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3个月前 作者: 胭脂独白
他想知道褚昀到底会做什么,于是选择了“监视”,不够信任,也不够光明。可监视的过程中,他又忍不住出手帮忙,给出不该给的疼惜。
这不是尊重一个人该有的方式。如果他尊重褚昀就应当把话问出来,而不是为了试探弟弟是否足够爱自己、是否会在犯错之后主动回头找他,而任褚昀自己找出不对的解法。
分明过程全是错的,但结果总是通向好的。褚冕的确有足够的能力,为 褚昀摆平一切兜底所以褚昀只会一次又一次走上错误的解法。
从褚昀不会怀疑那辆“顺路”的迈巴赫起,褚冕就该意识到的。
但他没有。
然而,又不知道该如何指责褚冕。他成为孤儿的时候,年龄比现在的褚昀还小一岁,他不知道怎么养育一个小孩。
他只能把自己拥有的东西悉数掏出来,堆在弟弟面前,认定这就是对的。
才十七岁的褚昀从来没有忽视家人。
他只是,拥有了人生中第一个由自己选择的“人”。
他迫切、渴望、忍耐不住地,想要接近过去,从童桦身上汲取同龄人的味道。平等的滋味。
下车的时候,他把兜里所有的钱一股脑儿放在座位上,喊了声“谢谢”,人已经跑远了。
那是个很好的夏天,这个时间也没有很热,从江面上吹来的风太舒服了,从奔跑领口钻进去,让少年的心在衣料鼓胀起来的空隙里跳得极快。
褚昀觉得他来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这里是幸福的平行时空,爸爸妈妈还在,哥哥姐姐像新闻里偶尔扫过的学校画面一样,平平常常放学,一人一边牵起他的手。没人会为了钱绑架他,没人会因辰华的“褚”字,带着虚情假意接近他。
这是一个在财富里长大的孩子才会有的梦想,他忽视自己已有的,无限渴望那些从未体会过的平凡。
看见童桦的时候,褚昀的笑也快乐。
童桦仿佛在替他印证,褚昀这个名字从此会更单纯代表自己,而童桦是可以清除一切痛苦的证据。
可在褚昀奔过桥边的那一刻,没注意到大桥上侧边甚至刻着辰华的名字。
他拥有一切,才能轻言放弃。
另一端的童桦在看他。
风啊,月啊,温柔无边。
怎么会有人像这一刻一样,毫不犹疑,坚定向他奔来。
他想要褚昀永远不要停下来,就始终用强硬姿态站在他身边吧。
那些刺耳的,肮脏的,屈辱的,对他而言都不过是日复一日的麻木。
可褚昀不一样,让胸膛里在痒,好像是那颗心脏在初学跳动,裂开刀枪不入的铁壁,生出露出嫩肉的麻痒。
褚昀终于跑到他身边,气喘吁吁仰靠在栏杆上,眼睛亮晶晶盯着他。
“怎么跑过来的?”童桦想掏手帕给他擦擦汗。
褚昀不怎么在意的甩甩脑袋。江风从背后吹来,舒爽得他天灵盖一麻,心剧烈在跳动,脚下的桥好像在晃动,晃得人头晕眼花,心跳过速,他还在呼哧呼哧地喘。
“会等你的。”童桦还是把帕子递过去,“不要跑这么快。”
手僵在原地
被风吹凉的脸上,凑来一片热乎乎的柔软,蜻蜓点水一样蹭过。
童桦瞪直了眼睛,几乎是本能地往后一缩。
褚昀也僵住了。带着迷茫的不知所措。
江风猛烈了,一瞬刻吹散了人的热。
蹦跳着冲上云霄的心骤然坠崖,被难以名状的难堪羞耻代替。
“……我不是故意的。”褚昀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但必须得说点什么来让自己活过来。
毁掉了。
他笑了一声:“恶心到你了……真的很抱歉。”
一切都被他毁掉了。
童桦瞪大了眼,好像从未有过激烈情绪的人,一瞬间连胸口都看得出在剧烈起伏。
他僵直着手,想要在晚风里抓住褚昀的手,阻止他这么说。
“学生!这么晚了在那里做什么?危险!”
