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3个月前 作者: 胭脂独白
时见很抱歉,因刚才在想不知褚昀结束没有而走神。
他温声笑道:“好啊,是什么节目?”
“是儿童剧!”孩子说完又扭扭捏捏的,“不过,我只演一棵大树,没有台词,不像小米可以演天鹅王子。”
“真厉害啊。”时见笑眯眯的,“叔叔第一部戏也是演一棵树。”
他想,彭树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一棵特别的树。
孩子微微张嘴:“真的吗?可是叔叔长得帅,也会演树吗?”
时见理解孩子的意思。
观众总是默认“树”是不好看的,不重要的,是任何一个人都可以演的。但世界上没有两棵一样的树,也没有两个演员能演出一棵完全相同的树。
他认真看着孩子:“你的角色是一棵树,那么你长什么样子,树就长什么样子,为什么会为自己演一棵树不高兴呢?你觉得自己演不了那棵树吗?”
“当然不是!”孩子忙说,又摇着脑袋,这次挺着下巴有点骄傲的样子了:“老师说我长得又高又结实,可以站在那里很久很久,一动也不动呢!”
“所以你是一棵很好的树。”时见摸摸他头,“天鹅王子很好,可他不是你,演不成和你一样的树。”
树也有树的细微之处。树会疼,再愈合,也会在春天长出新的枝桠。树不会抱怨,它只会等在原地,让风的到来成为它唯一的表情。
“那你会来吗?”孩子仰脸期待。
“当然。”时见点头,“会的。”
他想起阮医生奇怪的话。
过你自己的生活吧,不要被褚昀困在这里,不要用爱溺毙褚昀。
“对不起。”阮清让说。
时见觉得阮医生是比自己还喜欢道歉的人。至少他的确有需要道歉的方向,但阮医生总是凭空道歉。
他无奈笑笑。
阮清让跟着笑了下,伸出手掌:“就从拥有不被褚昀允许拥有的联系方式开始吧。”
褚冕已错了十年,你就不要陪他一起拉着褚昀进地狱了。
孩子蹦蹦跳跳远去,再次让不断走神的人回神。
时见眸光从孩子背影收回,扫到主楼上“童话”二字,又收回,把桌上的手工完成。
风从哪里吹来对树来说并没什么要紧的,像是他可以平静在褚昀为那个人建造的世界笑。
做下“要褚昀爱他”这个决定后,在被连根拔起之前,树只会站着。
等风来。
第85章 短暂的停留
荣景高层紧急会议已持续数小时。
“我们境外的融资链几乎全部断裂,资产组合被强制停牌……”
汇报情况的人顺位接上,每一个人每说一个字都像要缺氧一样难以松弛。
荣霁行开口:“损失能精确到多少?”
“截至现在,境外艺术收藏、私募基金资产全部被冻结,整体损失预计超过十五亿美元。媒体曝光的非法资金流动问题也引发了监管部门的介入,下一步可能涉及刑事调查,如果股价继续恶化,质押盘被强平的风险敞口大概还有八到十亿……”
“市场反应怎么样?”
“股价在过去四个交易日内暴跌近18%,短期内继续恶化的可能性很高……”
所有人都沉默了。
显然,对面的打法更是不管不顾,从前只对褚家小少爷做下的评价,如今看来,他的哥哥褚冕也不是全然冷静……
辰华手段太狠了,他们布局的时间远远超出想象,传世馆对荣景海外艺术产业的狙击迫人,r-media倾力配合舆论战的手段令人难以招架。
荣霁行在沉默中想,很像褚冕的作风。他当然知道荣霁行在搞什么鬼,当然有更轻快简便且损失更小的办法来和荣景交锋,但偏偏选了让他的妹妹弟弟加入战场。
这是给荣霁行的耳光。
嘁
他默不作声,但暗暗冷笑一声。依旧情感至上,阶段性的报复,能说得上是谁输谁赢?
“我们是否还要抛出手中的筹码反击?”
