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3个月前 作者: 胭脂独白
他捏着香槟杯,右手上的伤口包扎已尽力只隐藏在掌心。
众人觉察出不对,又因褚昀本身就难以捉摸,没人不识趣接近过去。
在活动开始前,褚冕反对褚昀出席,但越是如此,褚昀越是表现出要参与的态度。
褚冕当然明白,有些人多余的自尊心会用在不恰当的地方,自己和自己赌气。
他的弟弟显然也是这种理智下线的类型,他不能寄希望于让一个不正常的人清醒理智。
一周前,褚冕见到了褚晃。
在即将起飞的飞机上。
褚冕没跟她提起褚昀的状况。
只是命令:“带回来。”
“好啊。”褚晃干脆应下。
褚冕盯着她,等着。
“只要你说实话。”褚晃紧紧盯着褚冕的眼睛,身子微微前倾,“你为什么这么紧张时见,以及,和小昀有什么关系?”
褚冕面无表情。
褚晃笑了一声,仰回椅背。
“你看,褚先生也不是事事听我的,连这种合理又正当的要求也不出声。”褚晃摊开手,忽然敛起笑,“那我又凭什么听你的?”
褚冕不和她纠缠:“如果你有信心,再也不回天城……”
“当然。”褚晃干脆打断他。
她放下翘着的腿,无所谓耸耸肩:“我不是在天城长大的,也不像褚昀有哥哥带大,爸爸妈妈都去世多年,我的r-media总部在巴黎,这里没有需要我的人,也没有我需要的人,不是吗?”
褚冕皱起了眉心。
褚晃看见了站在他身后小心翼翼想要请示的机长,笑了一下:“要和我一起飞走吗褚先生?没有你那位护身符在,你有信心和我一起坐在飞机上吗?”
褚冕转身,不再废话。
“这世上大概是没有这样的家人的。”褚晃的话在身后,“你信任的人不是我,我信任的人,当然也不会是你。”
褚冕一步没停,站在舷梯下。
“褚先生。”姜恪言低声说,“已装好了。”
跟踪,窃听。
但一周过去了,仍然没有消息。
就连今年的辰华盛典褚晃都干脆没来,像是无声在对褚冕证明“她可以不再回天城”这回事。
褚冕想起阮清让的话,瞥向褚昀,捻捻指尖。
就在此时,姜恪言步履匆匆过来,凑近褚冕耳边几句低语。
褚冕神色一变,利落转身便走。
他从李知夏身边匆匆走过:“看好阿昀,寸步不离。”
始终站在不远处紧张等待命令的李知夏身旁带过一阵风,心脏骤然缩紧,连忙低头应下:“是!”
他不安回头,正看见褚昀身边,吓了一跳。
褚冕离去,宴厅霎时像失去了镇压,窃窃私语声逐渐变大。
水晶灯倾泻的光芒刺眼,这里人影攒动,觥筹交错的笑声虚假。
酒杯被褚昀握在手中收紧,掌心刺痛。
他眼神聚焦回来,摊开手掌,看创口贴布渗出丝丝血痕。
闹哄哄的声音顷刻拉远,朦胧,又消失。
他像是被灰蒙蒙的浓雾笼罩,隔绝了所有感觉,只有重新握回香槟杯子,感受到丝丝缕缕的疼,痛感又很快消失,胸口压了一块巨石,窒息感攀爬而上缠绕着他的脖颈。
“看看你像什么话?宴会才开场多久,就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叫别人怎么看褚家?”
褚昀皱眉,视线模糊落在地毯上,晃晃脑袋。
他试图集中精神,无论如何都聚不拢思绪,耳鸣声尖锐,眼前漂浮着密密麻麻的黑点。
分辨不出是谁一直在耳边聒噪乱叫。
“婉贞女士!”
李知夏匆匆忙忙跑来,压低声音急道:“少爷今晚身体不舒服,请您……”
“闭嘴。”褚婉贞皱眉扫量他两眼,拿起丝帕掩在鼻下,“你又算是什么东西,轮得着你和我说话?”
李知夏不吱声,咬紧牙站在原地,挡在褚昀身前。
褚婉贞不悦偏头,对身后的人说:“你们在等什么?”
