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3个月前 作者: 胭脂独白
    “我会陪你一起”


    时见的声音像把尖刺,刺入了他的耳膜里。


    褚昀扬手挥开接近他的胳膊,“啪”的一声令人愣住。


    “他们凭什么质疑我?”他粗喘着冷笑,“我又凭什么配合他们?”


    方芮秋看见李知夏小跑过来,急中顾不得那些,先压低声音质问:“你怎么能让先生过来?!”


    话刚落地,她自己先皱眉住口,看向时见心情复杂。


    如果这时候再被拍到,就全完了。


    李知夏不敢回答,还没来得及说话,被褚昀一把拽住。


    他吓一跳。


    褚昀双目通红,死死拽着李知夏的衣裳,一字一顿:“带他回去,看好他。”


    谁?


    李知夏一哆嗦,控制不住看向一侧的时见。


    褚昀松开李知夏,转向时见。


    “你不能离开公馆,哪怕一分钟,一秒钟也不行。”


    褚昀冷冷盯着他,再次甩开他探过来的手,声音低哑着喘息:“我回来时,你必须在,听明白了吗?”


    时见的手悬在半空中,很久之后,终于放弃了握住褚昀的手。


    “我保证。”他平静说道,不知道第几次重复:“我会一直在,等你回来。”


    电话响起的时候,褚昀已坐在车里。


    他没接,一侧的方芮秋替他摁了接听。


    “阿昀。”褚冕的声音平常,“放心,没人能伤害你。”


    褚昀始终偏头望着窗外,一言不发,更没回应。


    电话切断。


    褚冕盯着屏幕上结束通话的“昀”,沉默数秒,拨出了不知第几通电话。


    “你好,我是褚冕。是的,我知道你们依法办事,明白。”


    “传世馆的资金账目一贯清晰,这一点我可以保证。法务正在赶去的路上,我们会全力配合,也希望监管方面予以理解。”


    “当然,不会给您添麻烦。”


    “是的,明白。”


    长达数分钟的倾听里,向来只会做决定的褚冕没发表任何个人意见,只是顺着对方的话一再保证,不会给对方增添困扰。


    “我的弟弟褚昀……”褚冕表情略有波动,“他情况特殊,身体状况不适合长时间接受高强度调查,希望你们能给予适当照顾。”


    电话那端短暂沉默数秒后,终于给了肯定回应。


    “谢谢。”


    “当然。未来还有辰华效力之处。”褚冕谦逊等对方挂断。


    “褚先生已安排妥当,秦厉正带人前往金监局与您会合,全程陪同调查,请您放心。”


    确保他的每一句话都有律师确认,不允许任何超出合理范围的质询。


    “褚先生已亲自沟通过,他们答应会有所配合。”姜恪言平静陈述,“褚先生的意思是,请您放心,没有任何人能真正伤害到您。”


    是吗?


    这句话说了很多遍,强调了很多次。


    褚先生,褚先生。


    褚先生应当是所有人公认很令人安心的存在。


    可为什么每次,最后都只剩下他一个人?


    褚昀面无表情盯着窗外,玻璃上映着自己的脸,和不断后退的街景叠在一起。


    车子经过减速带,他在颠簸中惊恐心跳,下意识想捉住旁边的手腕,但对方不在,最终只能掐住自己的。


    他越收越紧,上面的灼烧感逐渐强烈,粗糙麻绳在反复勒磨的痛觉腾升。


    手无意识哆嗦着,在又一次几乎难以察觉的颠簸中,褚昀慢慢松开在颤抖的手掌,只留下手腕上的一圈压迫红痕。


    还有,他呢?


    会逃走吗?


    会趁这些人抓走他的绝佳时机,再一次逃离他吗?


    “我保证。”


    “我会一直在,等你回来。”


    可他是影帝时见。


    他的谎言和骗人的伎俩炉火纯青。


    褚昀很长时间没有眨眼,所以干涩着不舒服。


    回忆着那双始终平静的眼睛,褚昀漠然在想,他入戏的那几秒里,会恶心吗?


    还是说,对着自己演戏这件事本身,已经熟练到不需要任何情绪反应了。


    新更换的城市绿化上站满了人,五官像泼了水后晕开的颜料,流动着五颜六色,汇聚在一起成了肮脏的灰黑。


    密密麻麻模糊成一团的脸跟随着他的方向,齐齐扭转。


    他们又来了。


    也许直到把他拖下地狱为止,都会一直跟着他吧。


    谁知道呢?