问是问了,也可以不止不休,最终是东风压倒西风,还是西风压倒东风,当然也不好说。资本间的博弈从来不是一局定胜负。
但问题是,他们两家真打到这种程度,就没有输赢了。
是两败俱伤。
且,这次辰华站在了道德的高地,毕竟……是荣景先动的手,虽然是褚家那两位主动提出合作,但荣景乐见其成才会利用两个内鬼。
及时止损,收缩战线,暂停一切与辰华的正面交锋,抛弃短期无法挽救的资产保住核心业务不受进一步波及,才是当下应做的最佳决断。
与会众人紧张,但同时,又没有太多担忧。
他们都很确信荣景的现任领导者会一如既往做出最对的决定。
“联系褚冕。”荣霁行起身,“告诉他,我想和他谈谈。”
所有人松一口气。
此刻他们选择低头,但下一次交锋,他们依然会毫不犹豫杀伐决断,卷土重来。
资本的世界里,只有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谈明天。
两侧门被安静拉开,褚冕看向其中的荣霁行。
荣霁行微笑:“褚先生,久违了。”
门缓缓关上。
“大费周章约我在这种地方,应该不是为了‘叙旧’。”褚冕落座。
当然,这也是资本家的小把戏,无论约在如何正式的地方,都会加强契约性,也会让双方的交谈更为官方谨慎。
在第三方“不那么正式”的场所,当然也一样谨慎,但很多不能拿到台面上当着双方人马及记录会议的话,就可以说了。
比如接下来这句:“海外资产冻结令的确对我们造成了一定的困扰。”
“困扰?”褚冕目光落在文件上,随意翻动几页,淡淡道:“我听说的可不止是困扰这么简单。”
荣霁行并未被激怒,态度依旧从容:“辰华的确技高一筹,这一点,我承认。我今天来,也不是为了辩驳这些,而是想告诉你,我们愿意承担一定程度的损失,以换取辰华适可而止。”
褚冕放下文件,微微向后靠去,不疾不徐:“那么,荣先生能拿出什么来换?”
荣霁行沉默数秒,随后平静说道:“我们可以承认部分责任,做出相应补偿。作为回报,我希望你能停止对荣景更深层次的追究。”
褚冕的目光在荣霁行脸上稍作停顿,忽然淡淡一笑:“荣先生一直主张制度化、去人格化的资本竞争,如今却要和我私下做交易。这与你的原则,可不怎么相符。”
荣霁行丝毫没有尴尬,坦然回应:“这不是私人恩怨,只是商业考量。资本逐利,也懂得及时止损。”
“荣总可能误会了一件事。”褚冕语气冷淡下来,“事到如今,荣景给我添的麻烦,令我想要的远比你以为的要多。”
荣霁行皱眉:“那你想要什么?”
“荣景在东南亚的三家子公司,辰华要了。欧洲的精品业务,两家成立合资公司,辰华控股。”
荣霁行瞳孔骤然收缩,几秒后才缓缓道:“你胃口太大了吧?”
褚冕声音平静:“我不喜欢这样的反问句,这不是胃口大,这是条件。接受或者拒绝,荣总只有一次机会。”
荣霁行很想冷笑一声。
机会?褚冕还真当他是在认输。
但凡他能有百分之一像姓褚的疯子,他也会缠斗到底。
可惜,他不是。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最终,荣霁行冷冷回道:“我会考虑。”
“还有。”褚冕缓缓站起,居高临下皱眉,“把你不入流的手段收起来,既然你不屑于人情之说,就不要拿我身边人试探深浅。”
荣霁行皱眉。
“希望荣先生已从这次失败里得出了动我家人的后果。”褚冕警告,“我不会退让半步。”
他转身离开。
荣霁行盯着桌上的文件,面容在冷淡的灯光下显得异常平静。
由荣景牵头的这场长达数月的明争暗斗,细思之下,竟像是褚冕做的一场局中局,开端在哪里,根本不知道。
对他来说,这样的对手,的确难以应付。
他揉了揉眉心,沉默里混杂着复杂的欣赏与不甘。
他承认自己低估了褚冕。
荣霁行始终认为,家族治理的最大缺陷便在于亲情掣肘。权力集中在血缘亲属手中,看似稳固,但情感纠葛往往会成为企业发展的致命短板。
但竟然想错了。
在外部攻击最猛烈的时候,褚家兄妹的凝聚力和执行力令人惊讶。无论是褚晃对传媒的攻防手段,还是褚昀的快速成长、以出人意料的果决反击,都是短时间内荣霁行根本无法预见的。
在他过去的经验中,只有利益明确绑定的职业经理人体系,才能高效有序执行如此庞大且复杂的反击计划。
但辰华给他看见,在家族制度下,这种危机时刻凝聚而成的向心力,成为一种近乎直觉的反应,无需冗长的利益分配或激励机制,便能迅速达成默契一致的行动,远比职业经理人的合同精神更为迅捷坚固。
他曾经以为,血缘是效率的敌人。
“荣先生。”
有人来提醒。
荣霁行垂眼看桌上的文件,笑了一声。
答应他吧。
他与褚冕之间,从无私人恩怨,只有理念的对撞,规则的较量。
荣霁行站起身,重归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