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3个月前 作者: 胭脂独白
忙碌了一天的人回到他的地产看到他的所有物连卖笑都做不到,该是多么晦气。
“但它活过来了。”时见伸手碰了碰羊齿蕨垂下来的叶片,笑了笑:“我就觉得……嗯,至少有一件事我做对了。”
搬到公馆,是少爷无意中的恩赐。
时见不再俯瞰世界,而踩在地上,仰起头,眯起眼睛,任由太阳刺在身上。
平静,除了平静,还是平静。
他像是因接触到泥土、晒到了太阳、吹到了自然的风,得到了养分生出血肉。
不再是听见铃声如行尸走肉般向电梯走去,而在很远的地方听见风带着褚昀归来的车辙声,从那一刻就开始忍不住展开笑容。
“这盆琴叶榕到我身边差不多五年,对环境很挑剔,一点不对劲就掉叶子,像个小孩子。”
他说着,眉眼更加明亮,话也多了。
那是被允许拥有一份工作之后,即使他认为那只是“演好另一个人”的特别课程,但时见走进星耀的那一天,听见从练习室传来的朦胧的话剧台词,像被一阵风击中胸膛,让死气沉沉的心跟着鼓动了几次。
『只有你的名字才是我的仇敌;你即使不姓蒙太古,仍然是这样的一个你。姓不姓蒙太古又有什么关系呢?』*
时见瞳仁缩动,忽然收紧手掌,不受控地看向飘来声音的房间,不顾还有人在说话,向那里走去。
扮演朱丽叶的洪灵握着剧本,在根据老师指导重新调整情绪:『……抛弃了你的名字吧,我愿把我整个的心灵,赔偿你这一个身外的空名。』
像是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听见过罗密欧与朱丽叶的回声,荡在耳边。
于是,时见活过来。
这里似乎很适合他,能让他缩成一团的心,重新舒展生长。
“这棵龟背竹刚来的时候只有一点点高,现在都快有半个人那么大了,它晒太多太阳叶片会焦掉,但一直放在阴凉处,它又会不开心,叶子会变得越来越小。”
他忽然停下。
重新看向镜头,点点头:“这就是我的生活。”
他想,该怎么剖析自己,该怎么对大家说“不要喜欢我”,又该如何回应已经无条件奉献出来的“爱”。
“我很抱歉,让你们担心了。”
“其实我不太擅长面对这些。”
他还是选择了遵从内心,说了最想说的事实。
“拍戏对我来说,只是去过一个人的一生,和他一起喜怒哀乐,颠沛流离,感受他的一切,再成为我的一切,这是我唯一擅长、也唯一喜欢的事。”
可大家似乎并不相信。
没人愿意相信这些话是真心的,更愿意将它解读为对营造“艺术家”人设的手段。
包括他的沉寂、不出现,把拍摄之外的宣发工作拒之门外,都是“人设”的一环。
时见很能理解,但也依旧只是在说自己想说的。
信也好,不信也罢,他无法左右。
“事实上,我并没有那么好,也没有什么值得你们去爱的地方。”
他说出了长久以来的困惑,以及他的心。
“真实的我,是一个普通、平凡、无趣的人。靠近我、了解我,大概只会失望。”
只有褚昀不会。
褚昀给他的激烈情绪可以有千种万种,但唯独,时见非常确信的是,褚昀永远不会对他失望。
“所以,在没有出现的日子里,我也只是作为时见,过着自己的生活。养花,种草,待在属于自己的世界里,这样已经很好了。”
这就是时见一直以来所要的最恰当的人生。
是他不愿有任何人或事来打乱插入的,属于时见的生活。
他看着黑洞洞的镜头,像通过那里,看到了千百个人。
忽然想起第一次接受媒体采访时,好像和现在的心情不同。
那时候,时见更为焦躁、不安,带着说不清的不舒服。
可现在,他是如此平静。
“我希望你们不要因为我而难过,也不要因为我焦虑。如果你们很想要在意我,就回到自己的生活里,过得比我更好。”
他微微在笑。
“直到下一次见面的时候,真希望你们每个人都过得快乐、幸福。”