手急速停下,童桦回头。
等他再转回来时,只看见褚昀狂奔而去的背影。
方才,在月光下,迎着江风等着迎接他的愉悦碎裂,童桦想说什么,但对不属于他的,说不出口。
褚昀停下了,扶住膝盖,大口大口喘息,汗从脸颊滑落,砸在地上,洇成小小的水痕。
江面的冷侵入身体,一路奔来用不完的力气不知被谁一瞬抽走,他双腿无力,只能蹲下。
他能解释的。
不是……不是
不是什么?
他答不上来。
童桦没有追上去。风又来了,分明是夏天,也刀割一样凛冽。
他垂眼,看见地上的手帕,弯腰捡起来,仔细叠好塞回口袋。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了。
褚昀蹲在江边,直到腿发麻。
他不知道自己蹲了多久。风从背后吹来,把汗湿的衣服吹得贴在身上,冷得发疼。他站起来的时候眼前一黑,差点栽倒。
桥上已经没有人了。
童桦不在。
预料之中的事。
他笑了下,眼前又闪过刚才震惊的脸。
“我不是故意的。”这句话想起来更是好笑。
他慢慢往回走。
走到桥头的时候,他停下来,看见侧边刻着的辰华全额捐资兴建,在路灯下闪着暗光。
他盯着看了很久,然后继续走。
“少爷。”熟悉的司机在眼前,“太晚了,咱们还是回去吧。”
褚昀唇角机械式地勾了一下,坐上了他的车。
躺在床上,他盯着墙面,脑海里转来转去,想的竟然还是怎么解释清楚。
只要他愿意听,他什么都能说清楚。
天亮了。褚昀闭上眼睛。
他不想再看见他了。
褚冕走之前拉开门看了他一眼:“阿昀,你有什么想要告诉哥哥的吗?”
褚昀一动不动。
褚冕沉默,关上门,叫人喊来程伯照顾好他,飞往剑桥。
褚昀把自己埋起来,昨晚的画面在脑海里循环播放,怎么也停不下来。他缩成一团,无法接受。
但难以克制的,控制不住自己,还是在第二天回到了学校。
他没躲避,径直来到童桦班里,无视所有还在上课的人,看见那里空荡荡的。
眼前一阵阵发黑,每一块骨头都碎了。
他怎么敢的,怎么敢的
褚昀都没逃走,他怎么敢先离开的!
第99章 过去的故事7错位的错误
本该直接回家的,童桦沿着江边走了很久。
脑海里不断反复回忆着,那双眼眶里的星星在一瞬间黯淡了。
贴过来的那片柔软,像是一只迷路的蝴蝶振翅逃走。自己本能地往后一缩。然后是那句“恶心到你了真的很抱歉”。
童桦站定了,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他想不明白。明明什么都没发生,为什么心跳到现在还没平复?为什么褚昀要跑?为什么自己没能抓住他的手,说一句“不是恶心”?
童桦不擅长解释。更不会解释自己。
他沿着江边来来回回走了很久。月亮从东边移到西边,直到天色开始发灰。
他想,可以说清楚的。
只要去学校看见褚昀,他可以尝试做不擅长的事,可以解释的。
童桦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远远地,他就看见了那片光。
红蓝交替,在黎明到来之前一下一下跳动。
走近了,听见对讲机刺刺拉拉的声音,这个时间,周围的人多得不正常。
童桦站定。
有人看见他,回头盯着他,又躲闪开,碰碰旁边的观众,又悄悄望过来。
门上贴着封条,奇怪。
有人伸胳膊挡住他:“你是这家的小孩?”
人群里有声音飘过来,轻飘飘的,却像针扎进耳膜:“……跳的……两个都……就在那个阳台……”
童桦抬头。
三楼的栏杆不高,他会在那里晒衣服,校服也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