    他已习惯了很多年。


    也许地狱就是这样的,你以为自己在被保护,其实在被押送。


    蜷缩在后备箱的小孩子从缝隙里看见光,听见有人喊“在这里”时,也以为结束了。


    结果来的人只是把他从一辆车转移到另一辆车,从一片黑暗转移到另一片更可怕的黑暗里。


    和小时候一样。


    总有人想把他从安全的地方带走,没人真正保护他。


    第60章 你演得很好


    褚昀坐在问询室里,脊背贴着椅背,像小时候被按在礼仪老师面前那样。


    这是他能找到的让自己看起来还算正常的方式。


    “褚昀先生,我们需要你配合说明传世馆过去三年资金账户的具体流向,以及重要藏品的购入渠道。”


    问话语气相对平静,声音也并不大,但褚昀不自觉皱眉,那些字像敲在水晶瓶子上的手指,和他的神经同频共振。


    他没能回答,把一切精力用在克制嗡嗡在响的声音,缓慢深长的呼吸。


    文件被推到他面前。


    褚昀盯在上面,条理非常清晰,他垂眼在读,直到重复看第一行不知第几次的时候,他僵硬挪开目光,指节在扶手上压得青白。


    狭小封闭的屋子空气稀薄,他要把这里所有空气吸光了。


    秦厉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关于资金账户和藏品来源的详细情况,我们在文件里都提供了完整的记录。褚昀先生近期身体状况欠佳,如有细节需要补充说明,我可以代为回答。”


    监管人员看了秦厉一眼,又看了看褚昀。


    褚昀知道自己应该配合,当然应该说点什么,他可以理直气壮回答任何问题。


    没人可以质疑他。


    但他难以呼吸,这糟糕的破屋子好像并不想让他活着,四面近在眼前的屋壁压迫而来,泰山压顶一样,令本就不够明亮的光源逐渐昏暗。


    耳边嗡鸣越来越响越杂乱,褚昀控制不住四处寻找,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声音。


    “传世馆去年三月的一笔两千万资金去向不明,请解释一下具体用途。”


    汗珠从额角滑落,褚昀皱着眉头,分辨不出是视线在晃动还是手在抖。


    “褚昀先生?”


    秦厉在心中默数,准备在三秒后接话


    “为去年的艺术展从法国买了六幅18世纪的油画,现在就在罗兰厅油画长廊里。”褚昀忽然清醒一样,冷静回道。


    秦厉意外看他一眼,立刻接上:“所有相关合同与交易记录已提供给贵局,去年八月完成清关鉴定入库,所有藏品编号、展览记录和保险文件都能查证。”


    “但我们注意到资金转账账户存在多次变更,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褚昀的手开始抖,他控制不住眼神,皱着眉心在找谁在他耳边说话。


    “是对方要求。”他听见自己在说,“卖方资产由遗产信托处理,款项需要分笔付给五个指定继承人。”


    他回答得过于流畅利落,甚至毫无破绽,也没有翻看任何资料,像有人在他身上装了自动应答系统,问题一出现答案就弹出来,中间没有任何停顿,甚至没有思考的过程。


    秦厉反而被他惊得乱了一拍,褚昀的反应几乎像是提前背诵过台词的演员,但那根本是不可能的。


    下一秒立即接道:“这是跨境遗产艺术品交易的标准操作,我方在支付前后,已对所有指定收款账户的受益人背景进行过合规审查……”


    秦厉在旁边补充了什么,关于公证文件,关于翻译件,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褚昀能听到秦厉在说话,但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了。  他身上很痒,好像在后颈,他抓握着手心,忍住了没去抓在皮肤下爬行的什么东西。


    “今年三月你们向新加坡账户汇出的一笔500万美金,目的是什么?”


    他自顾在回答:“给新加坡拍卖行的定金,三件雕塑。”


    “但调查显示,其中两件作品迄今未有任何公开展出或保管记录。”


    “在传世馆的恒温恒湿保险库里。”褚昀说,他几乎是在自言自语,“我和rachel共同持有秘钥,其中一件罗丹早期作品rachel在跟国外机构洽谈借展,过早曝光会影响谈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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