媒体纷纷揣测时见的真实意图,试图从这些话背后挖掘更多八卦,最终却只能尴尬地承认:他似乎真的只想告诉大家,他还好。
视频发布后的短暂沉默里,舆论场像海浪风暴退去后的沙滩,留下的,是一片空白。
大家一时无言以对。
时见的观众们像是拥有着与他相似的特质。
他说了,他们就信了。
“没关系,我们继续喜欢,但与你无关。”
这样的声音越来越多,逐渐扩散开来,仿佛一盏盏小小烛火,互相照亮又不过分亲近,给彼此留下能照拂却不干涉的距离。
“我们会好好生活,偶尔想起你,你的角色带给我们的力量已经足够了。”
“时见,你比你以为的要好太多,你比你认为的能给人重于千金的力量,或许我们没完全了解你,你也没有给过我们这样的机会,但时见,你也并不了解我们。”
“我们喜欢的是你,也不是你。”
“请时见离影迷粉丝远一点,从此以后我们各过各的。”
#禁止时见过分干涉影迷活动
#请时见管好他自己
#把影迷当成植物不妨碍时见的人生
“大家真的都很有趣吧?”李知夏被逗得不行,滑动手机给时见看。
时见在笑。
他心里称不上地动山摇,但很奇怪的,冒出了难以形容的感觉。
那也许真的是类似于大家说的,影迷们是公馆之外的植物,而时见能做的,就是把能做的做好,至于开花又或结果,是植物自己的事。
他是如此想念褚昀。
内心是如此柔和、宁静。
一段关系未必要彼此束缚,他执着于回馈每一个细节,也许源于他根本不想要任何人的爱。
这对所有人都不公平。
他可以自作决定喜欢褚昀,凭什么别人不可以。
在这之前,时见以为这样的告别会令人心碎,但他忽然想着:这也许才是他想给也想要的,最好的结局。
“这公关可不像褚晃的手笔。”谢予乔挑眉。
以退为进,将焦点彻底模糊,是让对手完全没预料到的打法。
以她对褚晃的了解,这女人但凡有一丁点能赢的可能,都绝不会退后半步。
“真是天真。”褚晃做出如此评价。
宋以舟低声道:“褚小姐,有几位私下联系我,表示了对时见如果彻底隐退会影响公司的担忧。”
褚晃冷笑一声:“r-media的未来绝不会押注在任何一个人的身上,至于内部那些想借题发挥的,让他们再等等吧”
她瞥向还在重播的画面。
的确足够真诚。
可惜,这个世界的游戏规则,从来和真诚无关。
“褚唔”
时见听见身后急促的脚步声,刚回头,人已经撞进怀里,抱住他脸就在亲吻。
但时见不是别人,他是想爱褚昀的人。
他适应、习惯、接纳褚昀的所有。
所以,即便是莫名其妙的凶狠亲吻,时见也只惊愕一瞬,随即环抱住他,加深这个吻。
“你凭什么?!”
一吻结束,褚昀捧着时见的脸,仰头恶狠狠瞪着他。
他以为听见时见对所有人说“告别”,只会高兴。
但听见时见说什么“不值得喜欢”,火冒三丈。
他凭什么?!
时见温柔撩开他乱了的额发,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只是低头吻了吻他的眉心。
“谁准你把那些蠢到透顶的坏话用在自己身上?!”
褚昀根本没被亲懵。
他只在心痒痒之后,继续呲牙。
“对不起。”时见吻在他格外生动的眼睛上,感受到睫毛快速扫在嘴唇上的颤动。
褚昀好像忘了揪住他又随口道歉的把柄。
只是更用力捧住他脸,连连冷笑:“如果你一文不值,我凭什么要你?”
时见顿住。
“如果他们对你来说是那样,那我呢?”
这个问题陌生得可怕。
可怕到时见不知如何作答。
褚昀像是在对他说“那你爱不爱我”,让时见迟疑着,迟疑着,忽然松开圈住褚昀腰上的手,轻轻握住了褚昀的手腕。
他看着褚昀的眼神柔和得像银河飘落人间,映在褚昀眼里,像一汪被水化开的钴蓝,水彩一样氤氲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