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3个月前 作者: 胭脂独白
褚昀一愣,慢慢挪下手机,僵硬扭头看向右手边。
“该死!贱货!”
张潮艰难从地上爬起来,一脚踹开扑到自己身上的人。
时见剧烈在咳,带出血丝,呼吸间升起浓重的白雾。
“停下!”
时见猛然睁大双眼,模模糊糊看着把雪挡在身后的人影。
不行……
他想说话,张口又是在咳。
“给我站住!”张潮怒吼。
褚昀立刻僵住。
他身体控制不住在抖,眼睛死死盯着张潮脚下的人,不敢相信,他张了张嘴,什么也喊不出来。
“还愣着干什么?跪下!”
时见也像是在哀求:“不要……”
“嗯”
脚踩在他背上,生理性的泪水涌出来,他在水光中看着尘埃在双膝下升腾,玷污了腿的主人。
不应该这样的……
张潮在笑。他摁下摄像,对准跪在地上的褚昀:“来吧,让我看看!让我给全世界看看,褚少爷,不是傲慢吗?不是不可一世吗?不是要杀了我吗?!”
褚昀,不应该这样的。
时见歪在地上,看见昏暗灯光下跪着的褚昀,眼前刺目,闪过无比明亮的暴烈的夏日。
偏头看去,大片枝叶切碎斑驳的阳光,落在睡去少年的脸上。
笔记本上的字迹刺刺拉拉闪过。
[我是卑劣贪心的小偷,在因他而来的明亮里,
偷走了他灵魂中无人见过的一面。]
“褚昀……”可能有哪根肋骨断了,或者不止一根,时见弯起身子,忍住了剧痛,强撑着跪起来,“别傻……快走。”
“别,别”褚昀慌得几乎是要尖叫。
拎起球棒的金属声划在水泥地上,刺耳得像在把谁凌迟处死。
“求我啊。”
“求你……”褚昀不知道自己还在不在说话,眼睛黏在球棒下的人身上,喃喃着膝行向前。
“求你。”
仓库里的笑声太可怕了,回荡起来像将人困在了最可怕的地狱里。
褚昀忽然一怔。他猛地站起来,又跌倒,连同十指一起拼命爬过去。
“不要”
沉闷的撞击声,这次他看见了。
红色的,不怎么鲜艳,并不粘稠,淌下来的速度很快,先是一滴滴的,很快被泼了水的颜料一样化开,淹没了他整张左脸。
“时见!时见!”
声音撕心裂肺。
名字的主人闭上睁不开的左眼,很想蹭掉那里的热痒,但做不到。
他勉力看着,模糊不清了。
太狼狈了,褚昀。不要跪下,不要求他,不要这么卑微。
他想叫褚昀的名字,张了张口,说不出来。
世界怎么忽然旋转又颠倒,眼前的褚昀也不见了。
时见闭上眼睛,心里反而很清楚似的。
“我是童桦吗?褚昀。”
他看不见褚昀的脸,也听不见什么声音。现在执着要问这个,好像很傻。
可是褚昀……
把我当做玩具一样玩弄戏耍了十年……
“是有多恨呢。”
他的声音冒出来。
“不……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褚昀抱住了他的脸。手在发抖,想蹭掉那些血,却越蹭越多。他哭得看不清眼前的人,拼命摇头:“不是的……不是的……”
眼前许多个褚昀的影子已辨别不清哪个是真的,可时见看见了,每一个那些悲伤的眼泪。
所有想问的、想说的,终于再也说不出口,只剩下颤抖着的、模糊的呢喃。
“别哭了……”
“别再求他了……”
褚昀无法自控地摇头,哭着,想要解释,想说“不恨了”,想说“我爱你”
可是长达十年的用“恨”说“爱”,让他失了这样的本能。
恨说了太久,让爱被迫失语。
嘴巴张开又合上,一个字都出不来,只有破碎不成调的气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去死吧!”
火光盛起,洒满了油的仓库瞬间爆燃。
褚昀眼前白茫茫一片,温热的血涌出来,染红了他的视线。
他顾不上。像濒死前最不甘心的不舍,用了最大的力气把时见抱在怀里。
他贴在时见耳边,停不下来在说话。
“你不能死,不能离开……”
“你敢,你怎么敢!”
时见真想说“我不敢的”,但没能说出来。
和血味混在一起的,是尖锐的苦。
太苦了。
好疼啊。
怎么会这么疼的?
到底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为什么非要折磨他到这种地步?
他不知道答案。
那就算了。
第92章 他不会回来了
谁的惨叫声,接连响起的枪声。
滴滴
褚昀猛然睁开双眼,刺目的白光迫使他闭上眼睛。
尖锐的疼袭来,褚昀受不住地本能想蜷缩起来,但疼得更可怕了。
他躺在床上“啊啊”着喘气,冷汗一瞬间冒出来,浸透了衣服,氧气罩内壁的水雾急速浮现又消失,消失又浮现,雾和散之间,比起痛苦求救,先喊出来的还是同一个名字。
“时见,时见!”
废旧工厂的大火在那夜烧透半边天,烧化了这一年的初雪。
褚冕带着医生冲进去时,脚步猛停,梗在原地。
他盯着失了生机的褚昀,像一块被揉皱了擦血的破布。
阿昀他以为叫了褚昀的名字,但失声了。
姜恪言从后面扶住他。
有人递来了录像的手机,上面褚昀跪在土里,额头抵着他脚下的这片水泥地。
褚冕眼前一暗,好像又失明了,他手抖着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大步流星走出这里。
身后,张潮中了枪,在地上哀嚎。
“褚先生,您还有要盘问的吗?”
褚冕站在没有灯的暗处,阴沉盯着地上在小幅动着想要缓解疼痛的人。
他上前半步,脚尖拨开张潮捂住伤口的手,皮鞋狠狠碾在上面,拧灭一支烟头那样,一寸一寸旋进去。
张潮的惨叫声让在场人都头皮一紧。
“张潮是吗?”
褚冕缓缓蹲下,令被踩中伤口的人张大了嘴喉间痉挛,叫都叫不出声了。
平板递过来,划开页面。
有人钳制住张潮的脸,强迫他睁眼。
“褚先生。”视频另一头的人请示。
张潮眼神聚焦,看到被灯打亮的,他用光最后一点钱才安葬的他爸的墓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