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3个月前 作者: 胭脂独白
    痒蔓延到后背、手臂、腰侧,到处都在痒,到处都有东西蠕动,他不停抓握着手掌,攥了又松,松了又攥,无处着力。


    想抓住身边的人,但身边没有人。


    “你们私人保险库的具体位置在哪?”


    “向新加坡支付定金的拍卖行具体名称是什么?”


    “未公开展出期间,你们如何投保?保单中是否明确约定其存放地点为该保险库?”


    “你为什么要说谎?”


    “你为什么要隐瞒?”


    “没人相信你,没人会保护你。”


    “够了!”椅子尖锐的摩擦声刺破小小一间屋子。


    所有人被他吓到。


    褚昀分不清了。耳边的声音是真有人在说话还是幻觉。


    他猛地站起来,呼哧气喘着,额汗在大喘中砸到桌面上。


    他目光失焦,烦躁得想连同自己一起砸穿这房间,让风吹进来,让他能呼吸。


    “我不想再听了。”他扯开噎着脖子的领带,努力做吞咽动作试图冷静,“我不舒服。”


    他说完立即朝门外走去,走廊里的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


    监管人员短暂愣住,随即皱眉道:“褚昀,请你冷静”


    秦厉迅速站起来阻止:“褚昀先生目前的精神状况已经无法继续配合调查,请务必体谅。”


    门恰在此时被敲响,来人附耳说了几句话,几人翻阅资料后点头。


    “今天的问询到此为止,但我们随时可能再次传唤褚昀。”


    “当然。”


    身后的门关上。


    褚昀靠在走廊的墙上,闭着眼,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从身体里传出来,重重锤在耳膜上。


    秦厉的声音在门里面,隔着一层,闷闷的,在替他处理剩下的问题。


    他想听清秦厉在说什么,但声音太大了。


    胸腔里的怪物跳得太快,要撞破身体,要在他身上砸出一个血洞。


    “我要见他。”他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


    “我要看见他!”


    时见挂断电话的时候,李知夏已经在旁边站了很久。


    “先生。”他看着站在不远处的宋以舟,还是压低了声音,不安道:“少爷那边还没消息,我们是不是再等等……”


    时见把手机放在桌上:“你相信褚小姐吗?”


    当然。李知夏没有迟疑也在点头。


    大小姐做下的决策不会有错。


    “那么,我也一样。”时见说。


    他相信在有关褚昀和传世馆的事上,褚晃做出的决断不会有错。


    如果需要他出面才能稍稍平息这场不知结果的风波,他只会义无反顾照做。


    “我会在褚昀回来之前赶回来。”无论是否更重要的事需要他出面。


    他从未如此强硬态度,没说更强势的话,但始终在等。


    宋以舟对这样毫无道理的要求保持了沉默,时见比她更为沉默,等待着对方应答。


    直到宋以舟再次与褚晃通话,答应了他的前提条件。


    李知夏左右为难。


    他当然对褚晃的决断无条件信任,但是,但是


    少爷他……


    如果褚昀回来发现时见不在,后果不堪设想,唯一可预想到的是,时见绝对绝对会承受难以想象的怒火。


    褚昀被带走的那一刻,时见被李知夏藏在无人注意的角落。


    他看着一身黑色西装的褚昀,在刀剑一样的闪光灯下,挺直着脊背站在车门前。


    时见的身体被闪光灯刺穿,想到在《无名鸟》时期,自己站在记者会上不知从哪里说起的窘境里,那扇被推开的门。


    褚昀从逆光中走来,不论为了什么,站在时见身边,如同旧时代的骑士,英勇拯救了失语的人。


    时见不怕任何后果,他想要的从来没变过。


    他要褚昀好好的。


    褚小姐带来的命令,如果能给褚昀的处境带来一丝转机,他是愿意的。


    他当然愿意。


    近期几乎淡出公众视线的时见,此次接受采访是为传世馆风波。


    引起轩然大波。


    【作为传世馆名誉策展人,我和褚昀先生相识至今,亲眼见证他对于艺术的热爱。】


    采访已在各个平台上迅速扩散。


    时见摩挲着腕上的手链,不知听从褚小姐的安排是否能让褚昀的处境好一点点。


    李助理接了一通电话后迟迟未归。


    褚昀今晚会回来吗?现在状态怎么样?调查过程中有没有受伤?


    【我依然相信传世馆,也理解大家的担忧。】


    事情会顺利解决吧……


    “怎么,在欣赏自己的高光时刻?”


    阴沉的声音从背后冷冷刺破空气。


    时见没有犹豫一秒,瞬间从沙发上起身回头。


    褚昀站在阴影里,被电子屏幕的光映着,近乎于冒出来的影子,让时见恍惚中以为那是他的错觉。


    【但如我所说,我始终相信,褚昀先生对艺术的真诚不允许他利用艺术造假,这与他理念不合。】


    褚昀声音平静得像把冰刀:“很得意吗?”


    这样的尖刺,却让时见松了一口气。


    他回来了,就站在面前。


    他快速迎过去,毫不犹豫握住褚昀手掌,冰得没有温度,时见喉间一紧,看见褚昀憔悴面容。


    他忍下不安,想摸摸褚昀看起来非常不好的脸,想问他是否还好……


    “谁允许你站到他们面前?”


    被时见握着的手抽走。


    “谁允许你代表我说话?”


    他声音在拔高,恶狠狠仰头盯着时见的眼睛。


    “我有没有说过,你不准离开这里?”


    褚昀不受控地粗喘,他猛地扣住时见手腕,用了要将人手折断的力气。


    “你有没有亲口答应过我,就待在这儿,一步也不离开?”


    骗子。


    褚昀冷冰冰的,一句句话从齿缝里出来,变成开了刃的刀刺向对面的影帝。


    “你演得很好。”他面无表情,“始终在骗我。”


    “大艺术家。”


    时见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无从辩解。


    握住他的手根本一点力气也没有,他看着褚昀,只剩想将他拥进怀里的疼。


    “对不起。”时见想回握住褚昀的手,想要亲吻他的眼睛,吻走里面的无措。


    褚昀胸口剧烈起伏,毫无预兆栽到时见身上。


    “褚昀!”


    他抵在时见胸前,用了所有力气在呼吸。


    时见抱住他,摸到了已被冷汗浸透出潮意的衬衫。


    褚昀不受控地松开手,失去意识前,被接回怀中。


    李知夏赶来,脸色煞白。


    时见没抬头看他,揽起怀里的褚昀,声音平静得不像是自己的。


    “叫医生。”他说。


    顾不上李知夏的慌乱,时见横抱起褚昀回屋,在路途中,慢慢抵在他额头上。


    不知道是在走的缘故,还是在发抖。


    “我在这里。”他又说了一遍。


    但褚昀始终听不到。


    他身边有什么?


    是发霉的味道,是被钉死的木窗,透进浮着尘土的线条一样的光。


    天空是灰色的,妈妈。


    “哥哥,哥哥,救我出去……求求你们放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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