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3个月前 作者: 胭脂独白
《金融日报》头版不再只是辰华的并购案和股价。
“辰华集团董事长褚伯远夫妇:愿以五千万赎金换幼子平安归来”
从来优雅如一株兰花的画家纪致瑜憔悴苍白,她在镜头前一次次鞠躬,与日暴瘦。
“褚伯远纪致瑜接受专访求子归家:只要他回来,什么都可以谈”
报纸里写道:采访进行到一半,纪致瑜的手机响了。她接起来,连说了三声“喂”,直到确认只是骚扰电话才挂断。她把手机放下,继续回答问题。记者注意到她的手指一直在发抖。
她说:“我的小儿子怕黑。晚上睡觉一定要开小夜灯。我不知道他现在睡觉的地方,有没有灯,昀昀,你在听吗?妈妈很想你……”
她声音抖得厉害,在镜头前落泪,一侧的褚伯远阔步上前,将她拥在怀里带走。
#褚伯远纪致瑜夫妻苦寻幼子无果
#纪致瑜全球巡展计划紧急停摆
纪致瑜的精神状况急转直下,她彻夜难眠,不再等待,而大海捞针去找。
只要有一丁点消息,哪怕照片里的孩子辨认不出是褚昀,她也一定会去。
每一次都落空,但下一次她还会重新出发。
褚伯远停下一切工作,带着他的妻子,走遍整个国家。
这一次也一样。
他们从天城出发,计划飞往广城,再转车去地方。
飞机起飞前,纪致瑜照常给褚冕打了一个电话。
她说:“小冕,弟弟可能找到了,妈妈去看看,很快回来。”
褚冕很平静,尽可能让自己的高兴听起来是真的:“好的妈妈,那太好了。”
“冕,和晃晃照顾好自己。”纪致瑜没忍住哭了,“妈妈对不起你们两个。”
没等褚冕说话电话就匆匆挂断。
褚冕不理解妈妈的对不起,也没了跟她说再见的机会。
#辰华集团董事长褚伯远夫妇私人飞机失事 搜救工作正在进行
飞机在山区失事。
气象记录显示航路前有突发气流,飞机在试图绕飞时失去控制,于空中解体。
#辰华地震:褚伯远夫妇骤逝,百亿帝国谁主沉浮?
#寻子未果 天人永隔褚伯远纪致瑜夫妇坠机身亡
葬礼那日雷声大作。
厅里全是低声哭泣和互相安慰的声音,只有这场葬礼的丧主一声不吭。
程伯一夜之间精神像垮了一样,旁人拗不过,搀扶着他站在褚冕一侧。
他掏出帕子,看着上面绣着的他照顾了一生的家族徽记,悲从中来,摁在眼上。丝帕很快被洇湿了一大片。
门重新打开,挟风带雨。暴雨已倾盆落下。这个家里的女儿站在中央,身后是生活助理,像是在低声提醒她,她才想起来怎么抬腿,而后一步步接近过去。
黑压压的屋子里,所有假惺惺的脸扭过来,看向褚晃,像隐在暗中的箭头调转方向,对准可攻击目标。
褚冕转身,也看向她。
于是整个楼厅里只剩下两个人没能落泪。
褚晃站在褚冕面前,其实想要说句什么的,但在故去的父母身前,说什么又都很诡异。
“褚晃。”褚冕声音很低,他用只有他们两个听到的声音对她说,“坚强一点。”
褚晃听见了哥哥声音里的颤抖,但他却叫自己坚强。
她定定看着他,很快咽下哽咽,抬着下巴忍下眼眶里的湿热:“当然。”
“冕儿年纪还小,这家总得有个主心骨。你只管继续学业,剩下的交给我们。”叔叔痛哭着拍上褚冕肩膀。
“长辈们会帮你守住一切,你要懂事,别让外面的人看笑话。”姑姑手帕摁在眼角,尖利声音让所有人都听到了。
褚仲邦衣冠楚楚,站在灵前高声致辞,话里话外只剩“托管”“家族”“大局”。
“太可怜了。”
“就剩这两兄妹了以后可怎么办?”
“咱们都还在,都尽力吧。”
尽力?抢占辰华吗?