两人上前一左一右钳制住李知夏。
李知夏心里一惊,褚婉贞可以随心所欲,他却不得不顾及宾客目光,不敢大力挣脱。
“婉贞女士!请您不要这样。”他压低声音暗暗挣扎,生怕褚婉贞伤害褚昀。
“真是让人失望,不养在身边的孩子,哪有半点我们褚家的风骨?要不是因为你,大哥怎么会”
褚婉贞垂眼看向重新出现在视野里的褚昀,叹息着摇头,“你父母若是还活着,看你如今这个模样,该多寒心。”
李知夏一惊一怔,继而红着眼怒道:“婉贞女士!”
褚昀的瞳孔猛缩,呼吸一窒,心脏剧烈跳动着要冲破胸腔似的,跳得他头昏脑涨。
“咔”一声,断了的水晶杯残骸从掌心坠落。
血渗出指缝,滴滴答答打在地毯上。
褚婉贞惊疑之下低呼出声,又迅速捂住嘴。
宴厅内一片诡异的安静。
褚昀缓缓站起来,身体微微晃动,脸色难看得可怕。
褚婉贞被他盯着,不自觉退了两步。
“你又算是什么东西?轮得着你和我说话?”褚昀手上的血滴在地上,缓缓扯出一个人的笑,“褚婉贞女士?”
“你”褚婉贞没站稳,呼吸急促着被人扶住。
隐藏在四处的保镖终于赶到有所行动。
李知夏顾不上别的了,挣开两侧的人,先急匆匆扯下领带裹上褚昀的手。
“婉贞女士!少爷必须离开了!”李知夏声音很低,带着颤音,但仍然强硬得不容人反对。
话说出口,他也没等任何人回应,扶住褚昀转身离去。
保镖挡在身后,宴厅中的人群被劈开的海一样自动让出一条路。
褚昀耳里鼓胀着,艰难吞咽的一瞬间,掩住声音的气泡炸开似的,让声音一瞬间涌进来,刺耳吵闹。
他听见急促呼吸声,偏头,看见李知夏绷紧了的脸在颤抖。
“在怕什么?”褚昀问了,但没等回答。
他回头。
金光灿烂的大厅,密密麻麻的人是无数个模糊色块,只有探究好奇的眼睛、窃窃私语的嘴巴无限放大,接连涌进褚昀眼里。
直到踏出门外,冷风扑面而来,褚昀有一瞬间窒息,又重新活过来。
他垂眼,看见自己满手鲜血和那条被染透的领带。
“少爷……”李知夏也一同看着,几乎又要哭了,声音颤抖着不成样子,极力克制着自己。
褚昀听见了,勾起唇角拍拍他脸,不小心把血粘在他身上。
“哭什么?”褚昀换了手背给他蹭掉那点血痕,抬起伤了的手,晃晃渗血的领带,“这么小气,十倍赔你行了吧?”
熟悉的少爷好像又回来了,但李知夏笑得比哭还难看。
他不敢多留,看见家里的车赶紧抓着褚昀把他送进车里。
车以极快速度驶离。
褚昀始终很听话,他在车上让额头贴在玻璃上,冷意顺着那片蔓延。
“知夏。”
“在!”
“我热。”
已经是深冬了。
李知夏欲言又止,还是对司机点点头,关掉了暖气。
世界安静了,褚昀闭上眼睛,舒服了很多。
他好像要烧起来了。
【你父母若是还活着,看你如今这个模样,该多寒心。】
那还真是挺遗憾的。
他们看不见,他也看不见。
方芮秋接到消息匆匆赶来时,已太迟了。
宾客们的议论窃语已不在窃语的范围内,当所有人的窥视欲累积起来,兴奋已要掀翻这优雅高贵的穹顶。
今天这里还有记者,传世馆多部门已紧急行动起来。
褚婉贞冷笑一声,从上到下将试图上前沟通的方芮秋打量个遍。
“褚昀身边这些不像话的,还真是个顶个的叫人讨厌。”
今夜的辰华庆典,褚家已是无人撑场,只剩她在。
保镖上前隔开方芮秋,褚婉贞从容走向中央,举杯接受四下的恭维。
门重新大开的瞬间,喧闹声戛然而止。