一家三口是第一次出席这种场合，第一次站在高台上，每个人都很紧张。


    晚宴开始，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个染亚麻色头发的男孩。他穿蕾丝拼接格纹西装，很随意地靠在椅子上玩手机，对周围置若罔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