遗嘱和信托不是摆在银行保险柜里好看的。
他们这样的家庭,遗嘱比人生中第一份试卷来的还早,没人能悄无声息把辰华夺走。
但,可以尝试将真正的继承人架空。
所有人都只盯着桌上的股权、信托和印章,没人记得这个家里还有第三个孩子。
他们把尚未回家的褚昀遗忘抛弃,但他的哥哥姐姐不会。
他们从未放弃寻找褚昀。
日子过得像拧紧了弦的旧世纪钟表,时针一圈圈转动,剐蹭磨砺着少年的心。
读书,出席晚宴,拜访各路亲戚和高管。
家里多出来的新管家,不知谁安排的私人教师,辅佐大少爷的助理……所有“关照”都做得用心,褚冕从未拒绝。
这个家里的长辈在褚伯远、纪致瑜去世后,似乎都成了有所担当的人,他们对褚冕的指点做得顺手,更多时候像是命令。
但褚冕始终顺从,如他们所想,像是少年傀儡。
褚冕对褚晃说:“回法国去。”
褚晃皱眉,不能接受在这时候哥哥要让她离开家。
“我会继续找他。”褚冕不会解释,只是坚持:“你回去。”
到底哪里算是回去?这里不是她的家吗?
褚晃沉默,在认识到自己真正的家不在天城后,离开了这里。
夜里,褚冕受过叔叔教育训斥后,上了二楼。
他站在褚昀卧室里,看着热闹得不像是这个家里人的屋子。到处都是热烈的色彩,墙上是纪致瑜专门为褚昀做的画墙,如果她的小儿子愿意,整间屋子都可以是他的画布。
“大少爷。”
“程伯。”
褚冕没回头,手指落在桌上只完成了一半的画,那是他们一家人,甚至没来得及画上五官。
“人会变样,可家里的规矩永远不会变。”程伯拄着手杖接近过去,“老爷那会儿总说‘接手这个家的人,要敢担事,能忍事’,大少爷,你都能做到。”
他指的是褚冕的祖父。
“程伯。”褚冕手指抚过褚昀的画,第一次透露出茫然,“我可以吗?”
“我十几岁进褚家,那时候谁也没想过辰华能成这样。你祖父,你父亲,你,都是我陪着长大的,活这么久,我见的风浪比这些后生多得很。”程伯没有半分迟疑,“你是你爷爷、你爸爸亲自选定的继承人。辰华是你的,没有第二个人。”
程伯十八岁进褚家,服侍三代家主,褚家每一次生死抉择、家法修订、恩怨和解,他都是见证者。
这个家里,只有他亲眼看着褚家是怎么走到如今的。
老宅上下,包括旁系都得称他一声“程伯”。
褚冕和他对视。
“放心出去吧少爷。”程伯点点头,“两年后回来那天,是您的加冕日。”
褚冕出国读书,在这个时间在所有人看来更像是被流放。
他没有浪费任何一分钟,用了全部的精力完成需要他做到的一切。
还有,寻找褚昀。
十八岁生日,托管期将满。老宅的会议厅里,旁支亲戚和信托律师、主要董事悉数到齐。
叔叔走到程伯身边,想要“借一步说话”。
程伯说道:“没有那个必要了,仲邦先生。”
“依据信托协议和遗嘱条款,从今天起,褚冕先生将继承全部家族资产和决策权。”
褚晃坐在一侧不语。
叔叔姑姑脸色铁青,试图拖延流程,旁支低声哗然。
继承权交接程序启动当日,褚冕同时向法院申请对相关方资产采取财产保全措施。律师团队同步公示证据,公关部对外发布集团声明:“家族继承权平稳交接,辰华全面启动自查机制。”
褚冕沉默走进父亲的书房如今也是他的。把握在手里的相框放在桌案上。
那是一个歪歪扭扭的少年人,很抽象,但因为旁边写着一个圆滚滚的“哥”字,加上“画家”身份是褚昀,可以得知那是谁。
褚冕指尖落在玻璃上,很久后低声说:“我把咱们家守住了,姐姐也在等你回来。”
窗外夜色如洗,代表辰华的冷光映进眼里。
他终于站到了顶端,真正的孤独才刚刚开始。
褚冕真正继位那年,天城的雨季又提前到来。
辰华权力尘埃落定,旁支尽数出局,老宅重归寂静。褚冕流转于文件和会议之间,举止比以往更沉默锋利。
他最重要的事只剩那一件。
直到那一天。
褚昀缩在游乐场的椅子上,面前是在空转的童话故事里的旋转木马,看得他很晕,很想吐,肚子也在绞痛。但他没敢离开,像被关在笼子里的小狗一时不敢跑开,即使是虐待自己的人,也让他有了再次被抛弃的恐慌。
警局门前被车队占满。程伯步履蹒跚下车,两侧有人扶着也几次险些跌倒。
等他走进去,看见坐在长椅上的孩子,眼泪喷薄而出。
“少爷啊”
工作人员在劝阻他不要激动,需要出示证件先例行公事……
程伯听不见,左右看着两侧扶住他的人,老泪纵横着不断重复:“是他,是咱们小少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